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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西风大酒店 ...

  •   一大早,栗敏就把孟孟带到了幼儿园去,看着女儿背着比自己还要大一号的书包,心里百感交集,莫名觉得自己这个当妈的有些不称职。
      送孩子的那些人基本都是医院职工,栗敏路上还遇到几个眼熟的同事,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是哪个科室的,因此只是相互一笑,没有说话。
      孟孟这次不算正式入园,只是与园长、老师们先见个面。幼儿园的老师们大多为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倒也有几个长得水灵些的姑娘,看着比栗婕大不了几岁,长长的头发,走过去就会刮起一阵香风。栗敏不放心这些年轻的小姑娘们带孩子,想想栗婕平日里笨手笨脚,就觉得心里发慌。因此,栗敏再三确认了孟孟所在班级的带班老师们,又依次见了面,才肯放心把女儿交给她们。
      园长是栗敏同事的妻子,姓潘,原是附属小学的语文老师,前不久才调来。潘园长的孩子与孟孟一般大,也在这儿上学。潘老师一头短发,黑黑瘦瘦,见面就蹲下来和孟孟打招呼,问了些几岁了、家住哪儿之类的问题。
      孟孟四岁不到,被幼儿园安排到了小班,每班大概十五人,跟班老师有两位,一位是年纪长些的王老师,一位是略显年轻的杨老师。由于孟孟比同期的其他学生晚入园一个多月,因此一见到这些老师们便开始紧张。杨老师画着剑眉,孟孟看到她更是怕得躲在了栗敏身后;王老师看起来倒是随和些,皮肤红白,可皱纹却异常明显。
      幼儿园的院子里有一些简易的游乐设施和几棵两人环抱的泡桐树。这两棵泡桐树与单身宿舍楼后的那几棵一样繁盛,每年春天,就会有一大簇、一大簇紫色的花朵缀在那儿,风一刮就飘飘摇摇落下几朵。孟孟还偷食过泡桐花的花蜜,有些甜味,黏黏糊糊,吃多了舌头会涩涩发痒。
      栗敏与潘园长、王老师交谈了一阵子,随后又把孟孟的被褥、枕头、水杯给安置好,临走前看着女儿不舍地交代几句:“妞妞乖,妈妈晚上就来接你回去,听王老师和杨老师的话。”
      栗敏摸摸女儿的小脸,跟老师们道了谢,打算离开。原本安静的孟孟突然追上去哭闹,扯住栗敏的衣角不让她走:“妈妈!我不想来幼儿园!我想回家……”
      王老师赶紧上前哄着孟孟说:“妈妈要上班去啦,不能一直陪着你,不然就没办法挣钱给你买东西啦。”
      孟孟哭喊着,还一跳一跳的,非要栗敏把她抱起来。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就是要妈妈带我回去!妈妈,我真的什么都不要了!”
      栗敏看女儿哭得咳嗽不止,着实心疼,本想抱起来安抚一下,可杨老师上前拦住了她,摆摆手示意她赶紧离开。
      “孩子刚来都这样,一会儿你要是真回去了,她找不到你,也就不哭了。你赶紧去上班吧,这儿没事儿的。你放心,林孟就交给我和王老师吧。”
      栗敏虽然嘴上答应着,可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孟孟。孟孟伸手要找妈妈,眼泪、鼻涕、口水淌得满身都是。栗敏不忍心看到女儿难过的样子,便一路小跑着离开。孟孟看妈妈不要自己,哭得更加撕心裂肺,非要跟着往外跑不可。王老师赶紧蹲下抱住她,然后叫来几个和孟孟年纪相仿的同班女孩子陪她玩儿。
      栗敏走出大门,一直站在门口,还从门缝悄悄望着里面,直到瞧见孟孟渐渐停止哭闹,这才不放心地离开。
      孟孟和这些小朋友们第一次见面,不好意思讲话,一直低着头,扣着手指甲。其中一个看起来胆大的女孩拉起孟孟,邀请她和大家一起做游戏。大概是孟孟哭久了的缘故,整个人呆呆木木,什么也不想做。王老师带领大家玩儿“开火车”的游戏,孟孟就慢慢地跟在队伍最后,手也不搭前面小朋友的肩膀。到了自由活动时间,孟孟被小伙伴们包围着,大家好奇地看着这个新加入的女孩子。孟孟如此被大家盯着看,又开始不停地啜泣着,怯生生地看着周围。
      “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为什么这时候才来呀?我们都开学好久了。”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呀?”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呀?”
      “你别哭了,你怎么一直在哭呀?”
      “你看我们都不哭,你也别哭了。”
      “下午你就能回家了,咱们还是一起玩儿吧。”
      ……
      渐渐地,小伙伴们看孟孟一直蹲在泡桐树下不吭声,也不肯挪步子,便一个个都走开了。
      等围着孟孟的人群散了去,一个单眼皮的小女孩走过来,手里好像还拿捏着个小玩意儿,主动和孟孟搭话说:“咱们待会儿可以去土坑里玩儿,那儿的土像橡皮泥一般,想捏个什么形状,就能捏成什么形状。你看,这个是我亲手做的‘鸡蛋’,圆不圆?”
