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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桃叶渡口 她一直是我 ...


  •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而桃叶渡,就在十里秦淮之上,这个渡口,是内秦淮河与古青溪的交汇处。
      从桃叶渡放眼而去,秦淮河上各艘画舫都是华丽无比,那些举着酒的公子哥儿,肆意搂着美人站在船头,更衬得画舫上雕栏画槛,十里珠帘的香艳气息。

      可是有人抱着酒壸,颓然丧气的灌着酒,与那秦淮河岸的热闹毫无干系。
      他身边已经倒了好几个空的酒壸,还兀自仰头灌酒。
      李三公子叹口气,劝道:「张兄,须得节制,狂酒伤身。」
      张必风此时瘫坐在草地上,喝的模模糊糊。
      从离开春心楼后,李三公子就陪着他不停喝酒,在酒楼喝不够,又喝到了秦淮河畔来。

      「张兄......」
      李三公子还要劝,忽然听得张必风怒吼:
      「我不甘心,她是我的......我不甘心,为什么我无能保护她......我不甘心啊......」
      李三公子无奈的提醒:「再怎么说,花语姑娘都已经是青楼女子,她的命运......」
      「胡说,她怎么是青楼女子?她是天底下最冰清玉洁的大家闺秀,我不准你污蔑她......」
      李三公子摇摇头,举起手中的酒壸要喝,却被张必风一把抢了去,他的酒已经没有了,丢开自己的空壸,就去抢李三公子手中的。
      「给我酒。」
      不忍心见他入迷这么深,李三公子劝道:「张兄,你看,眼前的竹帘纱幔,里面那些拿着团扇的软媚佳人,你的一千两若是用在她们身上,尽可包得五载十载的美人在怀,又何苦痴恋着花语姑娘呢?」

      張必風怔怔抬眼望去。
      夜晚,那些華麗的畫舫充滿能迷惑人的燈影,映照著河畔如夢如幻的燦亮,可是那些十里珠簾的人影晃動,在他眼裡,都只剩下模糊的影子,然後,那些影子飄渺的宛若他心中那個聖潔的身影。
      他癡癡笑了起來。
      那笑容卻帶著痛苦的煎熬。
      「你說……她們……呵呵…哈哈……她們怎麼及得上她,怎麼能及得上……」
      「我十五歲的時候,就愛上她了……」
      「她一直是我唯一的渴望……你知不知道……」
      「可如今……她家破人亡,只能棲身青樓……我…我……我真恨我自己……」
      張必風憤恨的徒手砸著空酒壼。
      「我恨我自己什麼也不能為她做……我好恨……」

      李三公子趕緊按住他,阻止他再弄傷自己。
      「張兄,別衝動,你的手受傷出血了……」
      「我好恨,我好恨自己……」
      不知道要怎麼勸慰這麼一個癡情種,李三公子只能抓住他的手,避免他再發酒瘋。
      極度的煎熬,讓張必風的眼睛泛紅,那不是氤氳淚水的紅,那是心火燃盛氣怒攻心的紅。
      「李兄,你告訴我該怎麼做?我真的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她……我的心好痛好痛你明白嗎……這兩年來不管我怎麼努力,爹娘還是不肯接受讓我娶她,如今,已經到了她必須梳攏的日子……他們為什麼如此殘忍?不肯接受一名弱女子……」
      張必風的家中幾輩前人皆是經商世家,按理說,商人沒有士人那麼多規矩,更不致於有嚴重的門戶之見,除了正妻理所當然慎選之外,想娶幾房妾室,以及妾室的出身,都沒那麼講究,偏偏,就是不許他將花語姑娘娶入家門。

      李三公子將空酒壼都推到一旁,以免他再發酒瘋傷害自己,然後才鬆開他的手,誠懇的說道:
      「張兄,你如今十九歲,尚未自立門戶,上頭又還有位大哥,若是要接手家中產業,獨當一面,暫時是不可能的,你若真想迎娶花語姑娘,唯有脫離家中的經濟支柱,獨立自主才有可能。」
      張必風喃喃說道:「自立門戶?獨立自主?」
      「對,最好的辦法,是去參加科舉考試,你若中了舉人,或者成為進士,當了官,難道家人還能控制你嗎?」
      「科舉考試?」
      「沒錯,你若選擇和家人一樣經商,難出其右,一樣會處處受制。」
      張必風如實回答:「可是我對當官實在沒興趣,對科舉考試更是頭疼。」
      李三公子沉默了一會兒,才淡淡的說:
      「那就要看你對花語姑娘的心了,你若真的愛她,想娶她,就一定要走出自己的路來,才有可能。」
      張必風茫然的望向秦淮河畔那些迷離光影,夜,愈來愈深,光影反而愈加明亮,嘻嘻笑笑的紅塵聲浪漫了過來,令他有些恍惚。
      他聽懂了這番話,可是他對自己沒有信心,爹娘甚是愛他卻從不曾嬌慣,從小,他就必須嚴格學習著做生意的種種本領和事務,不曾想過要離開這樣的環境,如今,要棄商從文嗎?

      李三公子沒再多說,默默拿起酒壼淺嘗,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建議對或不對,只是不忍心看自己的好朋友為情悲痛,若換成自己要棄商從文,恐怕也是困難重重。
      別人十年寒窗苦讀,都不一定金榜題名,如今,要張必風從十九歲的現在才開始攻讀,能有幾番機會?
      張必風回過神,又搶過他的酒壼,反過來敬了敬他。
      「李兄,謝謝你這番話,我回去會好好思索,若是沒有其他出路可走,我或許就要拼一拼科舉考試這條路。」
      李三公子笑了,「謝我就謝我,搶我的酒,用我的酒敬我,張兄,你可真是好盤算啊!」
      難得的,陰鬱了一整日的張必風,露出了一些些爽朗的笑容。
      「那不是知道你不小氣嗎?你的酒就是我的酒,」他仰頭喝了一口,豪邁的說:「若我有朝一日真當了官,必定還你的酒,讓你一輩子都有喝不完的酒。」
      「行,就衝著兄弟你這句話,我無論如何也要每天耳提面命的催你讀書。」
      「哈哈哈……」
      張必風大笑,李三公子也笑了起來,眉眼間卻露出安慰的安心神情。
      未來會如何誰知道?但此刻,他只是不想讓朋友消沉下去,才提出了這麼個辦法,他可不曾真心以為,眼前的人能走上當官的路,那可不是一條人人都能走的路。
      他們喝掉了所有的酒,已是半醉狀態,兩人相攙扶著站起身,就要離開,忽然聽見前方大樹下傳來悲涼的嗚咽,還是個男子的聲音。
      那名男子,淒淒切切喊著一個名字。
      而那個名字,令張必風全身起了顫抖,不敢置信的朝大樹下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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