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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捻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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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双月宫,月焰先回观月楼更衣,皇甫卫宇换好衣裳也到了观月楼,他才刚到楼下,铿锵声、摔东西声、器物碎裂声,宫女们的惨叫声,再加上月焰的怒吼声便传进了皇甫卫宇的耳朵。
「哇啊!这是什么?妳们不准靠近,啊!」
「月焰!」有刺客吗?月焰怎么叫得这么凄厉呀?皇甫卫宇紧张得就要冲上去楼。
一个宫女挡住了他。「皇甫护卫您别紧张,只是大伙在帮月焰公主化妆而已,没事的。」还好她幸运没被派上楼,不然现在惨的就是她啦!宫女窃笑。
皇甫卫宇瞪大着眼睛。「什么?妳说月焰在化妆?」
「是啊,皇妃娘娘交代,公主化好妆之前,任何人都不得上楼。」
「宇!」听见月焰在唤他,皇甫卫宇忍住冲进去的冲动。
忍耐、忍耐,化个妆而已,她不会有危险,也不会有任何损伤,还有他也很好奇她会被扮成什么样子,那、那就当作什么也没听见什么吧!皇甫卫宇摀住耳朵说服自己。
可是,月焰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不论怎么想象,从没瞧过月焰化妆的他也只想得出月焰像面前的宫女一般
,搽着红红的胭脂和厚厚的水粉活像殭尸一般的可怕模样。
天呀!如果月焰也被化成那样……皇甫卫宇不敢继续想,他不自觉地抱着双臂起了阵恶寒。
门砰一声地被踢开,月焰从楼上冲了出来,后面跟着一群披头散发,气喘吁吁的宫女团。
「皇甫卫宇!我刚刚叫你,你干嘛不进来?」月焰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果然来兴师问罪啦!「回禀公主,公主殿下在更衣,小的怎么能进去呢?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那可是会得火眼的,小的不敢轻易冒险!」他不敢跟月焰说刚刚他是故意装作没听见,只好装作开开玩笑,转移她的注意力。「而且照情况看来,公主殿下一点也不像有危险的样子,小的只好乖乖守在外面啦。」
「你很欠揍喔!」月焰气得七窍冒烟,每次皇甫卫宇要转移话题的时候,就会这样『公主殿下』跟『小的』叫个没完,他爱玩,她就陪他!「混蛋,我会叫你,当然就是要你帮我挡住这一堆恐怖的宫女呀!你玩忽职守,我要扣你薪水啦!」她插着腰瞪他。
皇甫卫宇微笑地望着月焰因生气而潮红的脸颊。「啊,我这小小护卫好可怜,不陪公主殿下玩水会被泼水,公主殿下落水不捞起会被骂,连公主殿下更衣不进去都要被扣钱,呜,这年头护卫好难当啊!」他故意摇头叹气。
「你是公主护卫耶,看到公主殿下有危险还不出手,有失职的嫌疑喔!」看着他夸张的表情,月焰明明很想笑,不过还是假装嘟着嘴瞪他。
「喔,我怎么也看不出公主殿下哪里有危险,反而这些可怜的宫女个个看起来都比妳惨!我觉得她们好像才需要保护喔!」皇甫卫宇笑道。
可怜的宫女们不约而同地点头,她们只不过是奉命来帮公主化妆而已,哪知下场如此悲惨,幸好有个帅哥帮她们讲话,总算不枉费她们如此受罪呀!
