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从高考开始》种花吃瓜

46、第 46 章 大哥也许没

　　郭子昂透过烛火，一遍遍的思考着马望对他说的话。杯中热水不知放了多长时间，等他重新拿起，杯壁已经凉透了。
　　他浅抿一口，突然一个激灵，想到了一直以来被他忽略的一点。
　　是啊，他怎么忘了，只要有了这个，离真相就更近一步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一下攥紧了杯子。
　　里屋的窗棂突然咯吱咯吱的发出异响，不久之后轻微的“叩叩”声从窗棂外传了进来。
　　郭子昂当下便起疑：“窗外是一方槐树，且再往前，就是院内围墙，是条死路，无人走动，却有异响，难道是野猫从窗边走过发出的响声？”
　　但若是野猫，不可能发出相当规律有节奏的响声，他更相信那是人为制造的声音。
　　郭子昂走近，刚将窗户敞开，便见对面站着启湛，手脚麻利的从窗户边跳进屋。
　　郭子昂自然有分惊诧：“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启湛一句话都不说，对他指指自己的胸膛，再张开双臂。意思不言而喻，胸膛借你，想哭就哭。
　　郭子昂看了他半天，“做什么，我不需要。”
　　启湛这才放下臂膀道：“我放心不下你，想你此刻必然很是难过，看到你难过我也难受，我不大会说安慰人的话，不如肩膀借你，这里只有你我，你不必硬扛。”
　　“我没有硬扛。”郭子昂道，但他发红的眼圈又无情的拆穿了他的谎言，郭子昂也料想到了这一点，叹了口气，“我只是需要时间去整理所有的线索。”
　　“什么线索？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郭子昂道：“我怀疑大哥还活着。”
　　启湛大吃一惊，与此同时门口灯笼的光影影绰绰，向郭子昂的屋子靠近，紧接着叩门声响起，“甄儿，你睡下了吗？”
　　郭子昂和启湛对视一眼，启湛小声道：“是云姨，我是偷偷出宫来的，可不能让师父也知道我在这里，非让我回宫不可，我先躲起来。”
　　郭子昂点完头，他已经翻上房梁，寻了个阴影角落。
　　确定从外头见不到里屋房梁，郭子昂才过去开了门。
　　“娘，这么晚了有事吗？”
　　“娘过来看看你。”云夫人想是刚哭完，面容憔悴，牵着郭子昂的手进门，门外的婢女没跟进来，而是将门掩上。
　　郭子昂反手搀扶她坐下，道：“我没事，倒是大嫂，我担心她撑不住。”
　　云夫人握了握他的手心，“你大嫂看似柔弱，其实比许多人要坚强。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啊甄儿。”
　　郭子昂困惑的看着她。
　　云夫人道：“白天说的话是娘一时冲动，你别放在心上。”
　　郭子昂恍然大悟，云夫人指的是在灵堂上呵斥他所说的话，他反而安慰云夫人道：“我知道，您没有恶意。”
　　烛光下的云夫人愁容更深，她对郭子昂道：“娘希望你，不要像你大哥一样成为一名武将。答应娘，好吗？我从不曾干涉你们兄弟三人的决定，可这回我不得不提出这般要求，甄儿，你会答应娘的，对不对？”
　　郭子昂不知她为何会忧心忡忡，觉得他会走贺兰祁与贺兰远的路，去成为一名武将。他不由得心想，贺兰珺是否也听过相同的话，但他转念一想，“二哥纵然惊才艳艳，却不曾舞刀弄枪，贺兰氏几百年来只出过贺兰珺一个文臣，虽然这个官当了才几天。”
　　云夫人根本不用操这个心，反观郭子昂，一直在文武之间徘徊，云夫人才由此生出了这种担心。
　　云夫人刚经历丧子之痛，理应不能再受言语刺激。
　　郭子昂不是神算子，并不能预料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也没有想过他说的话会带来什么影响。他为了安抚云夫人的情绪，而顺从道：“我答应您，娘不要怕，我和二哥、大嫂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
　　云夫人红了眼眶，握紧了他的手，“好孩子……”
　　云夫人走后，启湛从房梁跳下，“你和云姨的话我都听到了，才发生了这种事，云姨爱子心切，定十分担心你和二哥。”
　　郭子昂道：“娘对我很好，我不能再让她伤心了。”
　　“可你为何不对她说大哥还活着？”
　　“无凭无据，他们是不会信的。”郭子昂道。
　　启湛道：“我方才听到之时，都觉得十分震惊。阿甄，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郭子昂抬眼看着他，启湛从他目光中看出一丝坚定。半晌，启湛问道：“莫非你想查下去？”

