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你朝我来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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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影晃动，冷箭射出。
千钧一发，郭子昂和启湛默契十分，甚至连眼神都不需要，一个拖着死者的双手往左闪，一个抱起开阳往右撤。
两枚手掌长的暗箭咻咻扎进郭子昂和启湛原先蹲的位置上。黝黑的箭管入地仍在发颤，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在发抖，郭子昂将她护在身后。把那封重要的书信塞进怀中。
他可是想好了，若要取得这封信，那就先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吧。
隐藏在林中的刺客没有犹豫，第二发暗箭接迥而至。刺客的直觉，先除掉最能构成威胁的人。这一次暗箭直接射向启湛。
开阳心提到嗓子眼，惊呼：“皇兄小心！”
启湛后空翻避过，刚站稳，另一支暗箭又从林子里射出，险险擦过他的侧脸，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启湛连躲了三箭，没注意脚下，忽然被岸边的石头一绊，脚下一趔趄，从袖子里掉出一个弹弓。
他情急智生，突然有一主意，连忙喊郭子昂，“阿甄，还记得射箭吗？将他打下来。”
不等郭子昂回应，他一脚将弹弓踢了过去。
郭子昂捡起弹弓，看了这玩意愈加生气，越是迫在眉睫越忍不住骂道：“你他妈不是说不打鸟？还带着弹弓出来！”
启湛心中叫苦不迭，方才没想太多就把弹弓踢了出去，没预料到郭子昂看到弹弓是这反应。他一边躲着暗箭一边嗷嗷直叫，“阿甄阿甄，我真没想打鸟，这是那几个小孩的弹弓，方才让我给没收了。”
郭子昂一听气撤了一半，情急关头，暂且信他一回。皱着眉头道：“这个和弓箭不同，弹射距离不够，要我怎么射的中？”
这根本是个低配版的弹弓，虽然是个新的，弹力肯定不足弓弦。
启湛道：“没关系，我们试试。”
“只能如此了。”敌在暗我在明，就算做什么都是白搭，也比什么都不做的好。更何况萧启湛危在旦夕！
郭子昂捡了两粒石头，拿在手里抛了抛。
启湛边躲着箭，边慢慢的往林子里挪，不断的给郭子昂缩短距离。
郭子昂一直在辨别箭发出的方位，好在此刻刺客高频率的发箭，根本无暇换方位。而那个刺客也颇死心眼，连续十几发没一箭射中的，仍旧锲而不舍的针对启湛一人。
开阳听了郭子昂的话一直躲在他身后，虽然很想帮他们做些什么，可此时手脚抖得不停，连匕首都拿不稳。她觉得自己很没用，自己学武多年，可在危机关头，一身武学毫无用地，更是保护不了两位兄长。
她急得要哭了。可她只能狠狠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害怕郭子昂因自己分神。
蓦然，她感觉到抓着郭子昂袍子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覆盖，安抚的拍了两下。
她猛地抬起头，郭子昂目光一直紧锁在林子中，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和一个高大的背影。那一刻，她仿佛被鼓励了般，忘了害怕。
郭子昂在赌，赌刺客形影单只，投射出第一粒小石头时，树林只是晃了晃。
郭子昂很快投了第二粒。发现刺客射出的暗箭没有此前那般精准，郭子昂接连打出第三粒、第四粒、第五粒……以扰乱对方心神。
刺客被激怒了，朝郭子昂射了一箭。
启湛怛然失色，在他的潜意识中，他不愿意看到他们两个其中一个受伤。他想都不想，便扑了过去，将郭子昂和开阳一同扑倒在地。