「……」月焰无话可说,只好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 ☆ ☆ ☆ ☆ ☆
正当此时,大门打了开来,一阵幽幽香气伴随着一阵叮咚铃声,一个雪白的身影走了进来。
「月,宇,晚安。」织雪微笑着跟她们打招呼,她穿着和月焰相同样式的白色舞衣。
「雪,有事吗?」月焰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问道。
「月,别这样嘛。」织雪对于月焰冷淡的反应丝毫不以为意。「今天晚上的月夜祭不是由妳当主祭者吗?我来瞧瞧妳准备好了没呀!哎呀,舞衣换好啦?看来是准备得差不多了。」织雪满意地微笑,她就知道皇甫卫宇会有办法让月焰穿上那套舞衣。
「什么?主祭者?」月焰一听,眼睛立刻瞪得大大的。「嗯?」她一想,便知道这是一件不少人一起策划的阴谋。
「皇、甫、卫、宇!难怪你在湖边时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哼!原来你跟她们是串通好的!还说要帮我把这套衣服烧掉哩!大骗子!」月焰瞪着他。
「我、我、呃……」皇甫卫宇承认自己是共犯,他早知道月焰一穿上舞衣就不可能顺利换下,却偏偏不去提醒她别进观月楼。
「你最好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不然就给我走着瞧!」一想到被她们联合摆了一道,宇又和她们站在同一阵线,月焰就更加生气。
织雪微笑着等着看好戏,不过门外已经来了好几个前导宫女,再不快点,可能会赶不上月夜祭,她只好牺牲看戏的乐趣。
「好了,月,宇也是被胁迫的嘛,妳别怪他了,我们走吧?」
「这种无聊宴会我才不要去!」月焰不屑地撇撇嘴。「说穿了也不过是皇家集体相亲大会,妳自己去就好,别拉我下水!」
看来,只有使出激将法了!
「就当去跳个舞嘛,别给人家说妳不去月夜祭,是因为妳不会跳舞的关系呀!」织雪吟吟笑道。
「想激我呀!哼。」月焰冷哼了声。「我可没那么容易上当。」
哟,被揭穿啦?织雪耸耸肩。「别这样嘛,这次的月夜祭很好玩的,来,听我说嘛。」接着,她拉着月焰到角落唧唧咕咕地说话。
月焰的眼睛发出惊人的亮光。「真的?」
「当然啰!骗妳干嘛,来,这给妳!」织雪将几张纸塞进月焰手里。
月焰打开纸一边看一边笑。「哈哈!不错不错,亏幻羽想得出来!」
「亲爱的月儿,要不要去呀?」织雪甜甜地对着月焰眨眼。
「去,去!这种好戏怎么能错过呢?」月焰笑靥吟吟地转过头。「宇,我要去准备参加月夜祭了,等下见喔!」
月焰和织雪快乐地手牵着手上楼去了,那堆宫女也急忙跟了上去,只留下满头雾水的皇甫卫宇。
☆ ☆ ☆ ☆ ☆ ☆
当月焰下楼时,皇甫卫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头发整整齐齐绾着髻,头上一顶小金冠,长长的半透明金色头纱垂到腰际,周围系着一串串银铃、宝石与琉璃玉,映得她的脸更是娇美动人,而当她走动时,银铃与琉璃轻轻碰撞,便发出细小的声响。
画了妆后的月焰是那么明艳动人,皇甫卫宇不禁看痴了。
看到他目瞪口呆的样子,月焰嘟着嘴。「你干嘛像见了鬼似的,不好看吗?」
听到月焰的声音,皇甫卫宇如梦初醒。「早上我就说,妳把发挽起来,会更像个女孩子的。」
「别提啦,以后我绝对不再扮成这样!」月焰耸耸肩。「唉呀,我们该走了,宇,一起去吧!」
☆ ☆ ☆ ☆ ☆ ☆
双月宫,摘星湖畔。
西宁的古老传说,月神掌管了人世间的爱情,所以祭祀月神,便是祈求月神赐给世间男女美丽的恋情与婚姻。月夜祭是祭祀月神的祭礼,在夏季的第一个月圆之夜举行,西宁各地均把这当作是一项重要的活动。
月夜祭一开始由主祭者献祭,参加宴会的少女们与少年们则在祭台下分开举行夜宴,他们中央隔了一层布幔,不到夜宴完无法看到另一边参加者的面孔,少年和少女们则借机连络同伴之间的感情。吃饱喝足后,主祭者会将布幔掀起,举行重头戏跳月。
跳月是由男女双方各选出一位领导者,大家一同对唱情歌,并且借机看看对方阵营中有没有合意的对象,最后大家一同在月光下跳舞歌唱,若是相互看对眼,少女便取下头纱给少年当作定情物。
夜宴结束,月焰掀开了布幔,将手中的玫瑰花往上一丢,乐司轻快的乐声响起,开场歌的旋律在湖畔回荡。
月高高挂在深蓝的天上,苒火点燃在清澈的湖旁,大家快把笙儿吹响,一同跳舞歌唱!
