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从高考开始》种花吃瓜

26、第 26 章 好好的一顿

　　这当然不是头一回了，云瑶家的两个儿子从小到大都是这副模样，独吃自屙、招摇过市，以欺压弱者为乐。
　　他们早就看不下去，有意稍微教训教训这二人。但云鬓姨家的表姐谢绝了他们的好意，言下之意非常清楚，不希望他们帮忙，假使这一逞口舌之快让云瑶家两个儿子丢了脸又如何，获得快感的同时又给人带来困扰，岂不是大过年的给众人添堵。
　　午膳时分，云府的三小姐云环才姗姗来迟。
　　她孑然一身，然而在她身上没有旁人希望看到的落魄凄凉，相反她背脊很直，整个人优雅而沉着。
　　她是云府里唯一一个年过三十仍没有出嫁的小姐。
　　郭子昂早就听过这位三姨的大名。
　　在这个时代抛头露面的独立女性，常受尽闲言冷语被人背后戳脊梁骨。可这位三姨毫不畏惧，称她只是听从自己的想法，生来不做逆来顺受之人。因为有想做的事情，所以不甘束缚于夫家去相夫教子，最后慢慢老去。
　　众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而她如今却成了京师最大的丝绸店羽衣坊的大掌柜。她活得甚至比嫁作侧室的云鬓要快意，众人却认为她在故作坚强。
　　闻名不如见面，郭子昂对这位奇女子满心钦佩，心想能在羽衣坊闯出自己一片天地，这位奇女子定付出了比寻常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
　　人齐后众位依次入座，云府有张可容纳十七人的大桌，众位围着坐下之后还绰绰有余。
　　云府尽出文人，家规第一条便是禁酒。不管你是姓云还是姓周吴郑王，踏进了云府的大门，就别想在云府里闻见一丝酒香味。
　　他们以茶代酒，敬了云士缮和三个夫人。
　　一轮敬完，等云士缮提筷，众人才开席。
　　云士缮此人一生痴爱文学，好不容易逮上众外孙们都聚齐了，最喜欢考验他们的功课学习。这头兴致冲冲的问上了。
　　“燕大孙子，外祖父考考你，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这两句出自哪里？”
　　燕大公子嘴里的肉还来不及下咽，干巴巴的颤了两下唇，紧张的看了自家母亲一眼，见母亲没有帮他搭腔，众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在他脸上，一着急，那整块肉便咕噜从喉咙里吞了下去。他最怕外祖父问他功课了，每次都如临大敌，一旦答不出来，外祖父倒不会说什么，可会被自家母亲发现他不学无术，回了燕府母亲先一顿抽打，吵醒了半醉半醒的爹再挨一顿打。他们打得可疼了，但这是每年年初二必经历的一环，虽然极度痛恨着，可要是不答，让云瑶脸上无光，后果更严重。
　　燕大公子焦躁不安，视线一一扫过众人，忽然灵光乍现，对云士缮道：“外祖父，我学孔融让梨，将问题让给贺兰二表哥回答。”
　　一旁喜形于色，为自己的机智而沾沾自喜。
　　云士缮眉毛几不可见的皱起，“风马牛不相及，与孔融让梨岂可混为一谈？再者，你二表哥是举人（举人：此处指被举荐为官之人），无需再提。”
　　燕大公子立马垮了脸，“那不行，谁知道他是否真才实学，外祖父不问，便是偏心！”
　　贺兰珺笑了声：“外祖父尽管问我，不然燕大表弟不甘心啊。”
　　云士缮素来便不怎么喜爱云瑶这两个儿子的性子，既好大喜功，性情又浮躁，没一个省心，当下压下心头的不满，道：“那好，二孙儿，你便说说这两句出自何处？”
　　贺兰珺胸有成竹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出自道德经第一章。”
　　“就……就这么简单？”燕大公子咋舌道。
　　“就这么简单！”贺兰珺道。
　　云士缮看着燕大公子，“你二表哥答好了，该你了。燕大孙子，你来解释这两句是什么意思。”
