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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映冰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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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月焰一如往常出了霁月宫,却没见到皇甫卫宇的身影在往常的地方出现。
「咦,宇呢?」等了一刻钟依然未见到皇甫卫宇的身影,月焰疑惑地问守夜的侍卫。
「禀告大人,皇甫护卫今天还没有来。」
「奇怪……」听到侍卫回答,月焰皱着眉。「宇从来不会迟到的!」
这些年来,无论风雨,宇总会在霁月宫外等她一起出门,从来没有一天例外。
想到他也许睡过了头,月焰到了皇甫卫宇的住所找他,里面却空无一人。
「奇怪,会不会先去办公了呢?」
月焰带着满心疑惑到了南三所,见到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她熟悉的位置,她方才松了口气。「宇,你睡过头了吗?」
皇甫卫宇沉默地摇头,脸色异常沉重。
「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哪!」望着皇甫卫宇憔悴的神色,月焰关心地问。
「还好,好像没发烧呢。」月焰伸手探着皇甫卫宇的额头。「如果还是不舒服的话,你就回去休息吧。」
「我很好,也没有不舒服。」皇甫卫宇咬咬牙,将在手中捏皱的信封交给月焰。「给妳。」
他沉默着等她的回答,若她答应了,那将是死刑的宣判,同时也是解放……
他一瞬也不瞬地望着月焰,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握着信的小手越来越用力,她答应吗?还是不答应?他不想听她亲口答应他离职,那无异是宣判了他的死刑,可是能这样凝视她的机会又剩下几回?他望着她,眼睛眨也不眨。
月焰终于抬起了头,望着他的眼睛弥漫着雾气,那表情他很熟悉,每次她受委屈又不允许自己哭泣的时候,总是会露出这种表情。
「宇,你说清楚,这是什么意思?」月焰咬紧唇,捏着辞呈的手那么用力。
「我累了,想辞官回乡。」他低声说着违心之论。
月焰,对不起,我想在妳身边永远守护着妳,可是我无法看着别的男人和妳在一起,只好用这种理由离开妳……
「我不准。你要累了,我放你一个月假好好休息好不好?」
他默默摇头。
让我走吧,我心爱的天女,妳已经不需要我了,妳的身边将会有另一个深爱妳的人陪着妳,妳何苦让我在妳身边伤心?
「那给你三个月假回去一趟?」
他依然摇头,凝视着月焰漫了水、湮了雾气的眼睛。
不要哭,我的天女,我不是故意让妳伤心,我不是故意让妳哭泣,只是我不想再受这无穷无尽的痛楚,我会在远方默默地祝妳幸福……
「那你要我怎么办?」
「让我走。」他瘖哑着声音开口。
「我不准。」月焰哽咽地说着。
「那么明天我会写另外一封辞呈,直到妳批准为止。」
她冰冷的掌心紧紧握着他的辞呈。
又有人要离开她了吗?那种感觉宛若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那种痛楚像是利刃在心中划下一道道淌血的血痕。
眼前又掠过了她回到西宁后,琉风跟上官天胤走时的情景。
她躺在床上,琉风进来跟她道别、阿天来跟她道别,没有人知道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时,她有多么伤心。
好想开口唤住琉风,好想开口留下阿天,她好想跟他们回去,回去充满阳光的地方与充满生命力的草原,可是不行,她不能伸手拉住琉风,她不能开口要他们不要走,塔萨需要他们,她不能因为不舍而牺牲了塔萨的未来。
皇甫卫宇是最后离开的,望着他走向门的背影,她终于忍不住床上啜泣。
『不要走……宇,不要走……』
『啊?妳说什么?』
『我说你不要走,你陪我好不好?』
『……好。』
『真的吗?』
『真的!』
『那你要发誓!』
『皇天在上,我发誓我皇甫卫宇会永远陪着姬月焰,不论她在哪里,我永远不离开她!』
誓言她还牢牢记得,可是他已经忘记了。
「你骗我,宇,你骗我……大骗子宇,王八蛋宇,我没有忘记过去的约定,可是你忘记了!」
不,月焰,我没有忘,我一直都记得,可是请妳体谅我的苦衷,我爱妳,我真的好爱妳,可是我不能在这看着妳和别人在一起,所以我只能看着妳哭泣,无能为力……
他沉默着听她哽咽的声音传来。
「你想家,你想草原,那我呢?你以为我不想走?你以为我不想念草原?很好,既然要走,你们就全部都一起走好了!」忍不住的眼泪眼眶掉下,月焰将皇甫卫宇的辞呈扔给他,冲到马厩骑上她的马,快马加鞭地冲出了宫门。
☆ ☆ ☆ ☆ ☆ ☆
风声呼呼地从耳边吹过,吹痛了耳朵,吹痛她的心。
「月焰!妳等等我!」
我不要等你!是你要背叛我离开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月焰!妳骑慢点啊!妳下来,我和妳慢慢说!」
有什么好说的!
