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丝链》潘子叶

60、婚事

　　自从老林两口子搬到了女儿先前住过的小平房之后，便接二连三出了些意外。方青光所在的单位越来越不景气，工资水平也开始有了向林辉看齐的苗头。方青光与林静商量着，要不早做打算辞掉那朝九晚五、又栓人的工作，干脆和林旭合伙做点儿旁的生意。可林旭手头紧张，最近又想着和心仪姑娘定亲，着实心有余而力不足。
　　林静对方青光说：“我给俺弟做担保，就让他帮帮忙、跑跑腿，钱咱们出，拿大头儿，给他定期发工资就行。”方青光一想，这也行，不然都是老板，到时候出了分歧听谁的？之后，方青光借钱买了两辆油罐车，靠着这些年的人脉跑运输，林旭看得心里痒痒，开始后悔当年没跟着姐夫一起投钱，这会儿还只是个打工的。
　　方青光挣了钱也不存银行，反而拿去放贷，高额的利息让方青光一家子很快富了起来，先是买车，再是出国游，天南海北地到处跑，就连袁梦莉也鼓动着林辉辞了工作跟着姐夫干。可林辉最讨厌女人帮他出主意，鄙夷地对袁梦莉说：“你懂什么！有赔有赚，他赔钱的时候能告诉你？”
　　慢慢的，也有些亲戚想要合伙，方青光这些年也赚了百八十万的，谁能不眼红？可心里又明知这不合法，但却也一直没停过手。
　　林静一方面考虑着过两年可能要用钱，另一方面担心方青光像当年自己炒股那样赔得干干净净，于是就偷偷把本金拿回了些。好景不长，方青光这次比林静当年炒股还要惨，帮他“理财”的朋友说什么“破产”之类的事情，方青光不太懂，细细问来，大概意思是说：钱是拿不回来了，但开发商在舞阳县城有片地，有些新盖好的楼盘，如果要的话，就按内部价来，把欠他的钱算成房子补给他。方青光和那几个一块“投资”的亲戚们去舞阳县城看了看房子，房子周围是一片一片的麦地，没有通过去的公路，那廖天地的荒凉劲儿，方青光看看真想哭，后来他才知道自己被扯入了“非法集资”。
　　不过幸好林静事先挪出了十来万，不然一个买断在家，一个又辞了职，今后可咋办！方青光破产之后，家里谁也没再提过投资的事儿，但好在林静手里还攥着些钱和两辆油罐车，方青光能继续跑着运输，也有生意可做。林旭开始庆幸自己当年没跟着姐夫哥孤注一掷地干，这会儿也已经是个加油站的小站长，女朋友也换了两个，感情上算是找到了避风港湾。
　　林旭的现任女友名叫贾音，在天然气公司上班，负责抄表工作。一个月里，贾音正经上班的时间加起来不过一周，钱虽不多，可却为她腾出不少空闲时间，贾音抽空就准备专升本考试，最终也得了个本科文凭。
　　可等贾音拿到了本科文凭之后，在家中的身份就变得今非昔比，用贾音姐姐的话说：“是林旭高攀了我家妹子！”
　　林旭和贾音是朋友的朋友在聚餐时介绍认识的，算是一见钟情的缘分。贾音对林旭也是百分百的满意，不管家里说什么，硬要和林旭继续交往。那时贾音还不是大学生，两家长辈本打算各出一半的钱给孩子们寻个安稳的住处，可贾音现在成了大学生，贾音的母亲一定要林家出全款买房。
　　黄琳心里盘算着，林谦结婚时给了栗敏两千块钱；而林辉结婚，不仅给了红包，最终还送了个敞亮的住处；若是林旭结婚再买新房，栗敏心里又该怎么想？黄琳也十分理解现在年轻人喜欢单过的想法，而且她和老林也并不想和儿子媳妇住在一起，免得今后还要生出矛盾。
　　可现在，别说黄琳拿不出这么些钱去买房，就是拿得出，她也舍不得。
　　黄琳没有给林旭提起过钱方面的事情，只是旁敲侧击地给儿子壮壮底气：“现在大学生这么多，有啥稀罕人的？不结婚就不结婚，谁还非得求着谁了？！”林旭表面上和母亲站在一起，说些“拉倒就拉倒！”之类的话，但私底下已经和贾音在外租了房子，开始了自由的同居生活。
　　贾音那边更是难熬，长辈们不允许她和没有文化、又没有房子的林旭继续交往，还拐弯抹角地为她安排起各种形式的相亲。贾音不当家，说话也总被姐姐噎回去，这天终于一气之下收拾了东西、投奔了林旭。贾音的大姐偷摸跟踪妹妹，这才发现了他们同居的事情，大为震惊妹妹竟然做出如此不要脸的事来。
　　贾音大姐指着林旭，气得哆嗦：“你等着，咱们得好好理论理论！”随后，贾音的大姐又给母亲、弟弟打了电话，说林旭不学好，拐了贾音。末了，还不忘跟老林一家在电话里告了状，让他们赶紧来小区现场领人。
　　贾音的母亲一来，便坐在地上哭了起来，说有人欺负了她的女儿。这大半夜的，周围住户有拉开窗户朝下看的，有骂了几声关窗户的。林旭倒不觉得有啥，可贾音羞得站不住，转身跑回了屋。
