《何日同归去（靖康）》薄荷夏夏

15、第 15 章 且说那郭靖

　　且说那郭靖一路追着欧阳锋，片刻也不敢停，唯恐自己一个疏忽害了杨康性命。而那欧阳锋自从走火入魔之后人虽是疯了，功力却是一日千里，郭靖想要追上他也非易事。
　　杨康此际被欧阳锋扛在肩上，一路颠簸下来，伤口流出的血把欧阳锋的半边衣服全都染透。杨康在他肩上自是动弹不得，加上伤口剧痛，人已经虚脱得只剩下一口气。
　　方才被协彬刺中的时候，他以为自己难逃一死，未想欧阳锋中途杀出却给他留下一线生机。
　　既然天意如此，他就要死中求活。
　　郭靖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只要能让欧阳锋放缓脚步，那郭靖就有机会救他……
　　欧阳锋状若疯狂，在苍黄的风沙中追逐着察合台的马队。那些都是上好的蒙古良驹，就算欧阳锋再武功盖世，凭两腿之力如何追得上四蹄如飞的塞外骏马？
　　“咳咳……咳……”
　　杨康痛苦的咳嗽声没能让神智尽失的欧阳锋生出任何怜悯之心，如果再这样下去，就算郭靖能救他，只怕救到的也是一具流干了血的尸体罢了。
　　“叔……叔叔……”
　　狂奔中的欧阳锋猛然间听到那虚弱的声音从伏在自己肩头的年轻男子口中传出，那声音虽轻，却犹如一道惊雷让欧阳锋当场惊住。
　　当年的欧阳克始终是欧阳锋心底抹不去的一道伤疤。他尽可以对天下人无情，却无法真正放下这个从未亲口叫过他爹的儿子。
　　一生作恶却从不曾悔悟过的欧阳锋也只有对欧阳克才肯说出愧疚二字。
　　“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欧阳锋眼中的疯狂之色渐渐淡去，仿佛那层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他的目光逐渐清明起来，甚至连颤抖的声音都一并柔和下来。
　　“叔叔……你还认得克儿吗……”
　　想起那个深情错付最终死在自己手上的男人，杨康的眼中多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克，克儿……你，你不是死了吗？”
　　欧阳锋将一息尚存的杨康从自己肩上放下来，他胸口染血长发散乱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欧阳克，这让原本就已经疯癫的欧阳锋更加相信他的话。
　　“叔叔……其实我……”
　　躺在欧阳锋怀里的杨康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看着郭靖从背后悄悄靠过来。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说点什么才能让欧阳锋这个高手察觉不到郭靖，可是他之前身体的损耗实在太大，现在能勉强与欧阳锋周旋已经是靠着莫大的毅力在支撑，要再做别的又谈何容易？
　　“克儿你不要怕，爹带你去治伤，治好了伤，爹把天底下最厉害的武功教给你，然后我们父子两个联手，就可以打遍天下……克儿，你说好不好？”
　　原来，他心底还是希望承认这个儿子的。
　　杨康已经无力再去回应他什么，只是这些话若能说给欧阳克听，他死的时候也不会有那么多遗憾。
　　“克儿！”
　　欧阳锋待要再说，却见怀里的人已经彻底没了声息，他大惊之下连忙运气要替杨康疗伤，不想此刻已经准备多时的郭靖一掌袭来，欧阳锋全无防备，急急忙忙抬手去挡却被郭靖的掌风震开，
　　“谁？！”
　　那欧阳锋也是怪了，受了郭靖一掌却仍不肯松开杨康，仍是紧紧抱着，一脸防备和愤怒地瞪着焦急万分的郭靖，
　　“你想伤我孩儿？！”
　　郭靖此前已经听到杨康与欧阳锋的对话，也大致琢磨出杨康的用意，所以现在他听到欧阳锋的质问才不敢应声。如果现在挑破真相，欧阳锋要是想起是杨康杀了欧阳克，那才是真的给杨康招来杀生之祸。
　　这个险郭靖断然不敢去冒。
　　欧阳锋将已经晕死过去的杨康紧紧护住，红着眼与郭靖对峙。郭靖又不敢贸然上前，怕两人对打会再伤及杨康。
　　这一路上他几乎是追着杨康的血迹而来，每看一眼地上的血印郭靖的心就有揪紧一分。他想他也许是这世上最没用的大哥了，总是说要保护他，结果却总是害他不停受伤。
　　现在他真的不怪杨康当初那么不信他了，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信不过的。
　　就在郭靖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天边突然传来轰隆的巨响，荒原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色，看得郭靖不由心中一惊，
　　这种情形他是见到过的，在草原上，一旦天空中出现这种预兆不祥的红云，很快就会起风，然后铺天盖地的风沙会将这里的一切都淹没掉……
　　想到这个,郭靖再也等不下去了.他必须要当机立断,哪怕是铤而走险,也要在风沙来临前把杨康安全带出去!
　　方才还无风的荒野上,忽然间风沙走石,日光被遮天蔽日的黄沙挡在后头,郭靖感到自己的视线暗了下来,脸颊上被迎面刮来的风沙割得生疼,
　　“克儿不怕,爹爹保护你……”
　　此时的欧阳锋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天灾远比人祸来得可怕得多.他把杨康整个人挡在身下,根本没想到要逃。
　　“前辈！”
　　郭靖用手臂护着脸一步一步向欧阳锋靠过去，这与人争斗了大半辈子的武疯子此刻却出奇地安静。
　　但，这种安静很快就被打破了。当郭靖的手好不容易快要碰到杨康的时候，一直一动不动的欧阳锋突然警惕地抬起头看他。郭靖正要解释，欧阳锋却不由分说一掌直直打来，
　　郭靖原本是可以躲开的，就算真的躲不开，至少也能躲开大半招。可郭靖明白，要救杨康，他不得不赌这一把！
　　就在欧阳锋朝他出手的同时，郭靖不躲不闪，重重接下这一掌，但这一掌也让欧阳锋分了心，郭靖就趁着他分心的须臾之间，将杨康一把抢夺过来搂紧怀中，
　　漫天的黄沙已经逼近，受了伤的郭靖抱着杨康在沙尘中打了几滚。背后是欧阳锋愤怒的叫喊声和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顾不了那么多了，此刻，在他怀里的这个人才是最真实的。
　　康弟……
　　在郭靖的视线彻底被黑暗淹没之前,他将怀里的人小心护在身下.这也许是他们第一次靠得如此近,近得如此不必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