「我不走了,我会永远陪着妳,求求妳不要骑那么快呀!」皇甫卫宇在她后方大喊。
听到这句话,月焰停了下来。
「月焰!」他跳下了马,着急地望着在马上一动也不动的月焰。
「月焰,妳下来啊!」
她别过头去不理他。
「妳……唉。」皇甫卫宇无奈地将月焰抱下马。
沉默的空气笼罩着,他该怎么办呢?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月焰抓紧了他的胸口。「你不要走,不要走!你说过要陪我的,你说过的!」
她的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裳,烙疼了他的心。
「对不起。」他抬起她的小脸,不舍地擦去她面上的眼泪,她哭得这么伤心,他发誓过要守护她让她快乐欢喜,而现在他竟让她掉了这么多伤心的泪滴。
「我不走,妳不要哭了好不好?」
月焰抬起泪眼望着他。「那年你也是这样子说。」
「我发誓。」
「那年你也发过誓,我再也不相信你了。」月焰嘟着唇。
「那怎么办?妳不要我发誓,那么……打勾勾,倘若违反誓言,我就是小狗,总行了吧?」他拉着她的手指打了个勾。
「唬我呀,我又不是小孩子!」月焰带泪笑嗔他一眼。
「妳笑了,又哭又笑,好不害臊!」
「是谁害的嘛,你还敢说呢!以后不准说要辞职这种话喔!」
「再也不敢了,公主殿下。」他微笑。
「哼,你害我掉了几颗眼泪,你要赔我啦!」确定皇甫卫宇不会再离开他,月焰终于放心了。
「是是!是小的不对,害公主殿下掉了几颗比珍珠还贵重的泪珠,得买几斛珍珠才能赔偿公主殿下的损失,不过小的薪水少买不起,先欠着成不成?」
「嘻嘻!」很久没听他公主殿下跟小的叫个没完了,月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要回去了吗?」见她笑了,他这才放了心。
「不,既然出来了,我就放自己一天假吧!」月焰一边跑一边笑,她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一下了呢?又有多久没有在草原上尽情奔跑了呢?
☆ ☆ ☆ ☆ ☆ ☆
月焰跑得倦了,喘息着到皇甫卫宇的身边躺下。
「啊,好舒服喔!」她闭着眼,闻着青草的芳香,翻过身,一本册子自她怀里落下。
「情到深处无怨尤?」皇甫卫宇饶副兴味地拿起那本册子。「这不是小说吗?我还以为妳只对兵法有兴趣呢!」
「喔,我拿错了,我居然带成这个!」月焰翻翻白眼。「那是雪硬塞给我的,她还规定我看完要写心得呢!开玩笑,我哪来那种闲工夫!」她不高兴地嘟起唇。
「原来是雪公主给妳的,很像她会做的事。」他就觉得奇怪,月焰怎么会有这种书呢。
「唉,我本来也不要,可是如果我不看,她一定又会唠叨个没完。」月焰叹口气。「这样好了,宇,你念给我听?」
皇甫卫宇愕然地望着月焰。「叫我念?」有没有搞错啊?
