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丝链》潘子叶

6、艳遇

　　那天晚上，姐俩仔细琢磨了一下西风大酒店的这次招工，栗敏后来也联系了之前的那个工作介绍人，可那人说他也是从别处打听来的，并不知道会有这事发生。
　　酒店在招舞女，大概是确信无疑的事实了。
　　栗婕回想着，自打她见到方钰的第一眼起，就觉得这个女人总爱勾着眼神看人。还有那个李经理，后来才听说也并不是西风酒店的人，酒店里的员工私底下都叫他“李老板”，是一个供货商。
　　酒店里倒也不缺会干杂活的服务生，而且栗婕才来短短几个月，工作说辞也就辞了。赶巧的是，栗敏科里有个理疗室，由张喜迎负责，目前缺助理一名。张喜迎算是栗敏的老大姐了，而且又是同乡，彼此间颇为照顾。
　　栗敏询问了张喜迎，看能不能考虑给栗婕个工作机会。医院的进人政策不十分明朗，临时工待遇也并不吸引人，只要科室主任同意，进个临时工也没太大问题。栗敏想好好帮妹妹打算一下将来，劝她边工作、边考卫校，今后说不定还有转正的机会。
　　栗婕把西风的工作辞掉后，打算过完年就去理疗室上班。
　　西风大酒店那边，江丽丽和秦雪也渐渐察觉了些端倪，酒店是假借“招工”的幌子暗地“补仓”，为了不让应招者怀疑，就用高薪做诱饵，并且安排新入职的员工在“面儿上”做客房保洁。
　　人在缺钱的时候就会变得糊涂起来，江丽丽和秦雪自认为只要她们装聋作哑、不知会李经理和方钰他们，就能正常打工挣钱。栗婕离开西风后没多久，江丽丽就被调到了酒店的娱乐部做服务生。秦雪劝她不要去，可江丽丽一直缺钱，最近手头又着实紧张，于是便领了工装去报到了。
　　周五，西风大酒店院内、院外和附近偏僻的小道上都停满了车，其中有很多车挂着外地牌照。
　　自从江丽丽换了新部门，就一直上着白班，学校里的事情也落下不少，她已经不知道下次该找什么理由给老师请假了。但可没钱更可怕，别说毕业，就连活下去都不容易。江丽丽白天打扫卫生、擦拭设备，很少与人打交道，也很少见到李经理和方钰他们，反倒是下午下班后，才能陆陆续续看到些来寻乐子的人们。
　　今天是江丽丽来娱乐部工作的第一个夜场，她被安排在KTV后勤部，负责配送水果与饮料。江丽丽负责A字号房间的服务，大概晚上十点，A37房间的客人点了一桌“七仙女”，其实就是水果拼盘外加七杯鸡尾酒。江丽丽把东西送至门口，发现是一群玩得正欢的年轻人。
　　凌晨一点多，江丽丽已经困得抬不起头来，而A37包房陆续传出的争吵声把她吵醒了好几回。这个时间，大多包房的客人都已经结账回去了，于是江丽丽便去前台询问，看看还剩几个房间的客人没有走。路过A37，江丽丽正好撞到一位从房间里冲出来的客人，是个学生模样的男孩，一个趔趄没站稳脚，倒在地上，随后吐了一地。
　　江丽丽见状赶紧蹲下去扶他，又递了些纸巾过去，抱歉地问道：“你没事吧？要不要紧？”随后，江丽丽站起身来，要去给那个男孩倒水，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找个杯子。”
　　“没事没事，吐吐就好了，喝得有些多……”说完，那个男孩又是一阵反胃，一边道谢，一边扶着走廊的墙壁往洗手间走去。
　　男孩回头又看了看江丽丽，笑着说：“谢谢你啦，真没事儿，你去忙吧。”
　　江丽丽认出了眼前这个人，好像也是中医药大学的学生。为了确认，江丽丽一路跟他到了洗手间，待男孩洗了洗脸，她站在男孩身后，吞吞吐吐说了句：“你是中医药大学的吗？我感觉……我们是不是在那儿见过？”看男孩脸上还滴着水，江丽丽又递了些纸巾过去，说：“哦，不、不好意思啊，你先擦擦再说吧……”
　　男孩从洗手池边拿起眼镜戴上，好像一点儿也不奇怪江丽丽的提问，反倒问她：“你也是中医药大学的吗？”
　　“是啊是啊，我大五了。”江丽丽用手捋了捋鬓角，把几根略长的头发挂在耳根子后面。
