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同归去（靖康）》薄荷夏夏

14、生死有命谁人知 协彬的这一

　　协彬的这一刀来得又狠又突然，让两个正在缠斗的男人当场变了色。耶律楚材先前对杨康下手虽狠，但从未想过要杨康的性命。而郭靖更是在看到杨康被刺中的一幕瞬时失了冷静。
　　耶律楚材返身欲救杨康却突然感觉到自己背后一道强劲的掌力袭来，不待他做出反应，郭靖的这一掌已经结结实实落在他肩上。
　　“靖哥哥！”
　　黄蓉之前被杨康一语惊醒，在郭靖无暇分身顾及耶律楚材的偷袭之时强行收招去挡对方的剑，没想这一来竟动了胎气，顿时腹中剧痛难忍，整个人都瘫软下去。鲁长老见她面色如纸，赶忙回身扶住她。此际黄蓉自保都难，可眼睛却始终看着飞身扑向杨康的郭靖，
　　她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冷了，好像比身上的痛更加煎熬。
　　“康弟，康弟！”
　　郭靖一掌打伤耶律楚材，飞也似地朝着杨康奔去。他们相距不过数步之间，郭靖却仍是恨自己太慢。被他一掌打中的耶律楚材当场呕出一口血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他现在才知郭靖的武功高至如此境界，仅此一掌未伤及要害却将他五脏六腑尽数震伤，倘若郭靖真有心杀他……
　　那边，协彬将淋血的短刀从杨康伤口处狠狠抽出，待要再补一刀，结果仇人性命，他以为杨康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生死之际定会露出痛苦求饶的表情，却没想到他气息虽弱，面上却挂着一丝安详，仿佛生死早已看淡。
　　他不懂，当年那个忘恩负义的杨康怎会在临死前如此从容。
　　“不要伤我康弟！”
　　之前的那一刀让杨康感觉到周身不住地发寒，开始时还是痛，可到了后来便觉得冷。血腥味在他鼻尖弥漫开来，他一只手本能地按住不住流血的伤口，一只手挡住眼见的毒日头。刺目的光斑让他的视线彻底模糊成一片白色，
　　大概是血流得多了。
　　也对，协彬的这一刀是拼了全力了，恨不能将他捅个对穿。杨康虚弱地躺在地上，隐约能想起协彬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这时他忍不住苦笑，若是完颜洪烈在天有灵也该安慰了，毕竟这世上还有人是真心待他的……
　　“康弟！”
　　杨康在渐渐陷入昏迷之前听到郭靖的声音在他耳边反反复复想起。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继而又挣扎着想睁开眼。他恍惚间听到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他虽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但还残存些许意识，以郭靖的为人，绝不至于一出手就要了这些蒙古兵的性命……
　　他还没想明白，人已经被硬生生拽了前来，他视线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来人的面目。不过那人似乎一点也不顾惜杨康重伤的身体，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挡住郭靖，
　　“臭小子！快告诉我，欧阳锋在哪里！欧阳锋他人在哪里！？”
　　这个突然杀到的人虽然蓬头垢面，一身狼狈，但一出手就顺顺当当接下了郭靖的掌风。不仅如此，黄蓉看了一眼四周倒了一地的蒙古兵发现他们全都脸色发青，俨然是中毒之相！
　　“欧阳锋……”
　　那人的面孔被额前的碎发遮去了大半，疯疯癫癫的样子哪里还有一派武学宗师的风范？郭靖与他对了一掌之后恍然发觉对方功力深不可测，再细细一看，这才认出来人果真是已经疯了的欧阳锋。
　　“欧阳锋！有什么事就冲我来，快放了我康弟！”这欧阳锋已经疯了，下手自然不知轻重，杨康重伤在身，被欧阳锋这么一折腾，原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面孔不由露出痛苦的表情。
　　必定是扯动了伤口，该死，不知康弟究竟伤得如何，这可如何是好。
