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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但在那之前 ...

  •   贺兰远面容扭曲,痛苦的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抓脸上又热又麻的伤口。
      “别碰。”一人握住了他的手臂,及时制止住他不安分的手。
      贺兰远抬眼望去,下一刻眼神警惕:“呼延律……”
      呼延律道:“我找了药师给你敷了药,你若还想保住你这张脸,最好别动。”
      贺兰远甩开他的手从床上坐起,“不用你装好心。”
      这里和他之前待的帐篷不一样,比先前的帐篷要大许多,一床一桌一椅,一酒一碗一双筷,都是一人用的物品。呼延律黑熊皮做成的铠甲就挂在帘后,霸气又突兀,让人做不到视而不见。
      这是呼延律的营帐。
      呼延律不急也不恼,回到桌边坐了下去,面前几盘小菜,看样子就在方才,他还在享受着美食。他用筷子夹了一口肉送进嘴里,道:“罢了,反正现下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贺兰远不知该如何面对呼延律,一个多月前,他还是那个肯为他缝补被子的阿媞拉,抛去谎话连篇,贺兰远仍感激他为军营做过的一切。但这一切基于他是阿媞拉,而不是与他为敌的匈奴明王。他慢慢活动被绑酸痛的筋骨,一语不发。
      不远处食物的香气飘来,贺兰远肚子突然咕噜噜的叫起来。
      呼延律朝他看了一眼,拿筷子敲了敲盘,“饿了吧,过来吃点。”
      贺兰远捂住肚子,在凉州吃了上顿没下顿,被掳来敌营后更是一餐都没着落,实在饿得不行。他有为国捐躯的觉悟,但他还未看到凉州城安全,如何能放心而去。他想活下去,就必须填饱肚子,可是敌人给的粮食如何能吃,万一又是拿来羞辱他的东西,那他贺兰远宁愿活活饿死,也不会吃呼延律给的东西。贺兰氏的子弟就算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呼延律一眼便看出了他的顾虑,“放心吧,我试过了,没下马尿,也没有毒。”
      贺兰远迟疑的转过头看他,见他又夹起一口,吃的正香。
      他顿了顿,终究是下了床,在呼延律对面坐下。
      呼延律把筷子递到他面前,自己倒了奶酒喝。
      贺兰远一时把握不了他的意图,古怪的望了他一眼,低眸去夹菜。呼延律观察了他许久,尽管落魄,贺兰远夹菜的动作仍慢条斯理,甚是遵循礼节,细嚼慢咽,无声咀嚼,愣是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呼延律奶酒刚入喉,便听得贺兰远道:“我当你是君子,没想到你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君子?只有你们中原人,才会执着于君子二字。在匈奴,做一个君子不如一个过肩摔更让人心服口服。” 他放下碗道。
      贺兰远道:“我曾以为你是个君子。”
      呼延律听他一言竟然笑了出来,“这可是你对我最高的赞誉了,可我若是个君子,便不会像猫抓耗子般围堵凉州城,一点一滴的耗尽你们的精力。比起粗鲁破城,这种行为不是更可恨?”
      “凉州城易守不易攻,被困死不过是时间问题,行军打仗如此,纵然可恨,也不该由我来说。”
      呼延律感到新奇,“你真是个君子,若是他人被我掳来,哪还能心平气和的说出这等话。”
      贺兰远道:“兵不厌诈,事贵应机,本身无可厚非。但不意味着你可以化名阿媞拉骗我。”
      一码归一码。论战术,他败在天时地利人和,无话可说。只是他心中仍有芥蒂,不能轻易放下。
      呼延律道:“若非我化名为阿媞拉,怎能见到你可爱的一面。”
      贺兰远猛地将筷子一放,肃穆道:“你究竟要如何?两军交战,不要殃及无辜百姓!你在阵前答应我的可还作数?”
      呼延律微微一笑,“自然作数。你我之间既有君子协定,我纵是破了城也会留他们一命。只是……”
      贺兰远见他有话未说,道:“只是什么?”
      呼延律道:“单于是阿摩达,我做不了主。”一个时辰前,呼延律接到密报,阿摩达正从单于王庭赶来,不出一天一夜便可到达军营。
      贺兰远盯着他道:“你是军中统领,岂会毫无办法?”
      呼延律道:“没错,我表面看着风风光光,还是有赫赫战功的明王,可我身体里中原的血统却注定我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胡人。”
      贺兰远略一思索,便知道此人多半遭阿摩达猜忌,“我毫无兴趣你们兄弟间的关系如何,你既然说出口,想必是有解决之法。”
      呼延律道:“将军真聪明,一听便听出来了。”他道:“阿摩达一来,第一件事便是破城,我可以帮你保全凉州城中人的性命,但你必须听我的。”
      贺兰远道:“你为何要帮我?”
