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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变故(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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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旭晚上值班,饭后稍稍休息了下,便又骑摩托回山上去了。林谦让司机先送大姐他们回了家,然后再接自己一家三口回部队去。
林静一家三口刚到家,方歌便说肚子里有些空空的,想吃点儿东西垫垫。方青光看看冰箱里还有些新鲜的小芹菜,就又切了几个小青椒,和芹菜一起做了盘凉调菜,然后又简单烧了碗鸡蛋面疙瘩汤。
最近,林静心里不大干净,今天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总觉得自己这个外嫁的女儿不方便说太多自家的事儿。如今,老人刚挪了新窝,心里也是空落落的,自己的事儿除了给他们平添忧虑,还能有什么帮助呢?
林静已经好多天没去上班了,华宝商场的部分柜台要转让,先前的销售部只留下了一小批员工,新团队里没有她,失业倒不至于,就是要去一个她很不喜欢的部门,清洁部。工作交接时,林静差点儿和经理吵起来:“我一个做了十几年的老员工,现在要去打扫卫生,不觉得有点儿过分吗?”
经理慢慢跟她解释着:“其实哪个部门都一样,原先待遇不变,退休待遇也不变,只是岗位调整,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林静反问经理:“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把我留在原先的岗位上,我也是位老员工了,业务都很熟悉。”可经理跟她说了许多企业转型、发展计划、未来蓝图之类的东西。
林静不明白,这跟自己的岗位调整有什么关系,于是便打断经理,说:“经理,你看我也没什么太深的文化,可就一条,我是真的很想在这个岗位上做下去,只要能让我继续做销售,怎么都行。”经理也十分为难,可毕竟这样的裁员也不是他一人说了算的,那些留在原先岗位上的职工,都多多少少入了企业的股。
经理问林静为什么不想去做保洁,是不是怕辛苦?
林静说不是,而是怕家里人担心,怕女儿在学校抬不起头。
经理劝她说:“林静啊,干什么都是干,工作不分高低贵贱,都是为人民服务,你不要太钻牛角尖。”
林静说着说着就想掉泪,感觉自己怎么处处被针对:“既然不分高低贵贱,你让我去销售部呀!”
“可这不是我说了算的!实话跟你讲,那些留在现有岗位上的,都是在单位有股份的,早些年让入股的时候,你怎么不入?”林静无言以对,那些年商场效益不错,单位筹措资金让员工入股,可林静却把钱投到了股市里去。虽然俗话说得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可若说起择业,也就那几个“吃香”的选项,若做了一个“底层”的工作,就像穿了一件打满补丁的外套,别人扫一眼,便会知道你的层次、教育和家庭背景,而这补丁背后,象征着荒废的时间、蹉跎的青春、愚笨的头脑和浅薄的意志。
所以,林静坚决不穿着这样的外衣,她宁可不穿,窝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经理告诉林静,除此之外,她也可以选择退休,或者一次性买断。
林静和方青光商量了一下,若是选择提前退休,到死至少都会有个保障,一个月一千多点的退休金,花是够花,也有其他时间再做些别的事情。若是买断,倒像一口气得了大奖,无论退不退休,四十不到的年龄,林静想着总该为自己寻条出路。
林静说:“干脆一次性买断吧,拿着这笔钱,当做本儿,起头做生意去!”方青光也更倾向于买断这条路,单位一次性补助十万元,从此以后员工与单位再无瓜葛。林静事后想想,幸亏当天在林辉家没有提起这事儿,不然黄琳、老林还有林谦一家,都不会支持她买断的做法。可买断以后,用这笔钱做些什么好呢?
买断金还未到手,林静便第一时间就去了火车站对面新开的楼盘看房子,想着钱到手后,一定要买套水电暖齐全的商品房住。
林静一家住的那个油库家属院早已有人陆续搬走,即使还在住的,也已经买了新房正在装修。家属院里人少了之后,先前住户留下了大片菜地无人照料,菜地里杂草疯长,仅剩下的几户人家倒像是荒郊野岭那半山腰上的孤宅,尤其是晚上散步,月色清凉,还泛着青光,照得人心里发瘆。油库里住的人少了,安全就是个大问题,有时野猫窜过林静家的窗台,黑影忽闪而过,吓得人睡不着觉,就连窗户也不敢大开,六月的夏夜也不再是那个茉莉清香的好时节了。
说些现实的,市里好点儿的高中都在火车站附近,就算是为女儿的学业着想,两口子也得攒钱买套学区房。而林静看中的火车站对面的那个小区已经有了一期,先前的几个老邻居早就果断入手。只是林静感慨着那些人哪儿来的这么些钱,也后悔自己没趁当年炒股挣钱时去买。最近,林静看的是二期现房,八十平米的三室一厅,拿下来六万不到。之后,林静领着方青光也去小区看了几次,反复商量着买还是不买。
这可是一大笔钱啊!若再装修一番、买些家具、添些电器之类的,那笔买断金估计就要见底。
方青光说:“不管有没有买断金,这房子咱们肯定要买,也算是给咱自己留个窝,油库那儿的房子,说不定啥时候就得拆,到时候咱能搬去哪儿呢?”
