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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报!敌军, ...

  •   许久不曾下雨,空气干燥,有些人胳膊起皮,又干又痒,挠得用力一点皮挠掉了,露出鲜红色的肉。
      清晨的火把滋滋地跳出火星,营帐内的人常能听见外面谨慎微急却一致的步伐走过。
      每个人脸上都是大敌当前的表情,气氛在无言中更加紧张。
      乌也紧随呼延律身后,望着一队队士兵整军集合,心中很不是滋味,压低了声音道:“王子,乌也无能,请王子责罚。”
      呼延律道:“你何错之有,单于的命令你能不听吗?”
      乌也咬着牙,忿忿不平道,“说什么只有王子能看守住贺兰远,其实是怕王子抢了他的风头,他将大军带走,仅留一小队给王子,单于要我同去,不过是怕王子带的兵将不听他的话,要我代替王子下令。”
      “别说了,他到底是单于,还是听他的为好。”呼延律回头对他道:“你去吧,别跟着我了。”
      乌也看了他许久,郑重的朝他行了一礼,“王子,在乌也的心里,只有王子一个将领,其他的乌也谁也不服。”
      呼延律嘴巴微启,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听见乌也道:“王子,乌也去了。”
      呼延律合上嘴,再开口时,说的却是:“去吧。听单于的命令行事。”
      呼延律站在营帐外,远眺阿摩达率领军队从浩浩荡荡的暗流最终成了戈壁中的一个个小黑点。他顿了顿,回身进了营帐。
      贺兰远的脚脖子上缠着止血的布条,这布条和他的衣裳颜色一致,还是从他的里衣撕出来的。匈奴人多以兽皮制裳,虽说中原和匈奴通商多年,但布匹在匈奴仍是稀少,在军营中更是稀缺之物。
      呼延律抬起那只脚看了两眼:“怕是不能像以前一样负重行走了,若养得好,像普通人那样行走也未尝不可。”
      贺兰远对他的话无动于衷,他动任他动。
      呼延律道:“还在生我的气?我不是向你解释过了,我没想到阿摩达会这样做。”
      贺兰远这才开口,语调平和,是经历了绝望后心已经死了,“如今木已成舟,我何必再同旁人置气,我已是个废人,护不住家国山河,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不妨给我一刀,让我走的痛快些。”
      呼延律道:“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中了你的计?别忘了,你的脚还伤着,跑能跑多远?阿摩达屠尽了全城百姓,你也没跑出这片戈壁。”
      闻言贺兰远果真抬起眼看向他,目光所露是被他拆穿意图的难堪。
      他想了想笑道:“怎么,被我戳穿了为何还不恼羞成怒?”
      贺兰远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呼延律心想:“果然是人中君子,被俘多日,竟一句骂我的话都没有。”
      贺兰远道:“你为何屡次帮我?”
      “屡次?我只答应帮你一次。”
      贺兰远道:“以你之能和匈奴兵力,明明能强行攻下凉州,而你足足拖了一个月。我本是百思不得其解,但除了你是故意为之,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呼延律笑了,“我可没这么说过。”
      他矢口否认,贺兰远便越发坚定他的怀疑。“好,即便不是,这一次又是为何?”
      “为何?”呼延律拿起挂在铠甲旁的金刀,“金错刀,新嫁娘,你知道唯一有资格做我族金刀驸马的人是谁吗?”
      他看向贺兰远:“是贺兰祁。”
      贺兰远脸上没有过分震惊,却也相当诧异,他道:“未曾听我爹谈起过。”
      呼延律将金错刀抛到贺兰远手中,道:“为何要说?看看他如今的样子。雄鹰被折断了翅膀,野马成了任人摆布之物。我若是他,也没了与人畅谈过去那份心。”
      贺兰远凝视手中有一定重量的金错刀,金子与宝石镶嵌的匕首在白天依旧璨若星辰,贺兰远心知一把金错刀的价值对以游牧为生的匈奴有多贵重,不可能随便交托他人。他确实听过贺兰祁领兵将匈奴兵赶出凉州以北的英勇壮举,但那是在他出生前的事了。
      一种不好的预想由此生出……
      贺兰远艰难的组织措辞,“我爹……绝不可能做抛妻弃子之事……他为人正道,绝不会是那种人……”
      呼延律无奈道:“你想多了,贺兰祁确实不是这种人,我们也并非同父异母的兄弟。”
      不是兄弟。贺兰远竟然暗暗松了一口气:“那你为何说出那样的话来迷惑我?”