「好嘛,你就念给我听啦,拜托啦!」月焰对着皇甫卫宇哀求。「想到每天工作累得要死,回去以后雪又会来霁月宫对着我啰唆个没完,我就觉得好烦呀!」
「唉,我是妳的护卫,又不是妳的褓母,还要负责说故事哄妳,唉。」皇甫卫宇叹了口气,牢骚归牢骚,他还是依照她的要求开始念小说给她听。
「……她在花园里等着,等他来,怕他不来……莫不是雪窗萤火无闲暇,莫不是卖风流宿柳眠花,莫不是定幽期错记了茶蘼架?莫不是轻舟骏马,远去天涯?莫不是招摇诗酒,醉倒谁家?莫不是笑谈间恼着他?莫不是怕暖嗔寒,病症儿加?万种千条,好教我疑心儿放不下……』」
「停停!」月焰翻白眼。「搞什么嘛,来就来,不来就拉倒,想那么多干什么!」
皇甫卫宇凝视她。「恋爱中的心情就是这样的,既期待,又怕受了伤害……」
「你好像很了解嘛。」月焰轻笑。「你谈过恋爱啊?」
皇甫卫宇望着月焰默然不语。
「快告诉我嘛!」月焰的眼睛发亮地望着他。
「唉,要我念就别打岔,不然不念了。」
「好嘛。」
她听着皇甫卫宇低低的、带着磁性的声音继续念着。
「『只要她能幸福,为她死去也是甘愿……』」为她死去也是甘愿……皇甫卫宇的声音渐渐低了。
「搞什么,我才不相信。」她低声嘀咕着,眼睛渐渐阖上。
「月焰……」他伸出手抚着她睡着的娇嫩面庞。
我的阿瓦尔古里,美丽的阿瓦尔古里,只要妳永远快乐,我情愿折磨自己,即使妳永远也不知道我爱妳……
☆ ☆ ☆ ☆ ☆ ☆
转眼,赫连耀星要回东焰了。
在送别的宴会结束后,织雪回到快雪殿,刚换好衣服,将宫女们全当作不在的月焰便闯了进来。
「月,这么晚了怎么不去睡呢?」织雪诧异地望着月焰。「这么晚还想来找我聊天呀?」
「唉,雪,我很烦!」月焰叹了一口深深的气。
「妳在烦什么?」
「他们都说我和耀星很相配,可是我不知道什么叫做相配,我好烦。」月焰闷着声音说。
「哟,别再烦了。」织雪拉着月焰坐在床上。「妳说,耀星对妳不好吗?」
「没有什么不好啊。」月焰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那妳说,他哪里好?」
「家世好,人品好,长的好,对我体贴,人又聪明……」月焰板着手指头一项一项数着。
「那妳还烦?这么好的人向妳求婚,不好吗?不要的话,送给我好了!」织雪的声音带着三分认真。
「别开玩笑了!」月焰瞪了织雪一眼。「说正经的,我烦,因为耀星今天又跟我求婚啊!」
「那不是很好?」织雪微笑望着月焰,「在被三番二次拒绝后依然不死心的话,证明他对妳是真心真意的啊!那妳的回答呢?」
「我不知道,和他在一起,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刚开始,我觉得这男人好霸道,说想娶我就想娶,好狂妄自大,我不喜欢,可是后来觉得和他还蛮谈得来,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还不知道?妳自己说,喜欢他吗?」织雪问道。
月焰轻轻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喜欢是喜欢,可是那就像和朋友在一起一样,雪,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他?雪,告诉我,爱情真的是这样吗?妳硬塞给我看的小说里,当主角见到意中人时,是那么甜蜜欢喜,心跳不已,当爱人要离开时是那么伤心,好像快要活不下去,可是对着他我没有那种感觉,他要回东焰了,我难过归难过,不过那就好像是一个好朋友要离别一样,雪,告诉我,我真的爱他吗?」