开阳只觉得一股强风袭来，接着就滚到了一边。她顾不得疼痛连忙跑到二人身边，只见眼前一花，又一支暗箭射下。这回是朝地上的郭子昂和启湛一齐来。
开阳吓得险些腿软，心中惶恐不安。
郭子昂原本被启湛的惯性一压，地上又多锋利的石头，前后夹击把他夹的够呛。还没回过神来，破空声已至。说时迟那时快，启湛一把将他搂住，紧紧护在身下。
耳边只听见开阳残碎的啜泣声，刺客停止了发射。
刺客从树上跳下，大势已定的从林子里走出，心想这回总杀死这二人了吧。他瞪了开阳一眼，一个女娃娃能构成什么威胁，等拿到信再杀了她也不迟。
他一步一步走到二人身边，看了看启湛护着郭子昂的姿势，确认启湛手中血迹，心道：这小子还真有种，死也要护着别人。也罢，这回留你们个全尸。
他心想着，便弯下腰去翻启湛的“尸体”。
手方离启湛一寸，他直觉不对劲。有杀气。
正要缩回手，刹那间，启湛一个翻身，竟手握暗箭用力插进刺客的手臂中。
“唔！”刺客吃痛连连后退，捂着伤口目眦欲裂。
启湛一脚把他踢翻在地，脸上带着笑，心里可是气得不行，“没想到吧，我还没死呢，这血是阿甄的。要不是将计就计，让开阳假装害怕，怎么抓得到你这条大鱼。”
开阳瘫坐在地，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那怎么可能是假装的，是真害怕他们俩出了事，若不是郭子昂的手指在地上轻轻打了信号，她真的以为他们死在她面前。她心有余悸的跑到郭子昂旁边，跌跌撞撞的扶着郭子昂坐起来。
启湛朝刺客扬扬手背上鲜红的血迹，“你朝我来可以，你敢动他们，我便让你试试毒箭的滋味。怎么样啦，是不是觉得气喘不上来，难受得要死了？”
刺客死死掐住自己的胳膊，但阻止不了毒素往上，很快脸上覆上一层灰青。他表情狰狞，与毒素抗衡的这段时间只有短短几秒，对他而言却相当漫长。
启湛这才觉得不对，“这毒发作这么快，你是不是用了剧毒？诶，你别死啊，说谁派你来的？你暗杀那个人有什么意图？”
可是毒性发作，刺客神思恍惚，全身痉挛，两眼翻白，下一刻，头朝一边撘拢。
启湛推他没反应，双指一探鼻息，刺客已气绝身亡了。
“死了……他都还没说是谁派来的呢。”他喃喃几句，回到郭子昂身边。一看郭子昂胳膊血迹斑斑，全是磕碰出来的伤口，袖子划破了几道，摔的时候手心撑了一下，破了一大块，后背没见着，但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开阳用巾帕帮他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手心的伤口，暂时先止住血。
启湛心猛地一颤，那种感觉就像从天上掉到地狱，有一只无形的手牢牢禁锢住他的心脏，越是呼吸越难受。怎么回事，他也中毒了吗？
他靠近郭子昂，第一次萌生了想把郭子昂按在地上，将他衣裳脱掉，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的查看他伤在哪里。
可他越在乎，越隐隐约约觉得他的这种想法似乎不大对劲。
他张口欲言，郭子昂将脸转了过来，道：“你快去洗手，箭上淬了毒。记得小心点，别划出伤口。”
“那你呢？伤的严不严重？”他抓过毒箭，手上沾了毒药，这些毒无孔不入，会顺着血液钻进五脏六腑，他不敢触碰郭子昂。
“现在是担心我的时候吗？你到底听不听我的？”
启湛见他言语里尽是担心，平日郭子昂总得跟他杠上一两句，现下因担心他而蹙起的眉好看极了。他就知道，明明阿甄就是关心他的嘛。得到结论的启湛心花怒放，屁颠屁颠的跑去溪边洗手。
郭子昂粗略检查了自己手脚，还好，都是皮外伤，没有扭到筋骨。
他蹲到刺客尸体旁边，一探，身体都凉了。
他这边摸一摸，那边摸一摸，寻找能辨认刺客身份的信物。这才摸了摸他的胸襟，他的手腕被一股劲道擒住。
郭子昂和开阳一同抬起眼。
启湛眉头蹙得很深，满脸写满了不悦，“你叫我别弄出伤口，自己反倒乱摸。若是毒从伤口进入血里，神仙都救不了你。”
