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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凉州的存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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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晨第一抹阳光照射在凉州城楼的瓦砾上,城楼之下黑压压一片,匈奴两万兵马又大举来犯。兵临城下,凉州死守城门,贺兰远居高临下扫视这些匈奴兵,威风凛凛,为将者,气势仍磅礴,他就站在那里,没有丝毫退却。
匈奴为首有一面具青年骑着战马,勾起嘴角向贺兰远喊道:“贺兰将军,苦守无益,何不打开城门,将凉州拱手奉上。只要你降胡,我保证,你将会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身边美人如云,如何?这可是一笔不错的买卖,用你们中原话来说,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
马望气得唾沫横飞:“放屁!去你娘的荣华富贵!我们将军才不会听信你这种鬼话,信不信老子一箭穿爆你的脑袋?”马望的箭术如何,贺兰远心中有数,可说是中上等水平,但若说要对付呼延律此等人物,恐怕未等箭羽碰到他的鼻尖,他已徒手抓住箭柄。
呼延律不仅武艺高强,警惕性也不低。
但是贺兰远不信,是人一定有弱点,呼延律也一定有,到底破绽在哪里呢?他大脑飞速转过所有关于呼延律的传闻,双眼紧盯呼延律,不放过他任何动作。
听马望破口大骂,呼延律竟然没有生气,反而大笑:“这么说你们打算死守凉州了?”
贺兰远道:“不错,生为余尧人,当为余尧肝脑涂地、舍生救国,只要我活着,便不会让尔等踏进余尧土地半步。”
呼延律“啧啧啧”的摇头,同情道:“那这个女人,你们也不想救了吗?”
他的话刚说完,一辆囚车推上前,一个胡服女子披头散发颓然坐着,手脚均被锁上铁索,身上尽是深一道浅一道的污垢,她双手覆在胸前,瑟瑟发抖。
“是阿媞拉!”马望怒道:“该死的匈奴人,凶残又冷血!连自己的族人都狠得下心下手!你们对她怎么了?快放了阿媞拉!”
呼延律道:“这个女人身上流着一半中原人的血,如何算得上是我们同族?”
“可恶!”马望捶拳,懊悔不已,向一直没有出声的贺兰远道:“将军,早知道他们会抓走阿媞拉,我们就该带她来凉州避难,如今怎么办?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啊。”
呼延律也兴致勃勃的望着贺兰远,眸光中透出草原游牧人的狼性。
他对贺兰远的答案很感兴趣。
贺兰远在两方注视的压迫下,仍不慌不乱,只见他慢慢开口,对马望说:“别慌,她不是阿媞拉。”
马望一愣:“什,什么?可她穿着阿媞拉的衣裳。”
贺兰远道:“你可记得阿媞拉的高度?”
马望点头:“记得,比将军还要高。”
贺兰远脸上尴尬一闪而过,想让他别再拿他俩去对比,可这话现在说不合时宜。他道:“囚车上的人的确穿着阿媞拉的衣裳,但正是因为如此才暴露她不是阿提拉。阿媞拉总是穿着合身的衣裳,可你看下面那人将衣裳穿的松松垮垮,头发比阿媞拉短,甚至体格上和阿媞拉都有天壤之别,她一句求救都不曾说出口,还不是怕声音不对露馅。”
马望听得一愣一愣,呆呆说:“将军您对阿媞拉竟然了解得如此透彻。”
贺兰远自己也没有想到会说出这些话来,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那不是阿媞拉。
马望清了清喉咙,面朝城楼底下,他现在知道不是阿媞拉了,有底气了,“你这狡猾的匈奴人!随便拿一人来蒙我们?告诉你,我们将军已经识破了你的诡计,那根本不是阿媞拉。”
“哦?你就这么肯定?”呼延律对贺兰远道。
二者隔着城楼的距离相望,贺兰远甚至都看不清呼延律的表情。可他知道面具底下的眼正好奇的盯着他。
贺兰远道:“你想拿阿媞拉相要挟,这是没有用的。”
呼延律似乎笑了一下,只是那一下,贺兰远感觉,呼延律的心情突然变好了。他正感到奇怪,呼延律又说话了:“可我这有那女人的衣裳,她真落在我手里,迟早会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你不救她,不怕她怨恨于你?”
贺兰远道:“阿媞拉是个有血性的女子,她能明白我身上担的责。她能救其他胡女,定能理解我今日所作所为。就算有朝一日她埋怨我,我也不会后悔,救一人还是救万民,我选择后者。”
呼延律不语。
身边骑在马背上的匈奴男子用匈奴话提醒他攻城。他瞟了城楼上的贺兰远一眼,唇边含着嗜血的笑意,用中原话大声道:“我今日心情好,暂且先放过他们一回。不打了,乌也,鸣金收兵。”
他说完掉转马头,别说乌也一脸懵,贺兰远他们也没想到。
乌也还想说什么,但呼延律已经骑马慢悠悠走了,他也只好下令:“听令,收兵撤退。”
摸黑而来的匈奴兵居然打都不打,直接撤退。马望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将,将军,我没眼花吧?他们真的撤兵了?”
贺兰远脑中那根弦依然紧绷,“呼延律不可能放过攻城的机会,他这么做为的是降低我们的警觉性。但不得不说,他一天不攻城,便是为我们争取一日时间。马副将,凉州城的粮食和水源还能支撑多久?”
马望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道:“撑不到两日了。”
贺兰远沉默许久,“昨夜同你说的,你还记得吧?”
马望神态凝重,“将军说的是那个突围计划?”
“没错,城中的储备粮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你传令下去,愿意跟我突围出去的组建一队先锋,我要亲自会一会呼延律。”
马望不同意,“将军要亲自上?不可!让我来!”
“不行,马副将,你有更重要的任务,此事除了你,没有更适合的人选。军中士兵大多年少,论资历与武功,没人比得上你,凉州的存亡……就托付给你了。”
贺兰远后退一步,朝马望深深作了一揖。
权衡上下,只有这个方法可行,他必须守住凉州,将领在,呼延律才不会起疑,他唯有将凉州的生死存亡寄托在马望身上。
双方都深知以两方实力,这一战完全是以卵击石,突围的先锋队必须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做人肉盾吸引敌军火力,好让另一队有机会回京请求支援。
马望明白贺兰远的用意,边塞几十年太平,两族通商多年。他们随军换防之时,哪曾想到匈奴说翻脸便翻脸,从军的士兵多的是新兵蛋子,连日被匈奴人折腾得不成模样,如何甩掉敌军追击将战报送回京?
由贺兰远当先锋,一来麻痹敌人的几率比其他人高,二来,搜遍军中,没有人比贺兰远说的话更有信服力。
马望回头望向城内的男男女女,百姓整日惶恐不安,与他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就没睡过一天安生觉,没洗过一次澡,他们身上的盔甲落满硝烟,皮肤裸露的地方污垢深得可以刮下一大块。
每个人脸上都是浓浓的疲倦,不知是谁唱起了那首歌谣,调子缓慢的唱到:“手里一把金错刀”,士兵中零零散散的有人跟着唱。几个月以前,他们以欢愉的心情唱这首歌,而如今,低沉的歌声却越发悲壮。
他们唱到:“可是他该回家了啊……”这里时,已有人忍不住低声哽咽。
马望双眸紧闭,拳头狠狠握紧,恨不得一拳砸在这城墙上。他内心挣扎片刻,他终于抬起双臂,抱拳单膝跪地:“末将谨遵将军之令!”
贺兰远露出久违的笑容:“好,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