月光光照在英俊的少年郎,火光映着年轻的美貌姑娘,大家一同跳舞歌唱。如同影子俩相依,生生世世永成双!
接下来,是男方的求爱歌。
半个月亮爬上来,爬上来,照着姑娘的梳妆台,
姑娘呀梳着长发乌溜溜地亮,问声姑娘梳妆可为谁家儿郎?
请妳打开那纱窗,再把玫瑰摘呀摘一朵,轻飘飘香入我心房!
少女们咯咯笑着,依着夜宴上的约定唱着。
半个月亮爬上来,爬上来,照着我的梳妆台哟梳妆台,
我的长发乌溜溜的亮,只为高兴不为了谁家儿郎!
玫瑰清呀清开放,只香入有情人心上,唉呀呀,薄情的人儿可是想都别想!
「咦?」「怎么会这样?」
少年的阵营起了阵大骚动。
历年来的跳月程序都是拟妥的,礼司拟出今年对唱的情歌,再公告给参加的贵族子女,他们只要依序唱出对歌,便可以在不知不觉中融入情境,接着在跳舞时寻找对象、交换信物,最后大功告成只等提亲了。此时,少女们唱出不同的对歌,顿时使他们不知所措。
「太棒了,哈哈!」月焰望着少年那方的领导者兵部尚书家公子的脸青白交错着,而其他的少年们则因着事出突然一阵骚动的模样,心里一阵得意,哈哈,那些家伙,她倒要看他们要怎么办!
皇甫卫宇望见月焰面上调皮的笑,想起她平常总是说那些贵族少年缺乏训练,一点体力与智慧都没有,早想恶整他们一顿,也不帮着少年这方,只在自己的位置上好整以暇地看着。
「喂!宇,这一定是你家月公主的杰作吧?」轩辕鸿宙憋住笑,戳戳皇甫卫宇。
「那你就错了,这是幻羽的主意,织雪同意,月焰附议的。」皇甫卫宇也憋着笑。「若不是雪公主同意,她们也没得胡闹啊。」
「还不是因为你太纵容你家月公主了,才累得我家雪公主跟着变坏,她以前可不会同意这种恶作剧的!」轩辕鸿宙瞪了皇甫卫宇一眼。「唉,从前她是个多么文静的公主呀!」他深深叹了口气。
「是谁纵容谁啊?从前不知道是哪位公主护卫,他家公主说要去看赛马,他就连吭也不敢吭地乖乖带她出门去了,还不知是谁宠坏了谁哩!」
「喔,那上次是谁带着两位公主出去游泳又没带更换衣物,害我家雪公主回来后感冒了好几天哪!」
「唉呀,那位护卫不跟在一旁好好照顾他家公主,还敢怪到别人头上?」
在皇甫卫宇跟轩辕鸿宙这二位公主护卫忙着五十步笑百步的当儿,少年们唱着:
三月桃花开花,六月桃树结果,姑娘呀我和妳配成双,那水中的水鸳鸯,生生世世不分离,甜甜蜜蜜永成双!
少女们嘻笑了一阵回唱:
桃花花美呀美在春风里,桃果果甜呀甜在嘴里,小鸟儿飞东飞西,水里鱼游来游去,我与姑娘们作伴得意又有趣,就如同舞在春风里!你呀你,就请到一边去!谁、要、理、你!