「亲爱的月,爱有很多种,」织雪微笑。「有的爱炽热而狂烈,好像要燃尽所有生命般生死相许;有的爱像细水长流,虽然无味了一点,却能够长久久久;有的爱是默默相守,天长地久……我不是妳,也不知道妳对他是哪种感觉,但是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妳要想清楚,况且他明天就要回东焰了,妳更要慎重回答,月,告诉我,妳是怎么回答他的?」
月焰皱着眉,抿紧了唇,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我对他说,我不知道我爱不爱他,不过我不讨厌他,如果一年后他还是喜欢我,我对他的感觉也没有变的话,我就会考虑嫁给他。」
「这不就等于答应了?那还有什么问题呢?」织雪轻叹,看来,有个人要伤心了。
「雪,我还是很疑惑……」月焰的眼里依旧满是困惑。
「不论从哪方面想,妳都没吃亏啊。」
「哦。」月焰淡淡地应了声,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她真的说不上来。「可是……可是……」
织雪轻轻抚着月焰的头。「别可是了,这么犹豫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妳啰!爱着一个人时,总是会东想西想,怕这个怕那个,这才是恋爱嘛。」织雪拍拍身旁。「别烦了,好好睡一觉,嗯?」
月焰点点头,换了衣裳,在快雪殿和织雪一同休憩了。
☆ ☆ ☆ ☆ ☆ ☆
赫连耀星走后,月焰还是如同往常一般,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霁月宫。
月焰在灯下批改公文,面前的文件堆积如山,看来不到半夜,她是甭想休息。
「月焰,子时了,妳该就寝了。」在旁陪着她的皇甫卫宇轻声提醒。
「喔,这么晚啦?」月焰抬起头。「宇,你要是累了,就先去睡吧!我还要批几件公文再睡。」
「别批了,妳的眼睛都快阖上了,拜托妳休息好不好?」皇甫卫宇心疼地望着她。
「可是,不把它批完,我睡不着啊。」月焰望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叹气,取过文件想继续工作。
皇甫卫宇将月焰手中的文件抢过。「妳的脸色好差,再不休息是不行了,月焰,算我求妳,好不好?」
那望着她的眼光是那样担心,月焰叹了口气。「好,好,宇大褓母,我去休息就是了。」她无奈地起身。
「啊……」月焰眼睛一黑,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摇晃着。
「月焰!」皇甫卫宇紧张地抱着几乎昏倒的月焰。
听见他的呼唤,月焰睁眼。「唔,我没事。」
他这才放下了心。「妳看,果真累倒了,妳就是非把自己弄到这样才高兴?」
「别啰唆,好吵……」月焰朝他扮了个鬼脸。「让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她靠在他的怀里闭着眼模糊地说着。
在他怀里的月焰,面容是那样苍白,皇甫卫宇好难过,明知这是她的宿命,而他却无能为力,他只能在背后默默地帮着她,让她少一份顾忌,多一份安心。
月焰在他怀里睡着了,他将她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 ☆ ☆ ☆ ☆ ☆
皇甫卫宇走出月焰的房间,却听到一阵交谈的声音传来,声音虽小,但他还是怕她们吵到月焰。
「深更半夜,妳们也该安歇了吧?」皇甫卫宇边下楼边说着。
「皇甫护卫!」见他下楼,蔚海安忙迎上前。
「啊,小尉,怎么了?」皇甫卫宇忙问道,一定有事情发生了。