      呼延律闻言大笑,眼中光芒乍盛,“因为,我还想同你再打一个赌。”

      阿摩达快马加鞭匆匆赶来,比呼延律预料的时间早。隔天午后,得知凉州城将领被俘消息的阿摩达由乌也毕恭毕敬引进营帐。
      阿摩达周身散发着野蛮的兽性,粗眉竖起,显示了他现在的不耐。身后四个带刀勇士错开而站。
      乌也刚出营帐几步,对面呼延律急步而来,他正要行礼,呼延律手一挥免去,对他耳语道:“去看好贺兰远,别让他跑出来。”
      乌也称是,呼延律掀开营帐,大老远便见阿摩达的五官扭成一块,心情似乎不大好。
      未等他说话,阿摩达已喝道:“呼延律!既然你已俘虏了凉州的将领,为何迟迟不破城?”
      呼延律道:“阿摩达冤枉我了,不是我不破城,而是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等阿摩达亲自破城。”
      阿摩达的眉头没有舒展开,但他在等呼延律说下去。
      呼延律道:“中原人愚昧无知,对阿摩达你继位的消息毫无所知,只还以为父君是单于,阿摩达你正好趁此机会,告诉他们,谁才是西北的王。”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那你认为,破了城,我该怎么处置这帮中原人?”
      呼延律建议道:“凉州城尽是中原人,中原人脾气犟,或不服被胡治理,应杀。南边的城池见到凉州如此下场,自然连反抗都不敢了。”
      阿摩达将信将疑,正要开口说话。营帐外突然闯进来一人,用一口流利的中原话质问:“呼延律,你言而无信!你说会保凉州百姓,可你竟然让阿摩达屠城!”
      来人脸上有铁烙的痕迹,发髻微乱,正是贺兰远。他未说完,便被后面的乌也擒拿在地。
      贺兰远努力仰起脸看向呼延律,“若不是你身边的人告诉我,我又中了你的计。”
      呼延律看了看他,又看了乌也,乌也一脸愧疚:“对不起,王子,乌也没拦住他。”
      阿摩达看清来人,站起身来,惊喜道:“贺兰远?”
      呼延律脸上虽一副遇上麻烦的表情,心中却喜道:“正愁没有一个定心丸定住阿摩达,贺兰远便误打误撞闯进来了,正好,省得我再去想方设法叫阿摩达坚定心中的猜疑,反正,阿摩达也听不懂中原话。”
      异族的语言不通,有如看了半天的天书,阿摩达问呼延律:“他在说什么?”
      呼延律道:“还能是什么,无非是些骂我的话。我将他俘来,日日折磨他,他这狼狈的模样,离疯不远了。”
      阿摩达连连嗯了几声,目光在贺兰远脸上打转,欣赏着他脸上被折磨的痕迹,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他忽然道:“我有一个比杀了整个凉州城里的人更好的法子。”
      呼延律道:“单于请讲。”
      “我要将贺兰远吊在凉州城门,再杀了他,让凉州那些中原人看看,与我阿摩达对抗是什么下场。”
      呼延律默不作声。
      比起呼延律什么话都不说,阿摩达更忌惮呼延律的活跃,他听出了呼延律怂恿之意,出于不信任,阿摩达更要反着他的意思来。他心情大好,下一刻却如一匹嗜血的灰狼,忽地从身后勇士腰边拔出刀,双眼血腥冷笑道:“但在那之前,为了防止他逃跑,我要从他身上取走一样东西。”
      刀起刀落,贺兰远闷哼一声,鲜血从右脚腕喷涌而出。
      贺兰远脑袋嗡嗡作响,阿摩达竟然!竟然挑断了他的脚筋!
      挑断脚筋的痛远远没有烙上火印之痛,可无数的悲鸣却从四面八方涌进,占据他的整颗心。
      对于习武之人来说,一双能走会跳的脚何其重要,脚筋被挑断了,同废人有何区别?
      呼延律欲攥起的拳头堪堪收住,这一切发生的始料未及,难以想象贺兰远如此平静,仅仅只是绷紧了手上脸上的青筋,却始终一语不发。
      阿摩达道:“我还真是低估了他,宁愿熬着也不肯说一句求饶的话,这小子比我想的有种。”他转身将刀仍回刀鞘,用宽宏大量的语气道:“他的另一条脚筋就留着破城当天断吧。”
      呼延律给乌也一个眼神,乌也心领神会,行完礼告退,让贺兰远胳膊搭在他的肩膀,瘸着腿离开。
      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蜿蜒曲折,呼延律原本便是黑色的眼瞳更深了。
      阿摩达道:“明天一早我要破城,让乌也跟我去就好,你就留在这里等我的口信,待我入主凉州,你再将那贺兰远绑来,吊在城门口。不是不让你随我破城,而是那贺兰远狡猾,由你看着最妥当。”
      呼延律低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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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计年底回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