参加月夜祭的少年们中,其实有些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少女出乎意外的行动,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兴致——越是难追,到手时的愉悦也越高呀!
他们卯足了劲接受少女们的挑战,双方你来我往地对唱情歌,祭典进行热烈的时候,还有人自动上前献歌献舞,随着月夜祭的进行,少年少女们也敞开心扉,不再拘束。
月焰瞧瞧时间差不多了,她总不能坏了人家的好事,唱完最后一只歌,月焰将手中的玫瑰花向上一丢,看见开舞信号,少年们这才松了一口气,和少女们开开心心地跳舞去了。
☆ ☆ ☆ ☆ ☆ ☆
皇甫卫宇靠在树下,望着月夜祭里月焰纤细的身影穿梭在人群里,不论多远,他总是能一眼就认出她来。
邀她跳舞的人一个接一个,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她美丽的脸上不像平常一般严肃,她笑着,那笑容比天上的星星还灿烂耀眼。
可是她离他越来越远了,如果可以,时光能不能永远停留在童年?他们在草原上奔跑,在山林里追逐,无忧无虑,不识情愁的童年……
他想着,不知不觉入了神,连那轻轻的、带着铃声的脚步声接近也未察觉。
眼前一黑,一双手蒙上了他的眼。
「嗯哼,猜猜我是谁?」月焰刻意装粗的声音从后面飘来。「如果猜不出来,就罚你今天收拾场地!」
他不用猜就知道是月焰,只有她会这么蒙住他的眼睛和他玩这种游戏。
故意漠视狂跳的心,他的手覆上了那双小小的手。「嗯……小尉?」
「不对啦!小尉有妻子啦!哪敢来这里相亲呀!」
「喔,是宙?」
「乱讲,他的手那么粗,我哪像他!」
「织雪?」
「不是啦,再猜猜!」月焰得意的声音传来。
「好、好,我猜着了,手指这么短的人,只有总管大人没有别人!」
「讨厌,我手哪里短了?」听到他说她手短,月焰气得用力捶他的背。
皇甫卫宇转身想抓住她的小拳头,没料到他会转身,月焰没站稳,整个人扑跌在他身上。
「太好了,我跳舞跳得好累,借我躺躺。」她干脆赖在他身上不起来,双手环住皇甫卫宇的腰,就像从前在山洞一样靠在他宽阔的胸前,在宇的怀里,感觉好安心。
她身上的幽香自鼻间传来,皇甫卫宇身子一僵,心跳越来越快。
「妳把我当枕头吗?快起来。」他扶她站起。「被人瞧见了,不好。」
「谁叫你害我跌倒!」要点赔偿费都不行喔!月焰嘟着嘴一脸不悦地瞪着他,早就已经忘记他说她手短的事了。
「是是,下次我乖乖让妳打,总成了吧?」皇甫卫宇无奈地说着,轩辕鸿宙说对了,是他宠坏她的。
月焰跟他并肩坐在树下。
「找我有事?」皇甫卫宇问。
「哼!你不提我倒忘了。」月焰原本忘了找他的目的,这下子她想起来了。「开舞的时候你跑哪去啦?害我找不到你,不是说好第一支舞一起跳的吗?害我不能玩失踪记,你是故意的是吧?」月焰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哪里不想跟她跳了?他是被织雪恐吓的!要是月焰真的逃跑成功,织雪还不知会怎么对付他呢!但皇甫卫宇不敢告诉月焰,要是知道她被彻底陷害,她绝不会放过他。
「唉呀,冤枉啊,妳还不是和兵部尚书的公子跳得好好的?找妳跳舞的人那么多,看来月夜祭后妳很快就会有一大堆求婚者了!」
「有你的大头!你以为我真是来相亲的啊?我啊,把那堆瞎了眼的家伙,一个一个全部转到适合他们的姑娘那去啦!」月焰瞪着他。