「皇甫护卫,公主呢?」尉海安一脸着急地问道。
「月焰已经睡了。」皇甫卫宇道。「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告诉我就好了。」
「有您出面当然很好,可是我怕秋挽娘娘……」
蔚海安话未说完,一个侍卫又匆匆地跑进来。「报告蔚大人,秋挽娘娘还在大吵大闹呢!」
「唉!看来公主不出面是不行了,」
「她上次也是大吵大闹非找月焰不可,结果月焰在百忙之中抽空过去,才发现她只是为了东西遗失而已,如果是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非找月焰不可,就告诉她月焰很忙,可不像她整天只要在宫里打扮好等皇上来就行了。」皇甫卫宇颇不以为然。
「皇甫护卫,这次事情严重啦!所以我才斗胆来吵公主啊!」蔚海安低声说着。「今天是秋挽娘娘生日,庆宴结束后有刺客假扮成侍卫闯入,将娘娘刺伤了!」
「有这等事?」的确是大事!皇甫卫宇忙问。「娘娘还好吗?受伤严不严重?」
「就是小伤才会有精力在那吵闹,她大哭大闹着说公主治下松散,嚷着要告到刑部哩!」
「没那么严重吧?」皇甫卫宇叹口气。
「不不,这可严重了,秋挽娘娘才刚进宫又正得宠,她又是左贤王送进宫的,你也知道左贤王一直反对公主,正巴不得生几件事让公主难堪,刑部的长官又是他那挂的,如果有什么事情,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我看还是请公主出面吧!」
皇甫卫宇叹了一口气。「不能等到天亮吗?月焰最近太过操劳,刚刚还昏倒了,她好不容易才休息的,我真的不想吵她。」
「如果不是事情棘手,我也不想劳驾公主啊!要不皇甫护卫您跟我先去一趟,看到你出了面,秋挽娘娘也许会稍微好些。」
「嗯。」皇甫卫宇点点头。
「宇,小蔚,我和你们一块去。」月焰边走下楼边说着。
「月焰,妳醒了?」
「嗯,我听到你们在说什么秋挽娘娘的,就下来了。」
「月焰,妳还是休息吧,我跟小蔚去就好。」皇甫卫宇望着月焰疲惫的面容说着。
「不,如果是秋挽娘娘个人的问题我还可以不理,但宫里有刺客就关系到侍卫们的职责了,我是负责的侍卫总管,怎么可以不出面呢?咱们快去吧。」
皇甫卫宇为她披上披风,月焰朝他笑笑,转过头对尉海安交代。「小尉,查清楚事情发生经过,还有传我口谕,各宫的值班人员一半留守原地,另一半人员转为机动,再调动今天的守夜人员开始搜查,如果没有内应,刺客应该走不远,现在开始任何人皆不得进出,直到捉到刺客为止!」
☆ ☆ ☆ ☆ ☆ ☆
刚靠近秋挽住的寝宫,秋挽歇斯底里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你们这群饭桶!连个刺客都抓不到,啊,我要告诉皇上!」秋挽怒骂着侍卫们。
月焰皱皱眉。「秋挽娘娘,请问妳是在骂谁啊?」她冷冷地望着秋挽。「就算我的部属做错事,也该是由我这个总管来责备他们吧?」
「好疼啊,疼死我啦!」秋挽一见到月焰,马上摀着伤口惨叫。「总管大人,妳的部下护卫不周,怎能让人不生气?饭桶饭桶,全是饭桶!」她指着面前的侍卫继续怒骂。
「秋挽娘娘,让妳受伤是他们疏失,我代他们向妳道歉,但是在我面前,我不允许妳侮辱我的部下。」月焰忍住怒气说着。
「开玩笑,我可是贵妃呢!嫁到皇室,我也就是西宁皇族的一份子了,我记得让皇族受伤可是不小的罪啊。啊,啊,要是明天皇上见到我的冰肌玉肤受了伤,我可不知要如何回答啊,我就说嘛,深闺里娇生惯养的公主怎能担当这种警备的大任呢?咱西宁是没人啦?」秋挽讥刺地说着。
「深闺公主?」月焰插着腰瞪着秋挽。「妳说谁是深闺里的公主?」