　　这可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坑。燕大公子默念道。
　　一边是云士缮等待的目光，一边是云瑶射来的咄咄逼人的视线。
　　这要是答不好……燕大公子咽了咽口水，将目光投向对面的郭子昂。
　　恰好郭子昂抬头，眼神无谓甚至毫无波澜。
　　燕大公子一悚，赶紧错开了目光。此刻后悔不迭，心道：姓贺兰的都是些古怪之人，他做什么去招惹他们。还是赶快想想答案吧。
　　想了半天，仍毫无头绪。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道……孙儿不知道……”
　　云士缮叹了口气，心道果真如此，这燕大孙子这么些年毫无长进，他不过是将前几年问过的问题再拿出来问一遍，当真令他失望。
　　一个不知道，云士缮便接着一个个询问。
　　燕二公子底气充足道：“大哥都不知道，我更不晓得了。”
　　问到云鬟家的大女儿，她犹豫了会儿，小声道：“大概是世事无常的意思吧……”
　　众人沉默着。云士缮道：“不尽然，不过有一番见解，颇为难得。”
　　云鬓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呢？”云士缮问到了云鬓的小儿子。
　　云鬓的小儿子道：“道可言述，道可变幻。名可命名，不是普通的名……”短短几句，已是极限。
　　云士缮点头道，“嗯，一知半解。有待用功。”虽没有全对，倒比预料中的满意。
　　轮到郭子昂时，云士缮说：“三孙儿是太子伴读，学识也是受得皇上赞誉的，更不必提问了。”
　　有了前者贺兰珺，云瑶怎还敢再让一个贺兰甄来打他们一家子的脸，当下巴不得此事尽快揭过，强打起笑容道：“就是，爹你看你问的什么问题，将这几个孩子吓得，大冬天冷汗都出来了。”
　　大夫人郑氏道：“都别愣着，动筷吧。”
　　几个侧室也异口同声道：“是啊，有什么事吃完再说，一会儿菜该凉了。”
　　几个小辈才艰难的重新拿起筷子。
　　云瑶殷勤的给几位长辈布菜，道：“今儿个过年，说什么都是无心之失，可不能发脾气。”
　　郑氏道：“云瑶说的没错，过年要讨个好意头，否则这一年下来吵吵闹闹岂不闹心。”
　　众人附和着是。
　　郭子昂细细嚼动腮帮里的饭菜，听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果如俗语里说的，三个女人一台戏。
　　这里的女人够演上好几出了。
　　只听云瑶说了几件趣事，惹得几位夫人捂着巾帕笑。云瑶目光落在一语不发吃自己饭的云环身上，道：“三妹，二姐说这趣事不好笑吗？”
　　云环看了她一眼，将碗搁在桌上，“好笑。爹，娘，大夫人，二夫人，云环吃饱了，还得回羽衣坊，先走了，你们慢用。”
　　云瑶道：“这么快？这大过年的，羽衣坊能有什么事？”
　　云环道：“年前羽衣坊接了宫里的生意，要为宫里赶制一批丝绸。眼下织女们都在赶工，我身为大掌柜，岂可置身事外。”
　　云士缮赞同道：“不错，为人要尽心尽责，既然如此，你便速速回去，进贡到宫里的丝绸马虎不得。”
　　云环称“记住了”，起身告退，潇洒离去。
　　云瑶盯着她的背影，道：“找个好人家嫁了有何不好，偏去当什么大掌柜，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云士缮嘴角崩成一条线，“人各有志，我是怎么教你们的？于人身后莫道长短！”
　　云瑶立马应道：“是，我们都知道爹您不是迂腐的长辈。像四妹当初说要嫁给一个有正室的人冲喜，您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云鬓手抖了一下，刚夹的莲子掉了回去。
　　“二姐……为什么又说我……”
　　“不说你说谁？家里最不开窍的就是你了，嫁什么人不好偏要跑去给人当妾冲喜，真给我们云府丢人。”云瑶翻了个白眼，似乎也忘了自己本就是庶出。