　　郭靖眼见杨康被欧阳锋擒住，一时无策，真可谓是五内俱焚。再说那耶律楚材，他虽不认得欧阳锋，但从这人的伸手来看只怕功力更在郭靖之上。在看黄蓉与郭靖的脸色，耶律楚材的神色也不禁凝重起来，
　　杨康本已痛得几乎晕厥，可被欧阳锋不知轻重地一番拉扯，他反倒又恢复了些许意志。杨康强忍着痛，压着喉间的腥甜，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若想知道，欧，欧阳锋在哪……就，杀了……他们……”
　　他发白的指端直指向察合台及耶律楚材众人。欧阳锋目光所及之处，杀气遍生，惊得察合台不由退后几步，
　　“杨康，你休得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杨康听到察合台慌乱之际喊出的话，心底冷笑一声，我若死，也定然拿你陪葬！
　　眼下欧阳锋已经完全疯癫，根本无法分辨杨康的话是真是假。但‘欧阳锋’这个三个字已如魔障一般缠得他太苦太苦，他一心只想找到这个人然后杀了他，这股强烈的欲望已经盖过了所有的一切，
　　“杀了他们……我带你，带你去找……欧，阳锋……”
　　杨康的话在他耳边反反复复回荡，先是头痛欲裂，接着欧阳锋的目光锁定在察合台的身上。
　　杀了他！
　　杀了他！！
　　“康弟！”
　　郭靖哪管欧阳锋是不是要杀人，他眼中只看到垂危的杨康还在欧阳锋那个疯子手中挣扎。黄蓉忍着腹痛上前硬把郭靖拽住，这个一向柔声细气的女子第一次对郭靖真正沉下脸，“他要死，难道你也要陪着！？”
　　“蓉儿你说什么？康弟他……”
　　“当年在华山之巅，我爹，师傅还有一灯大师，合他们三人之力还是输给了欧阳锋，你现在去招惹他，是嫌自己命长吗？”
　　“康弟在他手里，我岂能不救？”
　　“康弟康弟，你眼里除了他还有没有自己，有没有我？！”
　　“蓉儿！”
　　郭靖眉心揪紧，早已乱成一团的心已经无暇跟黄蓉在纠缠什么。他不明白在这种时候为什么黄蓉还要这么介意杨康？
　　当初她都肯救杨康一命，为什么现在反而如此冷情？
　　“来人！保护王爷！”
　　就在郭靖夫妇二人为杨康之事争吵不下之时，那一头欧阳锋已经照杨康的话对包围上来的蒙古兵大开杀戒。他一身是毒，但凡靠近之人皆倒地不起，黄蓉见此一幕暗暗心惊，更不敢放郭靖前去搭救杨康，
　　“他有天大的本事，能教唆欧阳锋替他杀人，你担心什么？”
　　黄蓉心里明知杨康铤而走险是在保护他们，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小人之心趁人之危。但是郭靖那副失魂落魄好像恨不能陪他一起去死的样子让黄蓉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他的夫君眼中心里都只有那个人，那她呢，他把她这个做妻子的摆在什么位置？
　　就在局面被突然杀到的欧阳锋搅得大乱的时候，官道上忽然传来了一大片的马蹄声。鲁有脚闻声望去，
　　“是吕将军！帮主，吕将军的援军到了！”
　　他口中的‘吕将军’便是池州统制吕文德。黄蓉几日前曾飞鸽传书给吕文德，让他带兵前来，从客站出发前她又留了口信给吕将军，让他到宋蒙边境处接应。正因为有了这番部署，方才黄蓉才能在察合台面前如此强硬。只是这些她并未告诉郭靖。
　　吕文德的出现实在大大出乎察合台的意料。他本来料定自己此行必定能置郭靖夫妇于死地，岂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中途又杀出个程咬金，
　　“皇兄！大势已去，你还要再斗吗？”
　　拖雷是一心向着郭靖的，虽然除去郭靖等同于断襄阳守军一臂，可他终究不愿眼见郭靖枉死。现在吕文德驰援，他正好有借口劝走察合台。
　　至于日后，沙场相见，必定是相杀无情，再无私交可言了。
　　吕文德的援军一到，察合台的手下又死伤大半，硬拼下去定然讨不到便宜。万般无奈之下，察合台只得率众先撤。
　　欧阳锋杀性正起，哪由得他们就这样走了。他提足欲追，但郭靖哪由得他带着杨康就这么走了。看着他手里奄奄一息几乎没了声响的杨康，郭靖根本顾不得黄蓉的劝阻，飞身上前就要将他拦下，
　　“靖哥哥！”
　　黄蓉眼见那两道身影远去，推开扶着自己的鲁有脚就要追去，可她终究体弱气虚，方才走了两步就膝盖一软瘫倒下去，
　　“帮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