郭子昂盯着自己一只手，无奈反驳道：“我这只手又没有伤口。”
反驳无效。
启湛不容置喙道：“你不准碰，开阳，你带阿甄去洗手，别让他手欠到处乱摸。”
郭子昂：“……你才手欠！”
但架不住开阳劝说，他只好起身，随开阳到溪边像残疾人一样让开阳帮他洗手。
回来后启湛已经搜了遍，告知他们刺客身上没有任何东西。
唯一落在现场的只有刺客使用的弩。
“连弩。难怪能快速射出。”郭子昂指着地上一只蓝黑色的连弩，向启湛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们把连弩和信带回去，若真是我大哥亲笔写的情报，怕是凉州已境况危急。”
战况紧急，刻不容缓。启湛毫不迟疑道：“好，我这就回宫将东西呈给父皇，开阳随我同去，阿甄你快回府将此事告知师父。”
“好。”
郭子昂点头，将怀中书信交到他手中，三人上马，到了城中兵分两路，一路往皇城飞快疾驰，一路抄了向定国府的近路。
皇帝案前摆了两物——一封洇了墨的信和一把连弩。
他在见到连弩的第一眼，便心中有数要如何层层往下查，将始作俑者揪出来。
他答应会给凉州那六千将士一个交代，给了启湛和开阳一个定心丸，让楚公公送他们回去。
召见的人几进几出，之后，皇帝自己一人靠在龙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叩扶手。
静悄悄的御书房中，忽而有太监禀告：“皇上，定国将军求见。”
皇帝道：“宣。”
贺兰祁将盔甲都穿好了，这倒是出乎皇帝预料，但他开门见山，这一点和皇帝想的一般无二。
“臣贺兰祁请缨，愿领兵支援凉州。”
皇帝身体微微前倾，“凉州？朕有说过凉州近况？”
贺兰祁道：“皇上也曾带兵打仗，战况危机，人命关天，一刻能死伤多少将士，皇上不可能不知道。还请皇上准许让臣出兵支援凉州！”
皇上皮笑肉不笑的说：“若这话是旁人说的，早就拉出去斩了。”
贺兰祁沉默以对。
皇上鹰目如电打量贺兰祁，“多少年没见你穿这一身，你看看，都不合身了。既然你未得召见自行前来，好，朕有两样东西刚好想让你看看。贺兰祁，上来吧，来朕这里。”
贺兰祁犹豫了片刻，才抬脚上前。
皇上一直盯着他一举一动，从他手脚到他脸庞、表情都不放过。如果在从前，在皇帝还不是皇帝，贺兰祁还不是将军的时候，这种凝视再普通不过，不像如今，顶着层层压力看完书信与连弩。
“与小儿说的一样，这的确像犬子的字迹。至于这连弩，恕臣看不出门道。”
“你当然看不出，若交给云氏，或许还能看出来。”
贺兰祁身体僵直，皇帝见此笑道：“别紧张，朕不会对一个妇人怎样。”否则这些年为何能容忍她待在贺兰祁身边，他道：“连弩虽然一发能射出数箭，却有一个缺点，所用铁箭装上羽毛困难，但没有羽毛的铁箭射出一定距离后会失去平衡，所以坊间对铁箭的制作要求极高，无法做到大量制造。这把连弩无论是从外形还是材质都为上等之作，朕倒是知晓一家兵器坊，正愁找谁去彻查此事，爱卿就来了。这可不是巧了吗。”
贺兰祁道，“皇上，凉州那地方臣熟悉，还是由臣……”
“皇上，紧急军情。”
皇上阻止贺兰祁说下去，“呈上来。”
“是。”
皇上只看了一眼，冷笑道，“凉州境内已遭封闭，消息和商队进不去，匈奴蠢蠢欲动，想来蓄谋已久，这个阿摩达，心胸不大，胃口倒是不小。”
“阿摩达接任单于仅一年，根基不稳，如此急功近利，许是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臣愿一探凉州……”
“朕知道你着急贺兰远，不过，朕已经拟好了人选，在你来之前，朕已和晋王商量，决定由晋王带兵支援，此刻大军已出朱雀门，不日便可赶到凉州。”
贺兰祁原本低着的头颅骤然抬起，和皇帝的目光撞个正着，怒火隐隐烧起。
为何皇帝总要过度干预他的决断？
他只是想回到从前两无隔阂的时候，而不是如今这样，君臣猜忌。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