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从高考开始》种花吃瓜

45、第 45 章 他若有难，

　　晋王爷亲征解救于水火之中的凉州，并将那野心勃勃的阿摩达赶回匈奴王庭的消息传回京师，朝野上下一片叫好，军心振奋，但与此一同传回的，还有贺兰远的死讯。
　　定国府笼罩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几日后，由马望率领的几十名士兵护送贺兰远的尸身到达京师西城门。贺兰珺从马望手中接过贺兰远的随身之物，一如反常的沉默了。贺兰远出征那天恍如昨日，记忆里他对贺兰珺说，“府里就交给你了，我回来之前，你可别捅什么篓子啊。”
　　贺兰珺收紧那成了大哥遗物的包裹，忍着哀痛望向士兵中间的棺材，轻声道：“大哥，回家了。”
　　定国府的家仆接替士兵扛起棺材，送丧队伍皆着素色缟服，一语不发的往定国府方向前去，一路气氛凝重。偶能听见人哽咽。
　　贺兰珺回头，见跟在队伍最后的年轻士兵偷偷的拿手背擦泪。
　　大道两旁伫立的百姓似乎被氛围感染，有人红了眼睛，有老人家惋惜道：“可惜了，还这么年轻……”
　　棺材抬进定国府前厅，马望见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定国大将军，与军中传说的有所出入，他看到的贺兰祁像一个文官，大多时候他罕言寡语，与传言中那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将军不像同一个人。
　　他避开女眷向贺兰祁讲诉从开战到他找到援军回去营救贺兰远的事，贺兰祁安静的听着，脸上闪过一丝悲伤，马望眨了下眼睛的功夫，他只看到了贺兰祁坚毅的棱角，那一丝悲伤，就像是他看走眼了一般。许久，贺兰祁道：“远儿有你如此副将在身边辅佐，是他的运气。马副将深入敌营，千里送远儿回定国府，这份恩情我们贺兰氏永世感激不尽。”
　　马望心中却只剩下无尽的自责。
　　后来圣旨到了，贺兰远身当矢石，赤胆忠心，追封忠烈大将军。
　　贺兰祁手放在棺材盖上，似乎这般说的话便能让躺在里面的人听见，“以几千兵力誓死守住凉州，为凉州拖了这么久时间，你尽力了。孩子，你做得很好，贺兰氏以你为荣。”
　　之后贺兰祁让家仆开设灵堂，起棺那一刻，云夫人紧跟两步，再也忍不住伏在棺材上哭了。
　　尸体发出阵阵腐臭，看一眼棺材中的尸体，便知道活着的时候受过非人的对待。
　　叶箐搀扶着云夫人，呆呆望着棺材内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两行清泪缓缓滑下。
　　她的夫君，去了……
　　马望看此情景，张了张嘴巴，似乎有话要说，可不知想起什么，他犹豫了一瞬，只是将五指握成拳头，懊恼的目睹定国府的悲伤。
　　郭子昂尽管难过，却在开棺见到尸体那一刻，所有的疑问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棺材里的人的确一身戎装，腰间一枚定国府玉佩，仅此以外没有其他证明身份的地方。
　　如何证明他就是贺兰远？单凭一具面貌无法辨识的焦尸便要他相信贺兰远死去，他不信。
　　只闻哭声的前厅中，郭子昂的声音是那么的突兀，让人不可置信，“仅凭一个玉佩断定他就是大哥，未免太草率了。”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冷静。
　　云夫人垂泪道：“不，他就是你大哥。我们贺兰氏祖训在上，玉佩就算至死也不能摘下，否则便是自愿脱离贺兰氏，往后与贺兰氏再无瓜葛。远儿一向恪守族规，定不会擅自将玉佩乱置。甄儿，那就是你大哥无疑。”
　　“娘，您在说什么？”郭子昂没想到云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没错，贺兰远循规蹈矩的一个人，认真、性情仁厚，总是京中贵族子弟的榜样，他将祖训家规铭刻在心，规行矩步行事。若那人是贺兰远，的确有可能至死都佩戴着玉佩。可事无巨细，万一玉佩被人顺走，亦或被匈奴人夺走，还能如此肯定这人就是贺兰远吗？
