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算了吧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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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各家各户忙着祭祖，贴春联。
定国府下至丫鬟杂役，上至当家主母无不忙碌。
难得贺兰珺没出去瞎逛，兄弟俩在贺兰珺的书房内提笔沾墨写对联。屋内墨香横溢，文房四宝齐全，书案边静静躺着一封未拆封的书信。
外面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停了没多久，又有一户人家点响鞭炮，此起彼伏，满城都在提前庆贺新一年的到来。
贺兰珺卷起袖子半伏在书案前，毛笔墨水未干，红纸上写了上联，贺兰珺笔下一滞，和郭子昂商量红梅对绿竹，还是红梅对绿柳好。
郭子昂道，“绿竹，绿竹别其三分景，红梅正报万家春。”
贺兰珺笑道，“正合我意。”
遂执笔洋洋洒洒写下，万字正落笔。
“阿甄！我找了你半天，原来你在二哥这里。二哥！”
贺兰珺从对联中抬头，“十二殿下来了。哟，郡主也一起？”
开阳小手拽紧启湛的衣袍，竟也跟着启湛改口，“二哥……”
贺兰珺差点摔了个大跟头，还好笔没掉，否则就浪费一副好字了。
郭子昂问他们兄妹二人，“你们怎么来了？”
启湛兴奋道，“来找你玩，快快，跟我们上街去！”
不是郭子昂泼他冷水，“今天除夕，你不用回宫？”
启湛一点都不担心，“有小厥儿替我挡着，人来了就说我不舒服不去参加宫里的宴席。我好不容易从宫里偷跑出来，大年夜不尽兴玩儿，我是不会回宫的。”
郭子昂服他，大年夜偷偷出宫的皇子当属他第一人。这货还拉上开阳，晋王爷也放心让开阳跟着他走？
噢，他差点忘了，晋王爷要是心不宽的话怎么会把开阳养成这种性格？
“阿甄别犹豫了，再犹豫要错过驱傩了！”
开阳也跟着点点头，眼中充满希冀，盼着郭子昂随他们一道，去看民间的驱傩。
贺兰珺旁观者清，笑了对郭子昂道，“三弟，既然殿下和郡主盛情邀约，你就和他们去吧，反□□里没有什么要紧事，爹娘这边我来和他们说。”
“这样好吗？”郭子昂道。
启湛道，“这样最好了！多谢二哥！”
说着拉上郭子昂溜得比兔子还快。
贺兰珺正打算下笔继续写对联，突然想起一事，在他们身后提醒：“对了三弟，娘交代了，子时一定要回来守岁啊！”
无奈三人早就跑远了，这一喊融进了空气，做了虚无。
一口气跑上城楼，挤开汹涌攒动的人群，三人终于挤到了城墙边。
不仅城楼上的人流沸腾，大街上人头济济，摩肩接踵，人声鼎沸，都兴奋着，推搡来推搡去，就像一道暗流。
郭子昂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将宫门前的大道挤得水泄不通。
宫门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人们更好奇了，纷纷伸长了脖子。人群臊动，为一睹这十年一次的驱傩盛典。
御林军披铁甲、执银枪为两侧开道，与鼓、锣乐器奏响的声音一同出现的，还有那戴四目假面、身蒙熊皮、黑衣红裙，一手挥戈，伴着乐曲边跳边扬动另一只手上的盾的舞者。
“是开路神！”
“方相氏！方相氏出来了！”
人们欢呼，脸上难掩激动。似乎领头的一出来，就将恶鬼尽数驱逐，开路神就能保佑国泰民安、邪神恶鬼通通绕道。
锣鼓震通天，方相氏身后率十二神兽，黄门孩童约一百二十人，应声而出。之后各种神盠也戴着各种表情颜色的木质面具倾数出现，浩浩荡荡多达上千人，两道各有棕马数匹拉着高台，奏乐者便在那高台之上尽情奏唱，将中间那一面大鼓击打得铿锵有力、气势磅礴！
驱傩将绕城一圈，再由方相氏将邪佞疫病埋入护城河中，这一大盛典才算圆满结束。
天色逐渐暗沉，太阳落下，月亮交替。
京师点亮了灯火，大红灯笼高挂，游人满街，盛况空前。
平常京师有宵禁，只有除夕这样的日子才能尽情的玩，玩到子时、寅时都随你。
