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清》朔砚

3、初遇1 初遇1

　　初遇1

　　十年前，杨家。

　　杨老将军自从负伤回京后就一直深居简出，十分低调。连着整个杨家都整日高门紧闭。今天却是有些热闹。家仆小厮清早便开了门，前后洒扫，似是在等候贵客。

　　杨玄依旧是天不亮就醒了。他起身正要穿衣洗漱，却听见一个丫鬟在门外轻轻敲门轻声问道：“砚哥儿可是醒了？”

　　杨玄应了声。丫鬟接着道：“夫人说您今日不必去校场，要您待在家里一同迎接周院判。”

　　“知晓了。”杨玄答道。

　　窗外的身影晃了晃，又走了回来。“现在时间还早，砚哥儿多睡半个时辰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一会儿奴婢再来叫您？”

　　“不必了。”杨玄穿好衣服，束好发冠，伸了个懒腰。“木棉，同夫人说，我一会儿就过去。”

　　门外的人应声离开了。杨玄取水来洗漱完毕后，开门走进小院子里，随手打几套拳法舒展筋骨。直到天色透亮，他浑身出了一层薄汗，才回到房里，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去给母亲请安。

　　杨家的子女都是两岁便离了乳娘，五岁后就不许丫鬟再贴身照顾了。若是男孩，十二岁后便要跟从父亲住进军中，日夜操练。杨玄作为杨家嫡子，更是直接跟从杨老爷去了漠北，在大漠中呆了整整四年。直到几个月前，杨老将军病重，他才得了准许回京。

　　杨玄在家中排行老幺，有一兄一姊，兄长尚在边疆脱身不得，姊姊去年嫁入蜀中，倒是比他更早些到家，这几日都在老将军身边伺候着。

　　这周院判，则是老将军的生死之交，年轻时救老将军的性命次数数不胜数。据说最近几年周院判一直在外游历，就是在寻找老将军病情的缓解之法，如今终于回来了。

　　杨玄同母亲用了早饭，又陪着说着话。四年不曾回家，他的个子蹭蹭的窜高了好几个头，已然是个成年人的身高了。杨夫人拉着他的手左看看右瞧瞧，又是心疼又是开心。

　　“想你当初随你爹走之前，脸蛋还是圆圆的，哪像现在，瘦的都快窝进去了！”杨夫人絮絮叨叨，伸手在他脸上捏来捏去，好不满意。杨玄无奈中又觉得好笑，“娘，我现在这不是每顿都在您眼皮子底下吃的吗。”

　　杨夫人嫌弃完了，又自顾自的发愁。“再过几年，砚哥儿也要娶亲了。这次可不能再像你哥哥那么随便，我要在这京城里的好姑娘里好好挑一挑……”

　　杨玄这是真怕了。这时木棉走进来行礼道：“夫人，周院判到了，已经进了大堂歇着了。”

　　杨玄如释重负的窜起来，“娘，我先去看看周爷爷！”

　　周院判其实早已不在太医院当职，只是大家敬重他医术高超，私底下还叫一声院判。周院判早在天命之年就自辞离开了太医院，四处闲云野鹤的云游去了。他无妻无子，行事很是散漫洒脱，但对杨家的几个孩子都格外喜爱。杨玄也自小与他亲近。当下几分假意变成真情，脚下生风的朝前厅快步走去。谁想到了前厅，却正好瞧见杨老爷，也就是杨玄的亲爹，板着脸迎着周院判向老将军的院子里走去。

　　杨老爷虽说一向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但周院判甚至没来得及与杨夫人还有小三少爷打个招呼就去了老将军房里，杨玄只觉得愉快的心情顿时沉重下来，一时不知道该去还是该留。

　　想了想，杨玄决定还是先去院外候着。却见一位锦衣女子掩好门出来，正是他的姊姊，杨家二女杨墨。

　　“阿姊！”杨玄唤道，连忙快步走上前去。“爷爷如何了？我可能进去？”

　　“周院判正施针呢，此刻不能进人。”杨墨捏了捏杨玄的脸，被他不快的躲开了去。笑道：“砚哥儿不必太担心，周院判寻了新的灵药来，爷爷会没事的。你要是实在着急，就在这里等着吧。我去盯着丫鬟煎药了。”

　　杨墨走了，丢下杨玄一个人呆在原地乱转。他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决定从后门偷偷溜进去。

　　杨家府邸里的小院构造都差不多，杨玄绕到后院围墙外，三两下爬上一颗老柳树，翻了过去，轻巧的落进院子里。

　　老将军的寝室是东边最朝阳的那间屋子，此刻窗户都大开着，屋子里的地龙不要钱的烧着，杨玄站在边上都感觉到了蒸腾的热气。

　　此刻时间不过晌午，施针最是耗费眼神，这开窗采光，倒是便宜了杨玄偷看。杨玄躲进角落里偷偷扫过去，房内除了老将军，周院判和杨老爷，就只有两个侍候的丫鬟。房内的几人和房外的一人都专心致志的看着周院判施针，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喘。

　　大半个时辰后，周院判抽走了老将军身上最后一根针，长舒一口气直起身来。杨玄才看见刚刚一直被挡住了身形的另一个人。一个穿着素色青衣的小丫头，正埋头整理针具。

　　“如此一日施针一次，配合新改的方子，一月之后，再看后续。”周院判声音也很是疲惫，小丫头连忙上前搀扶，杨老爷紧随在身侧同他们说着话，离开了寝室，只留下两个丫鬟为睡过去的老将军擦身盖被。

　　杨玄感觉有些奇妙。杨家的这一辈小辈人中，无论是他兄姊还是他，想来都是不被允许在这种场合旁听的——刚刚他阿姊便被赶了出去，他自己若不是偷偷跑过来，也定是要被拦在外面的。而刚刚，他却见到那个比他年级还小的小丫头，若无旁人的参与进了这场“大人的谈话”——并不是以丫鬟的身份。

　　杨玄看得出来这个小丫头与周院判关系匪浅，怕不是……周爷爷失散多年的亲孙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