      “贺兰祁为金刀驸马之事在漠北人尽皆知,只是他最后没有娶匈奴的公主,而是拿它换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自由。”
      自由?贺兰远心中的迷雾更大了,以当时贺兰祁骁勇善战之态,谁能挡住他的自由。
      他将疑惑的眼神投向呼延律,呼延律道:“过去的因果缘由一时说不清,来日方长,若是你问我,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此刻阿摩达的军队快到凉州城楼下,贺兰将军,你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何赌?”
      “就赌我能否救下凉州全城人的性命。”
      贺兰远道,“凉州自有我余尧将士守住,不劳明王你费心。”
      “凉州已成困顿之兽,阿摩达大军一到,可远不止屠城那么简单。以凉州的兵力阻挡得了阿摩达?”
      “我的兵我了解,他们是凉州的希望,就算再难再苦,他们也会咬咬牙重新站起来。”
      呼延律笑了一声,似乎对他之言并不苟同。
      他道:“你大可相信你的余尧将士,我也可看在相识一场,替你去凉州收尸。赌与不赌,全凭自愿,我呼延律从不做强求别人之事。”
      贺兰远垂眸深深凝望自己受伤的脚,脚筋已断,无法动弹,就算之后能行走,也与残疾无异,再无法持剑在沙场上驰骋。他的抱负,他的满腔热忱都变得相当可怜。他身上背负着定国府的荣辱,如果战死沙场,能名留千史,说不定还能给定国府带来好处,但如果是以这模样回京,就再也不能受到皇帝重用。
      当下最重要的是凉州全城人的性命,他要同呼延律再赌一次吗?贺兰远蜷紧拳头,虽不知呼延律的目的,但这个赌约于他和凉州有益无害。
      “你为何要帮我救人?于你而言,根本毫无益处。”
      “凉州的生死存亡与我无关,我不是帮你救人,我只想看阿摩达暴跳如雷的模样。”
      “赌注是什么?”
      阿摩达嘴角一勾,“若你输了,你跟我走,如何?这也是你我君子之约。”
      “若你不能救凉州百姓……”
      “若我输了,我任你处置。”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和你赌!”

      起风了,留守军营待命的匈奴兵低下头,瞅着从地上卷起的黄沙慢慢升腾,那风与黄沙交缠,越卷越高,越卷越高,似乎要和白云连在一起。
      突然,沙一声。风就像一瞬间抽离,刚刚还有规律的黄沙四纷五落一地。
      “奇怪?哪里来的焦味?”
      匈奴兵用力嗅了嗅鼻子,四下环视,一道红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匈奴兵吓得脸色都白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磕磕巴巴的喊人:“着着火了!快救火——明王的帐篷着火了!!!”
      分散在营地四周的匈奴兵听到呼喊,纷纷提着水桶跑了过来。
      一看这火窜起有两人高,烧得营帐的架子吱拉吱拉的响,天上乌烟滚滚,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明王还在里头”。急得众人不顾一切将水桶中的水往火里拨,一边朝里面大声喊道:“明王,听得见我们说话吗?听得见您答应我们一声!”
      只听见里头传来几声微弱的咳嗽声,之后便了无声息,只剩“啪嗒”火烧得正旺之声。
      众人坚信不疑方才那几声咳嗽声是呼延律发出,能拿来救火的都用上了,甚至想冒险冲进去,可这火太大,别说里面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但凡是靠得近一些,都被浓烟呛得喉咙发紧。
      “咳,咳咳,快!快去凉州通知单于,这火太大了,我们几个根本救不了,快让单于想办法!”
      “好……好,我马上去!”
      大火足足烧了半个时辰,才听得营帐外马群的嘶鸣。
      阿摩达铁青着脸一马当先,身后乌也和几名勇士紧随。
      “怎么回事!无端端怎么会失火?!”
      一个匈奴兵被他推翻在地,忙跪好姿势,又急又慌道:“回单于,天干物燥,连日来又没有下雨,东西很快就烧起来了。我们也不知道明王的帐篷是怎么烧起来的,我们只是看走了一眼,这火就烧起来了,明王和中原那个俘虏还在里头没出来……”
      “废物!”阿摩达气得胸脯上下起伏,瞥了眼他们手里的水盆,吼道:“自己喝的水都快没了,还浪费水作什么,别救了!”
      乌也在凉州城外便见到天上那团乌烟,听说呼延律被困火中还没有出来,脸上早就没了血色。一听阿摩达下令不救,他拳头猛地握紧,大步冲上去夺下匈奴兵手中的水盆当头浇下。
      阿摩达呵斥道:“乌也,你干什么去?!”
      乌也沉声道:“你们不救,我去救!”
