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清》朔砚

2、逃亡2 杨

　　杨玄慢慢擦净身体，擦干长发束起之时，水已经凉透。

　　这条命，也不知是哪位大人花大价钱偷偷保下的。朝廷中勾心斗角之事太多，杨玄心如死灰，早已没了兴致去细细思索。

　　这养伤的半年，他尽量不去想这些事，现在伤好的差不多了，杨玄估摸着时间，也是时候让东家来收点利息了。

　　遥遥大街上传来敲更声，夜色降下来了，洛青还未回来。杨玄正待出门去寻，却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洛青及时收住脚退开一些，让身进屋，关好门，麻利的开始收拾东西。“京役方才已经从城南开始搜查了，此地不宜久留，委屈公子要连夜赶路了。”

　　杨玄剑眉一挑，“城门已闭，如何出城？不如等到明日天亮城门开后再走不迟。”

　　洛青皱眉：“公子你有所不知，你我的通缉令和画像就在刚刚已经在城里传遍了……等到明日，就真的来不及了。”

　　杨玄叹了口气，心里有些索然又有些好笑的想，莫非这便是第一道考验？

　　区区城墙而已。

　　杨玄缓缓踱了几步，试探的问道：“洛姑娘可有那种，能短时间内提升力量的药物？”

　　洛青霍然抬头，失声道：“公子，万万不可！”

　　杨玄被洛青下了一跳，印象中，她虽然对他一直百般嫌弃，照顾起来却又是无微不至的，还从来没有过如此激烈的情绪。

　　“没有也罢。只是要麻烦一些。”

　　天黑的很快，初春的月亮有气无力的，洛青只堪堪能瞧见前面一个人影。下住的地方虽然离城门不远，但杨玄走不了特别快，带着她一路东躲西藏，直到后半夜才贴近城墙角下。

　　城墙下数十丈内没有任何房屋，隔一段距离就有人站岗，还有巡逻的士兵。杨玄在暗处盯了许久，回头问洛青：“你那蒙汗药，可还有？”

　　洛青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在包裹里掏了掏，拂开他的手，道：“我去吧。”

　　说着，她解开自己的发髻，长发瞬间披散下来，遮住了她苍白的脸。她将药粉藏在袖中，想了想，将自己的衣裙扯散开了些。等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远，她装作狼狈的样子跌跌撞撞的走出去。

　　杨玄注视着她那瘦小的身影，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

　　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不一会儿，高的那道倒下了。

　　洛青艰难的将带了铁爪的绳索丢上墙头，杨玄有些惊讶，却也没有问些什么。他蹲下身来，抽走了士兵腰间佩的长刀，别到自己身上。

　　洛青有些担心，：“你如今的双手……”

　　杨玄一笑。“无妨，早年在战场上更重的伤都受过。”

　　洛青点点头。“时间不多，赶紧走吧。但愿……哨塔的人在打瞌睡。”

　　杨玄用布条将掌心缠了几圈，握住绳索，率先攀上去。

　　洛青跟在他身后，攀爬的有些艰难。不一会儿，她就听到杨玄的呼吸粗重起来，刚换上的干净衣物又已经汗湿透彻，汗水滴落下来，砸到她的身上。

　　算了算时间，二更天了。城内一片死寂，雨后春夜繁星点点，耳边只有衣料摩挲和杨玄喘息的声音。快到城墙边了，洛青抬头看去，巍峨的城墙似乎高不可攀。

　　爬到墙头边缘，杨玄猛地提气跃起，脚尖重重踩在几乎垂直的城墙上，三两下跳进一座哨塔，洛青的心也一下子提的老高。

　　没人——

　　“什么人！！——”耳边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洛青胸口瞬间冰凉，接着听见几声闷哼，她赶紧爬上来，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杨玄揽过她的腰猛地一拉，借着旋转的力量一脚将另一个扑过来的哨兵踢了个跟头。

　　“有贼人！！——”

　　“贼人哪里跑！！——”

　　墙头响起此起彼伏的大吼，洛青被杨玄抱着双脚离地，无处用力，只有狠狠咬着牙，拼命抱住杨玄以防从他身上掉下去。

　　杨玄背着洛青，踩在哨兵肩膀上纵身一跃——

　　刺耳的破空声呼啸而来，杨玄手中攥着不知何时从墙头扯下的一杆大旗，生生在半空中拧身，把洛青死死抱到胸前来严严实实的护住。洛青睁开眼，借着墙头的火光，只看见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上面流下的汗珠。

　　利箭割破血肉发出钝痛的闷声，杨玄却一声没吭，借着箭的冲劲几个翻滚，落到地上，却终究是双腿无力，双膝狠狠跪搓在地上，顿时一片血肉模糊。洛青连忙挣脱他，扶他起来，两人躲避着箭雨，狼狈不堪的逃进不远处赶过来的马车中。

　　杨玄几乎是爬进车厢中。还未坐稳，洛青就要爬过去查看他的伤，却被猛然加速的马车甩了过去，鼻子磕到他的胸骨上，顿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杨玄想抬手扶她一把，却发觉已经是浑身脱力，伤口更是疼的说不出话来。他喑哑着嗓子，半天才吸着凉气道：“别怕……深夜开城门需要状令，他们暂时追不出来。没事了。”

　　洛青不想理他，点起灯来径自去扒开他的衣服。其实根本无需看，他的伤口裂开的彻底，鲜血更是染上了她的衣裳，后背鲜血正缓缓浸透开来。

　　清洗，止血，缝合，上药，包扎。好在车上该有的都有，箭也被杨玄避开了要害，没有伤到筋骨。处理好后，杨玄已然昏睡过去。洛青吹了灯，在月色里用目光雕刻着杨玄消瘦的轮廓，眸中不知是何种神色，沉沉浮浮，融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