　　“那咱们就肯定见过。”男孩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反倒和江丽丽站在洗手间里聊了起来，男孩吐过之后，酒也醒了，说话也利索了很多。
　　男孩名叫茹敬枫，是比江丽丽小两届的学弟。因长相俊俏，身姿挺拔，又是学生干部，多次担任学校晚会的主持人，是女生们最爱谈论的对象。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主持人啊！”
　　茹敬枫笑着说：“就是在下，就是在下。”
　　江丽丽曾听室友们说过，学校几乎每天都有女生给茹敬枫偷偷塞情书、买饭票。当然，也有人说茹敬枫是有女朋友的，好像是学校哪个教授的女儿，与茹敬枫是同班同学，两人在学校里出双入对，一起参加过很多学生活动。
　　江丽丽也没再继续追问茹敬枫其他什么问题，就是背着手、呵呵笑着。
　　“你在这儿……打工？”茹敬枫看着江丽丽的这身打扮问道。
　　“是啊……”江丽丽本想说自己是来勤工俭学的，可话到嘴边，总觉得不大合适，于是只答茹敬枫提出的问题，不做其他过多解释。茹敬枫仿佛若有所思，可又是一脸调皮的模样，应了声：“哦，这样啊……”江丽丽不好意思地笑了，虽说也没什么话可聊的，但就是不想先走。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呀？”茹敬枫突然猛地看向江丽丽。
　　“啊？”江丽丽有些不知所措。
　　“你该不会是给我寄情书的那个人吧？我瞅着背影像你，你跑得可真快！不过……你真想做我女朋友啊？”
　　江丽丽慌了，心想：这个人乱说什么？！什么喜欢不喜欢、女朋友不女朋友的！可江丽丽心里高兴，脸上也已经表现了出来。
　　“我听别人说……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别人是谁？”
　　“我同学……”
　　“哦，这样，看来他们还是不够关心我。那我修正一下，不是有，是有过，下午刚吹。”
　　江丽丽猜想着，茹敬枫大概也是为此而心情不靓、饮酒过度的吧。不过毕竟对方遇上了悲伤的事情，自己一个外人能说些什么呢？本来问出这样的问题就很尴尬，这下可怎么收场才好？
　　江丽丽没说什么，茹敬枫也没说什么，你笑一声，我笑一声。
　　“要不这样，你做我女朋友吧，饭票也没白送，情书也没白写。可关键是……你为什么写情书也不留个名儿，我总得知道你叫什么吧？”
　　江丽丽对茹敬枫唐突的邀请感到有些生气，说：“你这人也真是的，谁给你写过情书我不知道，可你别赖上我！我叫江丽丽，大你两届，按道理你应当叫我声‘学姐’才对。”
　　“瞧你说的，怎么能叫‘赖上’呀，写情书、送饭票这种风花雪月的事儿又不丢人。”
　　“你……你……你流氓不流氓！”
　　江丽丽被茹敬枫调戏了一番，可她并不生气，彼此倒像是在打情骂俏。
　　两人不再干站着，茹敬枫挪了挪步子，像是要走。
　　“那我下周去找你？我知道你们女生宿舍在哪儿，下午下课后，我去你楼下？”
　　江丽丽的眼神跟着茹敬枫移动着，直到茹敬枫走出几米远，江丽丽才缓过神来，主动喊住茹敬枫，想再确认一遍，似骂非骂地说：“谁答应要和你谈恋爱了！”
　　茹敬枫回过头说：“你们女孩子总是这样，情书都写了，还不敢承认。”
　　江丽丽往前跟了两步，说：“我没写！”
　　“好吧，你写没写都是我女朋友。对了，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儿呀？”
　　“长江的江，美丽的丽。”
　　茹敬枫潇洒地回头说了句：“好的丽丽，下周见。”
　　江丽丽真是担心，万一茹敬枫酒醒后忘记了今晚说过的话，自己肯定又要再失恋一次了。想着想着，江丽丽心中竟不免有些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