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丝链》潘子叶

64、入不敷出的生意

　　后来，栗闯给大姐打了电话，说中午想去家里吃饭。那时栗敏正在坐诊，也没听太清栗闯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就随口答应下来。栗敏下班后，发现小两口没有出摊儿，倒是蹲坐在楼下的单元门口，因为没有通行卡，也进不去大门。
　　林谦单位最近搬了新的办公楼，地点离家远了很多，中午时间紧，通常只能在员工食堂吃点儿饭，一天回家一次，因此中午常常是栗敏带着孟孟两人在家。下班后，栗敏也来不及买菜做饭，只好从医院食堂买了些现成盒饭，又去菜市场买了只烧鸡带回家来。
　　听了万燕红的描述，栗敏多少有些生气：一来气栗闯软弱，毕竟万燕红一个女人家，看着就底气不足，要是他能态度强硬些，或许还能撑撑腰，像那样的无赖专挑软柿子捏，吓唬人很有一套；二来，栗敏也觉得万燕红口中的那个“主任”确实和辣子鸡女人有些关系，虽没见过面，但哪有这么巧的事儿，亏得自己先前还常支持她的生意。
　　栗敏说：“那个女人在这儿做生意时间不短了，以前还找我看过病，也领人来看过，我记得是他哥吧，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主任。”
　　栗闯他们初来乍到，遇到这样的事儿，心里除了生气，也掂量不出个利害关系。平日里，来小两口摊位吃炒凉皮的多是附近卫校的学生，或是加班晚归的医护人员和病房里的陪护家属，炒凉皮不仅分量足，而且价格公道，除此之外，小摊还有煎蛋、烧饼，晚上还会再加一锅甜汤和一锅咸汤。而辣子鸡女人的老主顾多半是家属院里的住户和上下学馋嘴的学生们，价格也是十元起的，与栗闯的小吃摊完全不在一个消费层次上，若是说担心竞争，栗敏真不明白那个女人在担心些什么。
　　栗敏手机上还存有辣子鸡女人的电话，平时孟孟爱吃，栗敏倒也常常光顾那个女人的生意，点头之交，仅仅是能问声好的关系。
　　辣子鸡女人通常在周围住户吃过饭后就收摊回去了，因此这天栗敏和万燕红踩好点后，便提了几箱饮料和一壶小磨油过去。女人看栗敏和万燕红在一起，着实有些尴尬，再看了看对方手里提的礼物，心里更是不安，就连平日里点头之交的“点头”竟也忘记了，生硬地喊了句：“栗教授……”
　　栗敏笑着问她：“今天生意还好吧？”
　　“栗教授，这是你的……”那女人没有回答，反问万燕红是谁。
　　“这是俺家弟媳妇，她和俺弟不是想来城里做点儿小生意嘛，以前就在那儿。”栗敏说着，便给那个女人指了指栗闯先前摆摊的位置。栗敏放下手中的礼物，拉着万燕红说：“你们应该也认识吧。都说大姐的手艺好，排队的人多！”栗敏说完看看万燕红，示意她把带来的礼物放到辣子鸡女人推着的电三轮的后挂兜里。
　　“俺这兄弟和弟妹年轻不懂事儿，也不知道给大姐添麻烦没，上次听燕红说，她说了些什么难听话气着大姐了……”万燕红放好东西，也笑着说了些道歉的话，还让大姐今后多关照生意，可万燕红心想：关照什么？不找麻烦就好，凭本事吃饭，各做各的生意。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辣子鸡女人被栗敏和万燕红说得飘飘然起来，心想着那小两口不过是想挣个糊口的钱，也听哥说了那天为难他们的事儿，都怪不容易，差不多就这样吧。后来，栗闯两口子象征性地往主街南边挪了十几米，虽然辣子鸡女人没再来找过他们麻烦，可两个月后算下来，小吃摊的生意竟不挣反赔。
　　每天，栗闯的小摊开张到很晚，就是想做卫校学生和夜班护士的生意。这天，栗敏外出办了些事儿，林谦单位有应酬，孟孟学校也补了堂课。到家后，母女俩谁都不想做饭，栗敏便突发奇想，说领女儿去尝尝舅舅的手艺。其实，这哪里说得上是什么“手艺”，不过是小本营生，食材有限，都是调味品兑出来的味道。
　　这次，栗敏想去亲自瞧瞧弟弟的生意，看看他们到底是如何经营的。
　　栗敏领着孟孟到了栗闯的摊位上，可顾客寥寥，只见栗闯和万燕红坐在那儿聊天。
　　栗闯给孟孟做了一份炒凉皮，用那种大瓷碗盛着。栗敏本以为是栗闯给孟孟的特殊照顾，还说：“孟孟，看你这一来，舅舅对你多好，用这么大的碗。”
　　万燕红听后倒是反问栗敏：“姐，你是不是也觉得这碗太大了？”
　　“我看啊……反正是不算小。”
　　万燕红尴尬地笑着说：“俺们平时给客人的量也是这么多……闯自己去挑的碗，傻大傻大的！”
　　栗敏有点儿吃惊，说：“我看医院门口卖粥的、卖面条的，都没给过这么大的量，一勺就是一碗，而且人家的碗底还是向上凸的那种，实际上的冲天一碗啊，还不及你这一半多。”栗敏看小两口听得很是迷茫，便说：“闯，你记得不，咱们以前去桥头吃面，饭店里用来盛凉菜的盘子都是底儿往上凸的？”栗敏这么一说，栗闯才想起了那种专门被设计过的餐具，便又跟万燕红比划了半天。
　　说着说着，栗敏科室里的护士小方提着袋熟食走了过来。女孩儿远远就跟栗敏打了招呼：“栗老师，散步呐？”
　　“是啊！你才下班？”
　　“不是不是，晚上和朋友聚餐，这不还没吃完的东西，我都带回来了。”
　　万燕红和小方好像很熟的样子，还给栗敏介绍说：“这姑娘是我们的老顾客，下班晚的时候，常在我们这儿吃饭，吃完还再给室友带一份回去。”
　　小方笑了笑，把手里的打包袋递给了栗闯，说：“麻烦哥嫂了。”
　　栗闯开火、添油，把打包袋里的剩菜加热翻炒起来，最后还捎带着抓了把小白菜放进锅里。小方看栗敏一直站在摊位前，好奇老师怎么也吃外卖，栗敏说是女儿想尝尝，离家也不远，挺方便的。
　　栗闯把加热好的饭菜重新放进了打包袋里，小方掂着袋子，说了声“谢谢”后，便扭着小腰回家去了。
　　等小方走远，栗敏问栗闯：“你们还有免费的业务？”
　　万燕红抢在栗闯前面、像是告状一般：“我说不干吧，他非不同意。本来是给每次买饭的人帮个忙，可后来有些老顾客时不时就掂着东西过来了，你说我们是帮还是不帮……唉，攒个回头客也是不容易，还有人家拿个一次性筷子呀、塑料袋呀之类的，栗闯每次也都很大方，从来都没拒绝过……”
　　栗闯看着栗敏笑了笑，说：“算了算了，帮就帮了吧，这能花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