      说完便要冲进火场之中。阿摩达连忙下令:“拉住他!别让他去送命。”
      几个勇士分别拽住乌也的手和腿,拦得他动弹不得,面目狰狞:“你们拦着我做什么!放手!让我去救王子!!”
      匈奴兵看得心中惶惶不安,他们虽然也想救人,他们的心情和乌也是一样的,可是阿摩达在此,他们怎敢以下犯上?那不是把命豁出去吗?
      乌也脖颈上青筋大片爆出,怒道:“你们不救,我救还不行吗?!单于!”
      “我难道不想救吗?!明王是我的弟弟,我难道会希望看着他命丧火海?可你想过没有?凉州地界山穷水尽,这里几万兵马,靠什么活下去?为了救一个人牺牲这几万人的性命,我阿摩达做不出这种事!至于你,你冲进去只会将性命白白搭进去?根本救不了明王!”乌也当众违抗阿摩达,阿摩达也在隐忍着怒意,可若呼延律死了,乌也更不能死,否则呼延律手下几万兵如何诚心归在他麾下,阿摩达需要一个能号令这几万兵马的人。
      乌也一听,心跟着这盆冷水一样冷却下去。
      阿摩达一席话冠冕堂皇,他想不到反驳他的理由。
      但阿摩达有一点说得不错,火势凶猛,就算乌也冲进去了,也救不出呼延律,还会搭上自己性命。而且这火烧得太久了,里头的人就算不被烧成灰烬,可能也早就被呛死在里头了。
      只是乌也一直不愿相信这个事实,毕竟在他心目中,呼延律是神一般的存在,骁勇善战,就像他们信仰的萨满神一样……
      乌也五指紧紧攥着,悔恨不已,单膝跪在地上,狠狠地砸了一遍土地。一遍不解恨,他又连续砸了两遍,三遍……
      直到火烧够了,渐渐弱去,大火成几簇火苗。匈奴兵们才一哄而上,手忙脚乱将外围的火踩灭。
      吱拉一声绵长的响声从帐篷的最顶端传了出来,像一扇古老破旧的门,在风雨无情的侵蚀艰难的挺立着,生死未卜。
      数秒之后,又发出了咔拉一声,下一刻整个营帐在众人面前轰然倒下。
      乌也眼睁睁的看着呼延律的帐篷支离破碎。
      一种无法言喻的心情油然而生,乌也双唇颤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待帐篷倒下扬起的灰烬重归平静,阿摩达冷声下令让匈奴兵去废墟中找呼延律。匈奴兵从中找到两具烧焦的尸体,烧焦程度不同,从骨架依稀可辨得是两个男子。
      其中一具尸体的体格与呼延律相似,身上穿的也是呼延律的盔甲,另一具体格较旁小,阿摩达靠近一瞧,那具尸体有一只脚没烧得体无完肤,可见脚裸被挑破的刀痕。
      阿摩达将信将疑,心中疑道呼延律就这么死了?他精明得很,别是有什么目的诈死了吧?可这两具尸体又像极了呼延律和贺兰远,就算呼延律诈死,他一时从何处找来两个替死鬼?
      难道呼延律和贺兰远真的死了?
      阿摩达尚在疑惑,蓦然听得外头阵喊冲天,兵马疾踏,将地震得晃动不已。
      阿摩达从惊疑中站起,军营门口的守卫匆促跑来,“报!敌军,敌军杀来了!”
      阿摩达听闻大发雷霆,“放屁!敌军被我们大军包围在凉州,怎么可能杀来?!”
      乌也回过神来,“是中原的援兵,敌兵来了!单于,快离开此地!”
      “要走你走,我阿摩达何惧这几个小兵!”阿摩达拔出刀,狠声道:“来的正好,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一小队精锐兵马从营地门口杀进,逢匈奴兵便杀,但不恋战,直闯军营深处,当前马背上的人为马望,他挥剑向阿摩达的头颅,剑却被乌也挡住了。
      阿摩达被那剑光一晃,心有余悸,迟迟回不过神来。
      马望却不再出招,反而掉转马头,弯下腰抢走了地上一具尸体。
      先锋小队从原路一路奔驰而去。后面,才是余尧的大批军队。
      乌也对阿摩达道,“单于,后面还有他们的大批军马,以我们的兵力根本无法迎战,必须马上撤退!单于您先撤,这里有我断后!”
      阿摩达啐了句,翻身上马,带着几个勇士从另一个方向仓皇而逃。
      乌也撕下帐篷上的毛毡,裹上“呼延律”的尸体背在身后,同样上马往阿摩达离去的方向跟去。
      追兵直直追了他们三公里,追到阿摩达夹着尾巴逃进匈奴地域才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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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计年底回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