「我还真希望自己也可以成为那堆瞎眼家伙之一呢……」皇甫卫宇自嘲着。
「你在嘀咕什么呀?」月焰瞪着喃喃自语的皇甫卫宇。
「我说妳可真是好粗鲁的公主红娘啊!妳刚刚在场内可没这样骂吧?」
「哼,主祭者怎么可以这么没形象?这种话留着教训那堆侍卫就好了。」
「那堆来邀妳跳舞的青年要是看到妳现在凶悍的样子,恐怕就没人敢靠近跟妳啦!」
「管他的,反正我早就凶名在外啦!」她才不希罕呢!「喂,那你怎么不去跳?你看,那么多美丽的姑娘,错过了这次就要等明年了耶!」
「平常对我乱抛媚眼的宫女就已经够多了,如果月夜祭再下海,我以后日子恐怕难过了,所以我才不去跳。」皇甫卫宇苦笑,这都是借口,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位姑娘,那个笨姑娘一点也不知道,而且还很天真地要将他推给别的姑娘。
「是没错啦,不过难得我空前一次、唯一一次当主祭者,却有人连一只舞也没跳,万一传出去,我岂不是太没面子了?来,我牺牲一下陪你跳。」月焰拉着皇甫卫宇的手,走到场里。
刚要准备跳舞,一个身穿红衣,约莫二十一二岁的俊美青年走向月焰。「美丽的姑娘,我有荣幸请妳跳只舞吗?」那俊美青年浑身带着一股高贵气质,有一股天生的王者风范。
「对不起,我已经答应他了,所以这只舞属于他。」月焰拉着皇甫卫宇的手向场中央行去。
「好吧,反正妳的未来将会是属于我的……」那俊美男子的声音随着夜风传到皇甫卫宇耳里。
☆ ☆ ☆ ☆ ☆ ☆
天上挂着白月亮,月光照进你家房,千言万语心中话,何时才能对你讲?天边牛郎会织女,地下小妹会情郎,星星跟着月亮走,我与妹妹配成双,星星跟着月亮走,我与妹妹配成双!
最后一支舞了,皇甫卫宇揽住月焰的肩头,那平常总是包裹在男装之下的纤细香肩此时显得格外瘦小。
千言万语心中话,何时才能对你讲……月焰,我心里的话,什么时候才能对妳讲呢?妳要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我的心意呢?妳要什么时候才会爱上我呢?皇甫卫宇无声地拥紧了月焰。
「宇,你抱得太紧了!我快不能呼吸了……」月焰低声提醒他。
「抱歉!」皇甫卫宇红了脸松开她。
「没关系。」月焰笑了笑,继续和皇甫卫宇跳着,这舞本来就是慢舞,拥抱是很正常的。
回旋着回旋着,她的头纱轻飘飘地飞扬,在风中撞击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她的裙摆像花一般散开,好像草原上盛放的阿瓦尔古里。
时间停住吧,让他永远拥着怀里的人儿,直到天荒,直到地老,可是时间是残酷的,曲终了,人也该散了……
月焰松了一口气。「呼!总算结束啦!」
「辛苦了,难为妳今天乖乖穿裙子穿了一整晚。」
「是啊,我得赶快去换下这身可怕衣服了!你也快回去歇着吧,我要去快雪殿找织雪呢!」幻羽就要回东焰了,她们有很多话要聊。
月焰跑向快雪殿的方向,树枝勾住了月焰飞扬在空中的头纱。「哎哟!讨厌死了!」她将头纱抓下,她可没耐心跟它纠缠不清。
髻散了开来,月焰乌亮的秀发披泻在肩上,在月光下散着朦胧的光晕。
头纱挂在树枝上,轻飘飘地飞着。
「月焰,妳的头纱……」
「我讨厌那个叮叮咚咚的东西,你要的话,就给你好啦!」月焰的身影,消失在远方。
「月焰,妳知不知道头纱代表什么意思呢……」皇甫卫宇轻轻叹口气,小心地将头纱自树枝上取下。