　　“他真的是大哥吗？火是如何焚烧起来的，起火时难道无一人发现？为什么不救火？”
　　面对郭子昂的疑惑，云夫人泪流不止。
　　在郭子昂看来，一切都发生得极其荒谬突然。
　　他转头问贺兰珺：“二哥，你也信这是大哥吗？”
　　贺兰珺缄默不语，事已至此，又是马副将亲自将尸体送来的，还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
　　郭子昂明白了他的沉默，继而问叶箐：“大嫂，你也信大哥死了？”
　　叶箐目光定在棺材内，像丢了一魂的人一样，“若有可能，我宁愿这只是一场梦，可这终究不是梦……”
　　若说开棺前还心存侥幸，如今她连仅存的一丝希望都荡然无存。
　　“……大嫂！”
　　“甄儿！你这是做什么！你要让你大哥死不瞑目吗？”
　　郭子昂怔住了。
　　所有的话都哑在嗓子眼中说不出来了。
　　他们尽管悲伤，却都心甘情愿的接受贺兰远已经战死在沙场上的消息，没人愿意相信郭子昂的话。
　　郭子昂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万一贺兰远还活着呢？连最后这渺茫的希望也将破碎掉吗？
　　他扭头望向贺兰祁，贺兰祁闷声不响，明明听见了，却从头到尾不置一词。郭子昂这才彻底了悟，不止他们的想法对他来说无法接受，他的想法在他们眼中也相当荒诞。
　　郭子昂难过不已，不再吭一声，随着众人悼念亡灵。
　　设灵堂追思亡魂，贺兰氏云氏的长辈都来了，贺兰远过去的好友相继前来吊唁，叶箐披麻戴孝，一一回敬。
　　郭子昂送走来吊唁的人，回到庭院，见有妇人两人聚在一道，悄声道：“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可怜。”“最可怜的莫过于叶氏，忠烈大将军走的急，没给她留下一儿半女，怕是以后在婆家要不受待见。”
　　不知她们闲言碎语了多少，猛的扭头瞧见郭子昂就站在不远处，两人脸色一白，自认哑巴吃了黄连亏，灰头灰脸的走了。
　　郭子昂回头遥遥望进灵堂。烛火单薄，叶箐跪坐在一旁烧着纸钱，失魂落魄般，与为贺兰远纳鞋的她判若两人。
　　也许是觉得这样一个女子经历丧夫之痛，仍用坚强的内心向每一个吊唁的人还礼，也许是受情绪感染，郭子昂悲从中来，不忍再看，回头欲走。
　　不料有人叫住了他，“三公子，请留步。”
　　“马副将？”
　　叫住他的正是马望，马望还没离开定国府。
　　马望道，“斯人已去，三公子节哀顺变。”
　　郭子昂点点头道，“多谢。”此刻语言有多苍白无力，不管是前来吊唁的亲友，还是家属。
　　双方沉默了片刻，马望先开口说道，“将军看着宽厚，没想到上阵杀敌是另一个模样，军营里的兄弟们都说，他是天生做将军的料，大家都乐意听从将军的安排。”
　　郭子昂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戎装男子铁骨铮铮指点山河之景，时间似乎回到贺兰远出征那一日，他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那时所有人都不曾以为，这一别竟成了永别。
　　马望注目在庭院大树的树根上，懊悔不已，“可惜我没有找到将军的佩剑，那把剑陪将军上阵杀敌，将军素来很珍视那把剑。”
　　郭子昂反安慰他道，“副将大人不必自责，相信大哥不会怪你的。”
　　马望自知自己唐突，有些话却非说不可。“方才在灵堂上，三公子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有一些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公子。关于将军的死因，我后来想了想也觉得有分蹊跷，但无人相信我所说的话。”