「不就是妳吗?『皇家有女初长成,长在深闺强出头』,明明是妳的部下失职,还死不认错呢!明儿我就告到刑部去,呜……」
「月焰,不要生气!」皇甫卫宇拉住眼中冒火的月焰。
「皇族的生命就比较值钱吗?百姓的生命就不重要吗?为什么我们要拼命保护皇族呢?不是他们的命比较值钱,而是他们的安危会直接影响到天下百姓,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危,所以才要好好保护他们,如果皇族都像妳这样不可理喻,我可是羞于跟妳一样。」
「妳……」秋挽气得说不出话。
「秋挽娘娘,妳才入宫三个月而已,我不知道妳对我的事了解多少,可是我告诉妳,我从来就不是娇生惯养的公主,会当上侍卫总管,也是我在技艺大会得到剑术冠军父皇才让我担任这职位的,并不是我靠关系向父皇要来的。」
「那又如何?女人就该乖乖待在房里,我还没看过哪家的公主像妳成天在外抛头露面泡在男人堆里的,真是不象话!人家都说妳治下严谨,今天一瞧也不过尔尔,我看是妳八成是用美色引得这许多男人拜在妳的裙下,让他们服服贴贴的吧!」
「住口,不许妳侮辱公主!」连皇甫卫宇也生气了。
「哟,被我说中了,生气了?」秋挽冷笑。
「如果妳认为在房里等着男人来临幸便是一种幸福,那么妳才是深闺里备受娇宠的千金小姐。还有我劝告妳,身在复杂的后宫,后宫的一切要调查要清楚一点,以免弄不清状况,惹来一堆笑话,让人以为咱西宁的妃子们个个都如此不明事理。」月焰讥刺地说。
秋挽脸色大变。
「夜已深了,我不多说了,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给妳一个交代。」月焰已经气得不想再跟她多说了。
「妳最好查清楚,否则我不会善罢干休的!」秋挽仍然不甘愿。
走出门之前,月焰自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瓶。「对了,这给妳。这药能生肌美容,既然妳如此担心会因为肌肤有疤而失宠,那妳一定要用,放心,绝对无毒。」月焰嘴边带着淡淡的微笑将瓶子递给秋挽的宫女,这药是月柔给她的,每天她都要擦免得手变粗,月柔会对她啰唆不停。
☆ ☆ ☆ ☆ ☆ ☆
离开后,月焰将当时守卫秋挽宫前殿的八名侍卫叫入南三所。
她望着面前的八名侍卫。「你们怎么会让刺客扮成侍卫样子进来?若是认真值勤,应该不会有这种情形发生啊!」
那八名侍卫默不吭气。
「你们说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等了好半晌,依然没人开口,月焰失去了耐心。「算了,小尉,交给你吧!」她挥挥手,尉海安带着他们到另一间小厅去了。
「妳的脸色好苍白,妳要不要先回去休息?」皇甫卫宇望着
月焰摇头。「不行,现在不问清楚,等到他们串供之后,我就查不出原因了!我答应过秋挽要查清楚的。」
隐隐约约从小厅传来激烈吵杂的声音,一会儿,尉海安走了出来,脸色不大好看。
「小尉,怎么了?」月焰问。
「呃,他们什么也不愿意说,只说等下便会领罪辞职。」
「辞职?要辞职也要等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不迟,事情都还没查清楚,我也没怪罪他们,辞什么职啊?」月焰皱着眉。
「总管大人,我们早就想辞职了。」一名侍卫开口。
「哦?为什么?」月焰问。
「妳又不知道大家的痛苦,只是一味地要求我们这、要求我们那,要不是靠着公主的身份,凭妳这不知世事的女人也想管我们?我们不愿意再做了,我们要辞职!」
「不许对总管无礼!」皇甫卫宇怒斥着,怎么搞的,今天他们专门跟月焰作对吗?