　　她越高高在上，云鬓越是抬不起头，两个孩子也放下筷子，不管在哪里，他们的存在都显得多余。
　　云瑶道：“眼巴巴的倒贴过去就算了，还不得宠，看你们母子几个穿的什么破破烂烂的衣服，要不是我接济你们，给你们光鲜的衣裳……”
　　郭子昂和贺兰珺恍然大悟，难怪云鬓家的表姐不要他们管，是担心燕家两兄弟到云瑶面前告状，让云鬓难堪吧。
　　云夫人听不下去了，阻止她道：“二妹，别说了。”
　　“我要说，我为什么不能说？难得人这么齐，我可是有一肚子话要对你们说。”
　　云夫人斟酌着语言：“你，也不看看今儿是什么日子。”
　　云瑶道：“我当然知道，今儿过节。哦对了，大姐，你家贺兰珺都到了娶妻的年纪了吧？为何这婚事八字还没有一撇？莫不成好人家的姑娘都看不上他？”
　　云士缮这般和蔼可亲的老人家此时也忍不住喝止她，“云瑶，够了！”
　　云瑶拍拍胸脯，“爹，你做什么凶我？难道我说错了吗？我没说错呀，二甥儿本性风流，经常出入烟花柳巷和些不三不四的女子勾搭在一起，我可听说了，二甥儿还给她们作诗了，这种事在京师不早就传遍了吗？”她眼里含着落井下石的嘲讽之意，若有若无瞥了贺兰珺一眼。
　　也不惧怕贺兰祁听到这些会同她翻脸，因为贺兰祁根本不会管云府的事。
　　饭席上除了燕家两个傻小子还在拼命吃喝，早已无人提筷了。
　　贺兰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日子过得无聊。好久没人跟他对着干了。
　　他不紧不慢的露出八颗白森森的牙齿，扬出标准笑容，“二姨，您这不是抬举我了吗？我只是写点小诗，喝点小酒，又花不了几个钱。不像我这两位小表弟，豪气冲天，在赌坊一战成名，一出手就是白银千两，真是甘拜下风，甥儿都不敢这么花。”
　　“什么？！赌坊？！”云瑶脸色铁青，怒目转向两个儿子。
　　她为人再尖酸刻薄，可也受云府书香气熏陶，懂得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一听两个儿子竟然跑到赌坊去了，还赌输了一千两，顿时气得手都抖了起来。
　　燕家两个公子害怕得说话都说不利索：“不……不……娘，您听，听我们解释……是……是他乱说！”
　　贺兰珺想了想，折扇一拍手心：“是了是了，赌坊一事我只是耳闻并没有目睹，倒是记得有一次在十二楼楼上坐着，看见两位小表弟在楼下鬼鬼祟祟张头探脑，想进去一探究竟又缩了回去，怕是有贼心没这个贼胆吧。”
　　云瑶气得拍桌而起：“你说谁是贼？！”
　　都知道十二楼是京师最大的风月场所，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燕家两兄弟。云士缮早就对这二人失望了，自不必说。郑夫人沉默，于氏恨铁不成钢，周氏眼神中带点鄙夷。燕家两兄弟哆哆嗦嗦。
　　郭子昂原先不知道十二楼是什么，现在懂了。
　　贺兰珺哎呀一声，“无心之失，无心之失。二姨您说过的，今日说什么都是无心之失，不能发脾气。”
　　说完笑吟吟的望着云瑶。
　　云瑶心中一惊，回过神来，发现居然被一个黄毛小子摆了一道。
　　她目光扫了一圈，桌席上无人愿意帮腔，云瑶的生母于氏尚且要依附云府而活，断不会得罪多人。劝过云瑶多回别总捡着别人的短处说，云瑶不听她也十分着急。一顿饭下来，藏在桌底的手都快掐变形了。
　　而其他人早就对云瑶说的话不满，只是大过年的，谁都不想做恶人，把好好一个年搅乱，均各自忍耐。
　　云瑶心中气结，可这话又是她先起头，若是她翻脸不认，不仅失了脸面，还会落得言而无信的说法。她是燕家的正牌大夫人，岂会做这种有违身份的事。
　　她吞回怒气，恶狠狠的盯着两个儿子，胆敢背着她去赌坊，简直活腻了！
　　大冬天的燕家两公子淌着冷汗，动都不敢动。
　　好好的一顿团圆饭，今年又给搅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