　　老林两口子刚到，贾音的母亲顺势就想伸手去扯黄琳的衣裳，林旭怕母亲吃亏，可也怕坏了他和亲家的感情，只得站在两人中间左拦一下，右拦一下，劝说道：“咱们有话说话，不要动手。”
　　黄琳见状也是气急了，硬要和对方评评理，反倒用手主动推开林旭，想要往前冲：“让她说！咱们听听她能说出个啥！”
　　贾音的母亲大喊：“你说我要说啥！我闺女让你儿子糟蹋了！说！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黄琳说“我出啥主意了，家里都又给俺儿介绍更好的了，也是个大学生！谁天天没事儿粘着你家闺女，大学生多稀罕人啊？！”
　　贾音的大姐想帮母亲上前，可贾音的小弟赶紧拉住了她，说：“姐，你就别瞎管了。”
　　“哎！你个小孩子不懂事是吧？还不是为了你！”
　　老林看得糊涂，不就是房子，买就是！钱不够，借就是！于是便说：“明天，上家里好好说说孩子们的事儿，彩礼什么的都好商量，别让孩子们为难。这娶妻生子的规矩我们肯定不会装傻！”
　　贾音母亲说：“那行！商量商量还是可以的！但不管怎样，这结婚的新房得你们家出！”
　　老林说：“我们现在住的地方也怪敞亮，还有个院子，离孩子们上班的地方都不远，结婚以后住在一起还能相互有个照应。如果孩子嫌环境不好，可以看看附近的小区，有不错的我们也会尽力。”
　　说实话，林旭在兄弟几个里算是很孝顺的，眼下看父亲这般委曲求全，自己也很是脸红，工作这么些年，钱没存几个，到了还是给老人家添麻烦。
　　结婚用的新房子还是买了，林静拿了五万，林辉情况不好，也就没出，林谦心疼弟弟，除了和栗敏商量好的十万以外，又偷偷多塞了两万。黄琳说也要拿几个钱，可孩子们坚持不让，嘱咐她留些积蓄，心里踏实。
　　姐弟们凑的这些房款足够了，而且还多出许多，林旭没好意思多拿，就又把多的钱退了回去。
　　林谦常说：“林旭是个孝顺人，但就是太没注意，也太冲动了。”栗敏第一次上林谦家的老瓦房院做客，就见过林旭，那时的他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这么多年，感觉一点儿也没有长大。
　　林旭还在江苏当兵的时候，倒也结识过一个本地女孩，一年多的感情不长不短，女孩家在本地开了个零件加工厂，小有规模，也过得殷实。林旭退伍那年，本打算入赘，还跟黄琳打了电话，说想带女孩回老家见见长辈。林旭头一回提，黄琳倒也没反对，只是有些恍惚，觉得儿子可能被骗了，就凭他一个外地的兵蛋子，人家能看上他啥？再说，男方入赘，到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林旭还在电话里说女孩很孝顺，买了很多糕点打算带回去。可黄琳心想：儿子不能留在省外，养这么大了，还能拱手送人不成？电话里，黄琳编了瞎话说：“你爹病得怪重，赶紧回来一趟，别带那姑娘，怕吓着人家。”
　　结果林旭立刻信了，连行李都没收拾就买票回了家。
　　黄琳跟儿子说了很多，包括她一路拉扯他们姊妹四个如何不容易的往事，家里如何离不开每一个孩子，又列举了一些客观因素。黄琳算得上是苦口婆心地劝林旭，说：“儿呀，人家女孩那么好的条件，能真心看上你一个兵蛋子？咱们都是农民出身，他们是资本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黄琳又问林旭：“儿呀，你仔细想想看，那个姑娘和她的家人，对你咋样？真的很好吗？”意志薄弱的人，有几个经得起这般追问，若是不够浓烈的爱情，总能被这看似关心的话语撕开口子来。最后，林旭选择退伍回家，找了份离家不远的工作。至于那个女孩，林旭觉得母亲是对，至少大部分是对的。
　　林旭退伍的那个夏天，女孩打来电话，第一次是栗敏接的。栗敏回忆说：“姑娘声音特别甜，问我林旭在不在家。我本来要去叫他，可是咱妈一把抢过话筒，说了句‘打错了’。后来，那女孩再打来电话时，林旭就躲在一旁冲我直摇头。我估计，这姑娘再打几次应该就放弃了吧。”
　　林旭与贾音筹备婚礼那阵子，黄琳和林静说起来也是满肚子的青肠子：“当初要是找了那个苏州姑娘，也不用操心这当子事儿了。”
　　林静笑笑说：“妈，好事儿不能让您一个人全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