皇甫卫宇握紧了手中的头纱,将它拿至嘴前轻吻,上面犹残留着月焰的发香,轻轻淡淡的芬芳。
「月焰,我能抱着一丝希望吗?还是妳仍然是灵石宫里,那个我伸手构不到的天女……」
前世的记忆,那么遥远,却又那么鲜明。
☆ ☆ ☆ ☆ ☆ ☆
美丽的天女们住在灵石宫里,他是守着灵石宫的天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着灵石,守着天女。
那一天,早晨的月亮还没有消失,清晨的风拂着天女的衣裳,天女手中的花掉下,风吹得漫天花飞舞。
天女手忙脚乱地拾着四散的花朵,她火红的石榴裙在空中轻飘飘地飞扬。
风将花吹得远了,花瓣碎了,天女望着花叹着气,他到了园子里,摘了一大束花递给她。
天女接过花,比花娇美的面容有一丝红晕,天女捻了一朵花对他微笑。「天将大哥,谢谢你。」
时间在那一瞬间停止,他痴痴地望着她美丽的容颜。
火红的身影转身走远了,那笑颜却从此印在他心里,无法忘记。
是那笑颜让他甘愿苦苦等候,每个月他等着月圆的那一天,那一天天女会在清晨时分经过天门,那一天她会抱着满怀的花,每次经过时她会捻花对他微笑。
千年过去了,千年的相思,千年的孤寂,为了她,他情愿永远守着天门,守着夜,在深深的夜里让夜露冻着他的盔甲,让夜风吹着他的身躯,只为了不在那天早晨错过她的身影,她的微笑。
直到那一天,他让孔雀精和麒麟精进了灵石宫,灵石的结界被毁,灵石们到了下界,天女们也跟着被贬下凡。
他的错,他的疏失,女娲娘娘没有怪他,但是,再也没有比这更残酷的惩罚,他再也瞧不见那个美丽的火红色身影,她再也不会捻着花对他微笑……
站在不再有她经过的天门,他掉下眼泪,花树落下了片片花泪。
女娲娘娘经过了天门,用着洞悉一切的眼眸慈蔼地望着他。
「别伤心了,你和天女有缘无份,难强求呵!」
「有缘也罢,无缘也罢,千年相思,永生牵挂,我只愿与她相守,再无所求。」
「罢!你可愿用千年道行,换她一世相伴,即使你俩没有夫妻情份?」
「只要能与她为伴,为她魂消魄灭,我亦不悔。」
「痴儿女!」女娲轻叹。「她欠你一束花,欠你千年牵挂,因着这一点,你赢得与命定的转轮一赌的机会,若她爱上你,你可赢得一世姻缘,若她不爱你,你只能默默守着她,但在她爱上你之前,你不能表白、不能暗示、不能明示,倘你违反规定,全盘皆输,你可愿冒险?」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愿一赌。」
「那么,去吧,别忘了你的誓言。」
于是他喝下了忘仙水,心甘情愿跳进了幻池……
☆ ☆ ☆ ☆ ☆ ☆
他愿一睹,但是命运的转轮对他却是那么残酷,这场赌局从一开始他就处于劣势。
前世她是他无法触碰的天女,今生她是他伸手构不到的星星,她是公主,是西宁的皇女,也是皇太女人选,他和她的关系是公主与护卫,长官与部下,就算他和她再接近,她也从没把他当作异性看待。
前世他只能默默凝望她,今世他依然只能默默守护她,看着她活跃在众人之中,像是繁星之中最皎洁的闪亮之月。
与命运的赌局,他有胜算吗?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夜风吹过他的脸,他却一点也不觉冷,而天边的云朵掩盖了月,夜,也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