　　郭子昂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隐隐作痛，仿佛马望的话已经印证了他的猜疑，他迫不及待问道：“马副将，请您将来龙去脉告知，我大哥是如何被匈奴抓去的？”
　　晚风徐徐吹响他们头顶的树叶，孤月高挂，寂寥的庭院只有二人影子。马望说起那天冒险突围，只知道驾着马一个劲的往前跑，奇怪的是一路身后竟没有呼延律的追兵。
　　他道：“我先前以为是追兵放弃追杀，后来才知道是呼延律让人不要追。通往南边城池边上有不少匈奴兵，我靠着偷袭匈奴兵，好不容易杀到就近城池城门下，但南边城池的郡守害怕匈奴攻城，不肯打开城门相救。那是通往余尧的唯一途径，若他们不肯打开城池，我根本无法向他们借兵。我在城门外守了几日，就在我以为无计可施之时，城门忽然开了，一只军队从城内冲了出来，我见到战旗上是晋王爷的旗号，喜不自胜，冲上去拦住他的兵马，断断续续的向他讲了凉州军情。这才得知此城池的郡守下令封城，知而不报，已经被潜伏城内皇上的探子就地正法。晋王爷从附近城池调配兵力，暗中由我组成先锋计划冲进敌营救下贺兰将军。阿摩达大批兵力聚集在凉州城，敌营正是兵力寡弱之时。晋王计划让一名会说匈奴语的兄弟潜入敌营做内应，我们突袭途中，却见到了敌营乌烟冲天，于此同时潜入敌营的兄弟放出了消息，说匈奴军营帐篷走水，贺兰将军和呼延律在那着了火的帐篷中，火太大……没有救出来……我悲恸不已，已顾不得太多，冲进去抢出将军的尸身。当初也是因为将军随身的玉佩才认得出来，而且呼延律和将军的身形不同，一眼可瞧出分别，否则都烧成焦黑的尸身如何认得出。一开始我也坚信将军已经死了，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呼延律如此狡诈的一个人，怎么会说死就死了？我越想越觉得眼熟，两具尸身放在一起时，呼延律的身形像极了阿媞拉。”
　　郭子昂问：“阿媞拉又是谁？”
　　“阿媞拉是个胡女，我们曾救下一车差点被贩卖到中原的胡女，这些胡女为报恩帮过我们不少忙，阿媞拉就是其中一个。”
　　“这般说来，你怀疑呼延律和这个阿媞拉有关系？”
　　“不，阿媞拉是个好女人，定是呼延律抓走了阿媞拉，让阿媞拉做了替死鬼，我很后悔，没有把阿媞拉的尸身也带出来，否则便能知道答案。我至今还想不通呼延律为何要这么做，但他肯定不会轻易死掉，肯定有什么阴谋。我们派去做内应的兄弟与胡人体格不一致，就算做了伪装，为了防止身份暴露，只能在营地外围，无法靠近呼延律所在的帐篷，据他所说，起火之时，营帐内只闻呼延律的咳嗽声，这么大的火，将军怎么可能不吭一声。我怀疑，在大火蔓延全身之前，将军就已经被割断舌头或者被杀死，他的身上必定有致命伤。三公子你想想，为什么要割？呼延律俘虏将军多日，一直未伤及性命，无论是割断舌头还是割喉，割完之后，为何最终困于大火之中？是将军想玉石俱焚，亦或是呼延律想掩藏些什么？我越想越想乱，将猜想告知他人，可竟无人信我，皆道我异想天开，让我接受将军已逝的事实，可我总觉得将军没有死。此事成了我一个心结，无论如何，我都盼着能同个明白人说一说。”
　　郭子昂听完，道：“马副将于我们一家恩重如山，若不是马副将今日相告，当中些许细节恐再无人能知。此等恩情无以为报，请受贺兰甄一拜。”
　　“不行不行。”马望手忙脚乱拱手回敬，“马望就是一介粗人，怎担得起如此大礼，再者将军与我有同袍之义，他若有难，我粉身碎骨又何惧。”
　　“副将首先是恩人，其次我年纪尚小，副将是我的长辈，这一礼受之无愧。”
　　马望看着他道，“我受之有愧，若我能再早一些赶到……将军他……”
　　郭子昂道，“这并非谁都能预料到的，副将大人不必内疚。”
　　马望道，“我多嘴问一句，三公子知晓了这些，接下来有何打算？”
　　郭子昂道，“自当用我的方法去印证。”
　　马望沉声道，“公子就算向定国将军和夫人说明，恐怕也无一人相信公子。”
　　郭子昂道，“他们不信，我仍旧会想办法，直到查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