郭子昂、启湛和开阳穿梭在人流中，沿街热闹非凡，有舞狮子、耍龙灯、喷火龙，看得启湛连连叫好，开阳目不暇接，一眨不眨。
有胡女在高台上跳舞，铃铛作响，曼妙的舞姿加上颜色鲜艳的露挤装，回眸一笑百媚生，勾去了多少男人的心魂。
启湛学着那些人吹口哨，纯粹觉得好玩。
开阳很自觉的捂住眼睛，嬷嬷说过，女孩子不可以衣着暴露，得自重。
郭子昂完全以欣赏的目光对待，现代女孩比这开放的比比皆是，实在平常不过，再者今日除夕，万民一同庆祝，一高兴起来平日里恪守的条条框框早就抛到脑后了。
他们游玩在城内，解灯谜送的红灯笼给了开阳，在小巷口一只黑狗尾巴后面点燃鞭炮，惹的黑狗龇牙大叫追着他们跑，一人捧着一个热腾腾还冒着气的烤番薯毫无形象的坐在富贵人家府前的台阶上吃，被那户人家的下人发现了，气急败坏的从府里提出勾灯笼的长杆，还未碰到三人的衣角，带头使坏的启湛哈哈大笑，拽上郭子昂，胳膊夹着开阳，尽情奔跑于夜里。
“还笑，他们好不容易打扫干净，被你的番薯皮一丢，又得重新扫一次了，我怎么就跟着你这么干了……”郭子昂捂脸，后面那句说的极其无奈，嗯，可能当时脑袋抽了吧。
启湛道：“我这回真不是故意的，是番薯皮它自己往下掉的……”他忍了憋了，一想到那下人火冒三丈的神色，还是笑喷了。
放下开阳，自己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郭子昂嫌弃的看着他，“笑够了吧，是不是傻，吃得满嘴都是番薯。”
爱干净的郭子昂看不下去了，直接用袖子往启湛嘴边糊上去，谈不上温柔甚至动作有些粗鲁。
启湛“唔”了声，乖乖的没反抗，一双眼眸含着笑，在簇拥的红灯笼下亮晶晶。
五步距离有人喝彩，启湛在人群外探头探脑一会儿，发现里面在投壶，拔得头筹可从旁边的摊子得到一个糖人。
开阳对所有的甜食都表现得很向往。
启湛挽起袖子，自告奋勇，“开阳走，皇兄给你赢个糖人回来。”
欲叫上郭子昂，郭子昂道：“你们去吧，我把这里收拾完再去找你们。”他指着弹下来的番薯屑，总要有人留下来收拾残局。
启湛便兴致冲冲的领着开阳钻进围观的人群中。
郭子昂手里还有一个包番薯的纸袋，此时空空如也，他蹲下将地上的番薯屑包住，习惯性的四处巡视可有垃圾箱，垃圾箱没找到，倒是看到了些其他的。斜眼45度角处是一个面具摊，黄色、红色、黑色、眉开眼笑、凶神恶煞的面具一个个吊挂示人。
面具摊前有一对父子，儿子头上扎着两个角，骑在他爹的肩上，手上拿着一个横眉冷目的赤色面具咿呀呀道：“呼，我是方相氏，我是方相氏！”
孩童他爹宠溺的接过他的话：“好，好，大人坐稳了。”
孩童手舞足蹈，扬着面具。
另一边走来一个女子，手上拿着一个纸包，笑意盈盈与父子二人道：“我不过是走开了一会儿，你们父子俩又在玩什么？这么开心。”
“娘！”孩童见到女子，激动得像一条摇摆的鲶鱼，在男子肩上晃动，“娘，快看快看，方相氏来了！”
这晃着晃着顺便晃到女子怀里，女子眼中满是爱意，点了点孩童的眉心，“傻孩子，哪有说自己是方相氏的，你呀，跟你爹学的是不是？”
孩童窝在女子怀中嘻嘻而笑。男子抚摸孩童脑袋，揽过妻子的肩膀，“童言无忌嘛。”
女子笑着剜了他一眼，嗔怪道：“就知道是你教的。”
一家三口，温馨得令人羡煞。
郭子昂有点发呆，直到启湛叫他，他回过神。
他们已经从投壶人群中出来，开阳手里握着一支黄马糖人。
“你在看什么？”启湛问。
开阳懵懵懂懂的歪了歪脑袋。
郭子昂回头复望那个面具摊，一家三口已经走了。他摇头，“只是刚好想起太子了。”
开阳糯糯道：“开阳也想太子哥哥了……”
方才还喜庆的气氛变得沉抑，启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为什么你们都想起他来了？”
郭子昂沉默。
开阳颤巍巍道：“今天这种日子，本该是阖家团圆，太子哥哥却不能和我们一同出来玩……我也想和太子哥哥一起玩……”她有郭子昂为她赢的灯笼，有启湛为她赢得的糖人，可是太子哥哥在那幽深的东宫里，身边只有一个吴贵作伴……
开阳越想越难过，对启祐的思念愈深，抬起袖子抹了抹眼。
“呀！别哭，我有一个主意。”启湛道。二人齐齐看向他，他神秘道，“想让太子和我们一起过这个除夕是吧，你们跟我来。”
三人偷偷上了东面的皇城城楼，猫腰扫视一圈。