「宇,不要紧。」月焰不想再生气了。「怎么?你们也觉得我是不知人间疾苦的深闺公主?」
她的眼睛环视他们,看着她眼眸扫过,有几个侍卫低下了头。
「我从来就不是娇生惯养的天真公主,我十三岁的时候就上了战场,战争的可怕与残忍,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你们还认为女人没有资格担任御前侍卫总管这职务,你们就错了!我会受封为都指挥使,是凭我自己的力量,完全与我的公主身份无关,如果你们光以年龄外表来决定够不够格当总管,那么,你们无疑地比我还要天真幼稚。」
她停了停。「你们要怎么看待我,那是你们的事,但是一旦担任了侍卫的职务,你们就要做好分内的工作,皇宫的安危是天下安定的指标,如果连宫里的安全都有问题,怎能让人放心天下的安全?保护皇族是为了整个国家的安定,也等于保护了你们自己的家园,知道吗?我言尽于此了。」
月焰叹口气,起身走了。
☆ ☆ ☆ ☆ ☆ ☆
皇甫卫宇跟着月焰回到霁月宫,才刚回房,月焰便倒在床上。
「月焰,妳还好吗?」皇甫卫宇望着一言不发的她。
「我好累,宇,我真的好累……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少女的话,会不会好一点?」她眨眼,泪从她的眼中掉下。
皇甫卫宇抱住她的肩,无言地安慰她,今天晚上她真的是饱受委曲。
她疲倦的声音继续说着。「宇,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做完所有的事情,所以我一手挑下所有的事情,可是这样真的太累,宇,你能明白吗?在复杂的后宫工作好辛苦好辛苦,我真的、真的……」她咬紧了唇,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我懂的,我都懂的。」他握住她冰冷的小手,柔声安为她。「撑下去,我永远在妳身边。」
「谢谢,谢谢你一直陪着我。」靠在皇甫卫宇怀里,月焰闭上了眼睛。
「傻瓜,道什么谢呢。」他抱紧了她。
在唯一可以依靠的胸膛上,不被了解的悲哀渐渐淡去,她不孤单,不寂寞,有人懂她的。
握紧皇甫卫宇的手,月焰安心地沉沉入睡。
皇甫卫宇将她放在床上,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奇怪,秋挽的态度很奇怪,侍卫们也是,他们明明看到月焰是如何维护他们,为何又用那种态度对月焰?他必须调查清楚。
望着她熟睡的脸孔,轻抚她惹人爱怜的面容,皇甫卫宇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吻上她的唇。
我……我做了什么?察觉自己做了什么事,皇甫卫宇霎时清醒,望着仍熟睡的她,才松了口气。
「放心吧,我会查清楚这件事,妳安心睡吧。」
皇甫卫宇伸手替她拉上被子,转过身走出了门。
☆ ☆ ☆ ☆ ☆ ☆
月焰醒来,已是夜晚。
昨夜的事她越想越奇怪,昨天那几个侍卫面孔颇为陌生,那种态度与口吻,根本就是在挑衅,这整个事件应该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想到这里,月焰下床换了衣服到了南三所找皇甫卫宇,蔚海安说他到下午才走,此时大约是在休息了,可是这件事很重要,她一定要找宇商量。
到了皇甫卫宇的住所,月焰敲门。「宇,你在吗?」
没有听到皇甫卫宇的回音,她推门走进,瞧见皇甫卫宇正趴在桌上。
「宇……」刚想伸手唤醒他,瞧见他带着倦意的睡脸,最近她忙,他也跟着忙,便打消了叫他起来的主意。
月焰伸出手,轻轻抚着皇甫卫宇的颊。「辛苦了,宇。」
窗户未关,夜风吹得窗子呀呀作响,她伸手将窗关上,帮他披上外衣。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她拿起一瞧。「哦,侍卫名单,宇也觉得不对劲哪!」
「啊,月焰,妳几时来的?」皇甫卫宇揉揉眼,察觉身上多了一件外衣,心中顿觉一阵暖意。「怎不叫醒我?」
「你睡得好熟,我不忍心吵你。」月焰望着他微笑。「不过既然你醒了,咱们就谈点事情吧!你也发现不对了?」
皇甫卫宇点点头,自桌下的暗屉取出文件。「这是我们布出去的桩脚来的密函,左贤王府最近的出入的人特别多,恐怕近日就会开始行动了。」他将密函递给月焰。
看完密函,月焰叹口气。「嗯,谢谢你,多盯着左贤王和秋挽,这件事不单纯。」
「嗯,我已经派人去打听秋挽娘娘的事情了,另外我要小尉多盯着那几个可疑人物,也多布了不少桩脚出去。」
「谢谢你。」月焰幽幽说着。「还有凝花姊姊,我不愿意让她也卷进来,可是事关左贤王,我怕她也……」凝花是上任西宁太子所出的公主,年纪比织雪和月焰大一岁,而上任太子妃正是左贤王之女。
「我会注意的,倒是妳,真要好好休息一下,别再像昨晚一样累倒了。」
「嗯。」
尽管两人心中都觉得不安,但谁也不愿说出口,心中总有一股不祥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