　　夜深露重，烛光将二人影子拉的很长。灵堂内，烧纸钱的火盆未灭，郭子昂站在棺材旁边，低头望着里头焦黑的尸体，轻声道一句：“得罪了。”
　　他用指腹轻轻抬起尸体的下颌，仔细辨别烧伤的皮肤下可还有没有其他致命的伤口。
　　启湛举着烛火在他身边问道：“乌漆嘛黑的找得到你要找的吗？”
　　郭子昂道：“明天就是头七了，午后封棺起灵，这些线索都会随着掩埋在黄土里，我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至于他们，还是瞒着家仆偷偷潜进来，若被贺兰祁发现他对尸体不敬，恐怕能把他腿打折了。
　　郭子昂寻了半天，甚至用手去感受凹凸不平的皮肤，仍然没有找到马望猜疑的致命伤，他用指甲轻轻撬开尸体的嘴巴，为尊重死者，怕嘴巴闭不回去，只敢撬开一条细缝。黑不溜秋的根本看不到舌头，倒是指甲粘了些粘稠的物质，黑中带点褐，残留在嘴巴两壁。
　　如果这是血迹，马望的断舌论正好印证了火场之中，没有听到贺兰远的呼声。
　　可光是这一点还不够。
　　此时启湛递了条巾帕给他，问：“如何？查到了什么？”
　　郭子昂摇摇头，廊外的风吹得烛火摇曳，欲灭不灭，尸体上的阴影随着烛光摆动，一时竟有些鬼气森森。
　　启湛道：“不着急，离卯时还有两个时辰，我们还有时间，你仔细瞧了，我等你。”
　　郭子昂颇伤脑筋，事到如今，只好用那个办法了。
　　他脱下尸体的鞋，招招手示意启湛手里的烛火靠近些。贺兰氏有个传统，战死的族人下葬之前由亲人为他换上干净的里衣，再重新穿上战衣，对武将世家的贺兰氏族人来说，战死在沙场上是一种无上的殊荣。
　　所以尸体穿的袜子已经是新袜子，郭子昂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袜子褪下。脚上烧伤的程度较轻，依稀能见到指甲的完好性。
　　郭子昂就着烛光看到尸体脚趾的小指头指甲盖乃是完整光滑的一块。
　　郭子昂呼吸一滞，有些不可置信，心中却抑制不住欢喜。
　　他对启湛道：“你看，中原人的小指甲盖通常裂为两半，一半大一半小，不注意的话很难发现。这种叫瓣状甲。”他指着指甲盖，划了一条线示意给启湛看，说：“他的小脚趾指甲盖是圆的，我曾经看过异族志，里面说匈奴人的指甲盖不会有裂痕和分瓣，他很有可能是与大哥身形相似的匈奴人。”
　　启湛诧异道：“当真？我们的指甲盖真的是两瓣？”
　　郭子昂道：“没错，但我也解释不出，若要有一个因由，大概是因为生理性的遗传。”这本异族志野史还是郭子昂在现代图书馆无意翻到的，古代中原绝大部分人的指甲盖都有这种特性，尤其北方最多，他以前还不当回事，直到看到贺兰甄小脚趾指甲盖不甚明显的条痕，才幡然醒悟。
　　云夫人和叶箐沉浸悲切，定然未想过这层。不，或许她们根本没有意识到中原人和匈奴人除了样貌上的区别，还有这种基因遗传。
　　遗传？阿甄又在说他听不懂的话了。启湛心中暗想。望着郭子昂认真思考的侧颜，不忍去打断他的思绪，他大抵猜的出郭子昂下一步的动作，郭子昂看似冷淡的一个人，实则骨子里执着得很，此事又牵扯到贺兰家的大哥，他不会劝郭子昂放弃，因为他十之八九根本不会听他的话。启湛道：“既然已经证实他不是大哥，你要将一切都告知师父吗？”
　　“说。”郭子昂斩钉截铁道，“不能让所有人都误以为大哥死了，哪怕希望只有一点，我也要找到事情真相。”
　　“势单力薄，我帮你，阿甄，若你铁钉了心要寻找真相，我定站在你这边。”
　　郭子昂望了望他，不知何时起，那个笑容灿烂甚至招他烦的启湛变得有分可靠，而在他寻寻觅觅多时，回过头总能见到启湛的那种心情……
　　糟糕……竟然有丝感动。
　　意识到自己心情的郭子昂主动别开了眼神，就在启湛不明情况，尚要开口说话之时，猛然间一阵风刮了进来。启湛忙伸手护住险些熄灭的烛火，便是在此时，二人听到廊下有人说话。
　　“谁在灵堂？”
　　启湛一惊，第一反应想躲藏起来，但外面的人反应更甚一筹，迅速踏进灵堂之中，见到了脸色煞白手中还拿着白色袜子的郭子昂，和一脸不知所措有些难堪的萧启湛。
　　启湛瞅了他一会儿，尴尬的笑了：“师父……”
　　郭子昂喊了他一声：“……爹。”显然对他的出现猝不及防。
　　贺兰祁平静的瞧了瞧郭子昂手上的袜子，“穿回去。”
　　郭子昂乖乖把袜子穿回到尸体脚上，再帮他穿好鞋。
　　验尸现场被最不想碰见的贺兰祁撞破，他心中还是很忐忑的。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启湛看了郭子昂一眼，郭子昂自觉应道：“来证实我的猜测。”
　　“胡闹！”贺兰祁想都不想便道：“你如今做事越发毫无节制，连十二殿下都牵扯进来！你究竟有没有带脑子？”
　　启湛忙道：“不是，师父，是我自个儿要跟着阿甄来的……”
　　郭子昂突然受到指责，一面觉得委屈，一面又觉得自己并没有错，打断启湛向贺兰祁直截了当道：“大哥也许没有死！在这里躺着的根本不是大哥！”
　　“住口，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为何不能说？马副将也认为大哥没死，这里躺着的人指甲盖是圆的，他是个匈奴人，他……”
　　“不要再说了！”
　　郭子昂兀自张合着嘴巴，失望道：“为什么？”
　　贺兰祁脸色不大好看，他分明是知道的，他不可能没有察觉到不妥，但他只是放低了语气，“此事不要再提了，你大哥已经死了。”
　　郭子昂还想说什么，贺兰祁看了看启湛，再看向他，道：“你大嫂已经够伤心了，就别再让她徒增烦恼了。”
　　郭子昂一想起那位对他和二哥都很好的嫂子，想起她在灵堂萧条的身影，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他，真的不明白，贺兰祁为何对真相避之若浼，连让他多说一句的机会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