很好，没有守卫！
启湛这才将藏在怀里的东西一股脑放在地上。
七八个管状物，俨然是烟火。
开阳就蹲在启湛身边，仅仅是好奇的看着，不敢下手去触碰。
郭子昂担忧的对启湛道：“城楼不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吗？”
“是禁止没错。但我们偷偷的放，他又奈何不了我们，对吧？开阳，你到阿甄身后站着，别靠烟火太近，当心被火星子溅到。”
启湛吹亮火折子。
“我已经收买好了宫门口的守卫，让他替我去东宫传个信，太子只要抬头，便能看到如此精彩的烟火盛宴。准备好了啊，开阳，捂耳朵。”
开阳迅速捂上双耳。
与此同时，一道亮光冲上天空。
咻。嘭！
黑夜炸出一朵朵明亮的烟花，从绽放，到鼎盛，到火星慢慢熄灭，在完全消散前，又有一朵烟花冲上天。五颜六色。映亮郭子昂扬起的脸。
东宫，长华殿。
“快看，烟火！”年轻的宫女们跑出屋外，既惊讶又按捺着心底的激动。相距太远，深宫内苑从来便与宫外的烟火无缘。
启祐抬起头，那一束束美丽的烟火让他心中有一刻停顿，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美丽强大，又转眼即逝的烟火。
子时钟鼓楼的钟声如期响起，厚重深沉、不紧不慢的回响在京师内外。
“过年好。”启湛低下头来，龇着笑对郭子昂说。
他明媚的笑容无忧无虑。
郭子昂张了张口。
“嘭——”将他的声音淹没在夜里。
“什么人？！胆敢在城楼上放烟火！站住！”
“不跑才是傻瓜！”
三人一看到涌上来的守卫，连看烟火的心思都没了，赶紧往另一边逃跑。
启湛嘿嘿怪笑，从胸口掏出最后一串鞭炮，点燃引火线扔到他们脚下，“吃我一招！”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守卫慌不迭的往后跳脚，相当滑稽，在他身后的守卫们被他这一退也乱成一片，“站住！别……别想逃跑！”
“哈哈哈哈哈来追我们呀！”
等守卫们大脚一迈，跳过鞭炮，往城楼下一看，夜幕沉沉，最后一个烟火的光也熄灭，城楼之下，哪还有半个人影？
子时已经过了大半，此时的定国府依旧灯火通明，郭子昂的院子却无声无息，有三个人影从窗边走过，女的道：“听说甄儿回府了？”
“是的，夫人。三公子一回来就往院子去了。”
三人转了个弯，从敞开的门内看到大床上横躺着三个人，正是玩闹了一天的郭子昂等三人，此刻竟是禁不住睡意睡着了。
贺兰珺示意下人退下，和云夫人轻手轻脚上前，观摩这三人横七竖八的睡姿，勾起嘴角笑了，“真是些任性的孩子。都叫三弟子时回来守夜了，回是回来了，却又睡着了，睡着了便罢，还顺带捎了两尊活佛。”
云夫人无奈叹了口气，抱起躺在最边的开阳，“别说风凉话了，扶十二殿下到隔壁房间休息。”
贺兰珺正欲扶起启湛，转眼见他抱着郭子昂的枕头呼呼大睡，道，“算了吧娘，我看殿下挺喜欢这里，就别挪他了。”
云夫人道，“好罢，别吵醒他们，让他们睡吧。今年的守夜就我们和你爹，你嫂子四人守。”
贺兰珺摇摇扇子瞟了床上二人一眼，意味深长的跟着云夫人离开了。
将熟睡中的开阳安置到另一间房后，贺兰祁、云夫人、贺兰珺和叶箐围着暖炉夜谈。贺兰珺拿出从远方寄来的信递给贺兰祁，这是贺兰远寄来的家书。
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依旧是寄托思念问候的书信。贺兰祁经手后递给云夫人，云夫人仔细看完之后又将信给了叶箐。叶箐捧着书信，一字一句详读，不肯匆匆略过一个字。
而遥远的边关，将士们围着篝火促膝而坐，虽远离家乡，却似乎被京师的节日所传染，饮酒作乐，甚至还有醉鬼起身跌跌撞撞的跳舞助兴。
副将马望被这群醉醺醺的小士兵推来拖去喝酒伴舞，刚坐下又有人来，一来二去实在受不了了，推开众人找到贺兰远，“将军，您治治他们，这还无法无天了。”
贺兰远哈哈笑了：“无妨，让他们闹吧，今日是除夕，都开心点。”
底下的士兵听到贺兰远都发话了，趁着醉意跟着附和。
篝火燃出的长烟直直升入深蓝色的天际，风一来，烟的轨迹便歪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