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丝链》潘子叶

5、奇怪的考核

　　到了十二月，郑州的气息一下子变得不一样起来。
　　郑州不算是正宗的北方，但却是典型的季风气候，就像书上写的那样：四季分明。至于“分明”二字的标准，大概是某个瞬间，人们能够一下子闻到季节转换的气味，或者看到一角熟悉却久违的家院小景，惊奇地感叹着：“原来入冬了啊！”
　　冬天到来的轨迹是能被嗅出的。风刮在脸上，先是冰水的冷香，这是自然的味道；然后，风仿佛走街串巷一般，裹挟着煤火的温度、带着甜暖的后调而来，这是人间的味道。再者就是那小景：麻雀开始胖起来，路边卖馒头的女人开始用棉被捂着箩筐，蔬菜肉类开始涨价，妈妈开始手把手地教孩子擦面霜。
　　离劳动公园不远处就是绿城广场，晚饭过后，大人领着孩子、孩子带着玩具在这里聚集，大人们谈谈工作，小孩们比比个头。每年正月十五，广场照例有元宵灯会，那绝对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刻！有多热闹呢？这么说吧，即使远在郊区的市民，也舍得花几十块钱打车过来，然后再排两个钟头的队，就是为了凑这场热闹。
　　每周六下午，栗敏要送孟孟去绿城广场对面的青少年宫学绘画、学跳舞。和孟孟一起的，还有个大她两岁的姐姐，名叫晨晨。晨晨的母亲冯珂与栗敏是大学同学，还是曾经睡上下铺的室友。两人毕业后一同留校工作，冯珂在妇产科，经常是从早到晚一整天的手术，若哪天工作太忙，便会把晨晨送到栗敏家“托管”半日。
　　这两个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常在一起吃饭、说笑、上课外班。栗敏总对冯珂说：“真像当年咱们在学校那会儿。”冯珂还开玩笑：“那还不赶紧认晨晨做干闺女。”晨晨每次上栗敏家吃饭，总是一口一个“干妈”地喊着，伸着碗、让栗敏多给她盛一筷头的卤面。
　　晚上九点多，家属院里清清冷冷，已经没什么路人，冯珂刚下手术，正匆匆赶来接晨晨回家，碰巧在单身楼下遇到下班回来的栗婕。冯珂听栗敏说过，知道栗婕在酒店谋了个保洁工作，可没想到这么辛苦。
　　两人随便聊着天，冯珂说：“找个机会来医院干吧，先从临时工干起，再慢慢转合同工，熬几年，凑着好机会就转正了，好歹也离家近些。”
　　栗婕上班后，栗敏给她买了一辆二手的绿色凤凰自行车，每天来回两个钟头，冬日夜长，天早早就暗下来了，乌鸦落在枝头一边叫、一边扑扇翅膀，栗婕一个小姑娘早出晚归也很不安全，可栗婕倒挺知足，还对冯珂说：“忙起来的时候，啥感觉都没了，倒也累不着俺。”三个月来，栗婕主要负责客房保洁，虽然面试的时候被方钰钦点为重点培养对象，可一起进来的十个小姑娘吃住都在一起，没有什么区别对待。除了每天完成规定数量的客房清扫之外，谁干的多，谁就多拿提成，一间客房加五毛钱。
　　栗婕到家时还未吃饭，打开冰箱一顿翻腾，看看还剩些什么。
　　“这么晚才回来，还以为你要加班，住那儿不回来了……所以，连口汤也没给你剩下……对了，要不我给你烧碗鸡蛋茶喝吧？”
　　“姐，俺看还有馍，俺吃馍算了。”
　　“馍太凉了，吃了不肚疼？我给你蒸一下，快得很。”
　　“不碍事，不碍事。凉馒头吃着瓷实，热的太虚腾，感觉不治饥。”
　　最后，栗婕又洗了几根蒜苗，就着馒头狼吞虎咽起来。
　　栗敏把孟孟哄睡，就和妹妹聊起酒店的事情来。
　　“上次听你说，酒店最近要考核新员工？过不了是要刷人还是怎么？”
　　听栗敏这么一问，栗婕倒突然想起个特别怪的事儿来。栗婕告诉姐姐，最近酒店确实要对她们进行考核，但形式很不正规。今天上午，栗婕听那个一起被招进来的秦雪说，昨天方经理找她，可她回家得早，因此就没赶上那批考核，只能等下回了。
　　“你们领导也真是的，白天不考核，非要大晚上加班考核。”
　　“我也是听和我们一块进来的那个小姑娘说的，考核就考核呗，还搞得偷偷摸摸的……”
　　栗婕听秦雪说，昨天方经理带了几个男人一起过来，好像都喝了酒，一身的烟酒味，老远就闻得见。有个微微谢顶的男人搂着方钰，像是粘在身上了一般，另外两个倒算清醒，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着一根，旁边还有那个李经理，站着，没说话。
　　“我那同事说，她看到很多女孩站成一排，穿着黑色露背紧身衣，就站在那几个男人面前。”
　　栗敏一惊，早就听说过酒店里有这些事儿，没想到竟然让妹妹遇上，心里扑通通的，还有些反胃，栗敏瞪圆了眼睛追问道：“那后来怎么样？”
　　“听说李经理跟那几个男人说了几句话后，便让那几个妮儿离开了，后来我那个同事也被喊去换衣服……”
　　栗婕问姐姐：“他们该不会想把我们卖了吧，怎么跟看牲口似的，幸亏我没去。你知道他们还说什么吗！”
　　栗敏“嗯？”了一声。
　　“听说他们还讨论着哪个女孩清纯呀，那个女孩略大一些、有味道呀，还有什么保证都是处女之类的话！”
　　栗敏激动得很，大骂道：“这都是啥？！不中咱就不干了，明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