关于买房的事儿,两口子谁也没往外说,而当黄琳问起女儿工作上的事情时,林静就瞒着母亲,说是商场效益差,自己提前申请了内退。另一方面,自从方青光查出乙肝,全家人心情都很低落,林静也没有心思去忙别的,一直在家料理家务,等方青光下班回家能有口热饭吃。方青光病了以后,聚会去不了,酒也不能再喝,药还不能停,体检不断。
黄琳虽担心女婿,但也欣慰着女儿一家手里有钱,还在山上买了楼房,也就不算太忧心。在一库住久了,黄琳就开始拿林静买房的事儿来数落林辉:“看看你姐和姐夫,家里不帮不贴的,也能在山上买商品房,不简单吧!”袁梦莉和婆婆终于有了共同目标,本想着让林辉“受受刺激”,知道努力奋斗,可说得多了,反倒逼得林辉不想回家,更是在外欢着四处玩。
林康康也正是调皮捣蛋的年龄,袁梦莉管不了的事情黄琳愈加管不了,家里能管的住林康康的只有他爸,可林辉却又时常不在家。康康在家的时候爱与奶奶争电视看,袁梦莉吆喝他去写作业,孩子有时脾气大,还能哭着撕了书,再爬到屋顶掀了接收信号的“锅”。袁梦莉忍不了儿子撒野,便站在院子里扯着喉咙教训康康,虽然一句未提旁人,可黄琳却总觉得儿媳是借孙子撒气儿,因此也总去护着康康,让袁梦莉少说几句,免得邻居笑话。
一库附近的菜市口有好多家棋牌室,可老林却不想再动,天天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连摩托也不常骑了,这人说老就老了。林辉家里养了只雪白的哈巴狗,是林静在山上的花鸟市场买来送给老林解闷儿用的。林辉自然是不用说,打小就爱和小动物待在一起,以前在林寨的时候,谁家要生牛犊、下狗崽他全都知道,因此黄琳常骂他:“都是这些个畜牲耽误了你好好念书,放学不回家,只顾着看这些个牲口了。”可袁梦莉却恰恰相反,小时候见村里有人被狗咬,被咬的那人疯癫了些日子就死掉了。因此,袁梦莉虽说不上讨厌狗,可至少心里是有些害怕的。此外,袁梦莉也担心康康手贱去扯狗尾巴,万一狗再咬了他可咋办。
袁梦莉总是把哈巴狗用绳子栓在水井边上,可她栓一次,老林就偷偷解开一次,反反复复,袁梦莉有些想发火。后来,这条哈巴狗又怀了身孕,大冬天要下崽儿,为了给母狗补身体,黄琳连续做了好几天的肉丝面条,顿顿都加三个荷包蛋。这一窝四崽,很快就被邻居领养,只剩下个狗妈。袁梦莉早就打算着一件事儿:哪天趁着老林不注意,把狗妈丢掉。于是,她把狗妈装进了纸箱,悄悄扔到了集市上。等老林遛弯儿回到家后,便开始喊着到处找狗,可是不管他怎么喊,狗就是不出来。
黄琳猜测说:“是不是跑去邻居家了?”
可老林与儿子敲遍了邻里街坊家的门,任凭谁也没见到一根狗毛。问罢邻居,老林又绕着一库找,路上遇到不少棕黄色的小柴狗,一片一片地趴在路边的草窝里,一有人和车从旁边经过,它们便直起脖颈,耳朵一转一转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连续好多天找狗未果后,袁梦莉弱弱地试探着问:“是不是让卖狗肉的狗贩子逮去了?”老林一听便着急着往集上去,说兴许真会有,还一边推摩托,一边抹眼泪:“真是没良心的……咋能吃狗呢……”
“你这人说风就是雨,收狗肉的摊位什么时候固定过,你先别慌着去找,都这个点儿了,去也白去!”黄琳稳住老林,说明天一大早让林辉赶在上班前去集上问问,还说:“今天也晚了,咱先烧些鸡蛋茶喝,晚一会儿再下面条。”
黄琳看袁梦莉满脸的不自在,就背着老林把她拉到了灶房,问:“你是不是知道咱家狗上哪儿去了?你看他急得,要是今天出去有个啥事儿可咋办!梦莉啊,说实话,你是不是把狗给卖了?”袁梦莉有些迟疑,但看到老林呜呜地坐在那儿,一边喝茶,一边流泪,咬咬牙,就认了:“妈,这狗太耽误事儿了,我上周出去就顺道把它扔集上了……”
黄琳一跺脚,声音突然大了些,说:“哎呀!你咋能把它扔了呀!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没等黄琳说完,老林正好回头听到“扔了”二字,气得把茶碗一搁,说:“你咋能扔了!你干脆把我也扔外面算了!走,咱们不在这儿住了,走!现在就收拾收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