      小女孩把手中的“土鸡蛋”递给孟孟,还真挺圆,乒乓球大小。
      “你刚才说‘亲手’?什么是‘亲手’?是这样吗?”孟孟亲了亲自己的手背。
      这个亲手做“鸡蛋”的小女孩名叫邱桑,比孟孟大几个月。说来也巧,邱桑还是栗敏大学同班同学韩玲家的丫头。
      “‘亲手’就是‘我自己’的意思,你可真逗。”
      孟孟咯咯笑着,邱桑也笑了起来,邱桑问她:“我叫邱桑,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林孟,小名孟孟。那……你有小名吗?”
      “我有啊,我妈我爸叫我桑子。”
      两个女孩聊了起来,孟孟很快就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至此,孟孟有了人生中第一个好朋友。
      栗敏上午坐诊,中午下班后顺道买了些生馄饨,回家烧了水就能下着吃,下午也不耽误陪栗婕去面试。
      栗敏会做几道家常菜,也是在生了孟孟以后才慢慢摸索会的。
      从初中开始,栗敏便在县城读书,一周回来一次。平日在学校时,两个碗、一双筷,开饭时间去挤食堂就是了,这样的集体伙食也一直延续到她大学毕业。
      栗敏记得,约莫自己七八岁的时候,在吕庄还帮家里人擀过面条、添过柴火、拉过风箱。那时的饭很好做,没有多少样数,面是红薯面,汤是红薯汤,菜是萝卜菜,调味的东西除了盐,就是蒜苗、辣椒,家里人常常把青辣椒剁碎、加盐、加水、滴香油,然后用红薯面馍夹着吃。
      有了孟孟之后,栗敏还专门买过菜谱,也向楼道里其他做饭的住户们请教过几次,最终倒也能四菜一汤摆一桌子,再去买几个馒头,也算是一顿大餐了。
      可栗婕一直不会煮饭,刚来那会儿,甚至都不知道水开是什么样子,更不知道面条何时下锅、饺子何时捞出。栗婕跟着姐姐学了这么些年的家务劳动,除了帮忙打个下手、搞搞卫生,栗敏不放心妹妹一个人在家捣鼓饭给女儿吃。
      下午两点半,路上行人很少,公交车里并无太多乘客,因此开得飞快。来往的士都在晃荡着,看看有没有生意可做。虽已入秋,可天气要到傍晚才会凉快下来,这会儿太阳晃眼,让人觉得有些头晕。
      栗婕得了西风大酒店的工作面试机会,是栗敏拜托旁人给介绍的,不仅待遇好,而且没有任何学历要求,很符合栗婕的个人条件。
      西风大酒店在郑州市南郊区,骑车过去要一个钟头左右,姐俩舍不得打出租车,吃过馄饨便早早乘公交出发了。栗婕平日里习惯了粗声粗气,爱在电话里跟老家的爹娘嚷嚷:“大城市也就这样,不过比县城赶会热闹些罢了。”可这回到了西风门口,栗婕才头一回真正觉得自己进了城,因为她从未见过如此气派的楼房,不免心底激动一阵,惶恐一阵。
      西风大酒店主营住宿,也承办过很多商业会议。
      酒店所在大院构造复杂,从最外面的大门向里望去,主楼正门方向的外立面是一面锃光发亮的玻璃幕墙,裙楼是一个规格很高的自助餐厅,透过玻璃窗,能隐约看到餐厅里的水晶吊灯。主楼和裙楼被漂亮的铁艺围栏半圈着,铁栏上爬满了绿色植物,静谧但略显阴森。院内法桐茂盛,植物疯长,遮住了几条小路,小路通向裙楼后面,看不清楚楼后面有些什么。
      栗婕瞟了姐姐一眼,说:“姐,俺也不知道咋回事,咋感觉这么害怕呢……有点儿不太想去了。”
      栗敏心里也是毛毛的,总觉得西风酒店有些瘆人。不过想来大概是中午人少,自己吓自己作甚,光天化日之下,还能蹿出个猴来不成?于是,栗敏对妹妹说:“反正熟人介绍的,你自己看吧。要不去试试看?真不行就算了,来都来了,还是试试吧……你别害怕,大大方方说话就是。”
      栗敏和栗婕进了酒店大门,向前台值班的小姑娘说明了来意,可那俩姑娘却略显诧异,满脸像写着问号似的,又彼此对视、确认了一番,才说了句:“并没听说过酒店近期有招工事宜啊,您是和谁联系的?”
      栗婕站在栗敏身后支岔着胳膊,不说话,就只看着姐姐。栗敏心想,既然前台不知此事,那就打电话给接头那人。
      栗敏问:“同志,能借用下电话吗?”
      前台那俩小姑娘把脑袋凑到一起,咕叽咕叽说了会儿话,冲栗敏点点头说:“行,你用吧。”
      大约五分钟不到,负责接头的李经理从大门走了进来。
      李经理与酒店大堂的服务人员相比,穿着很不一样,随意搭了身土黄色、细条绒面料的西装,看起来既上档次又休闲,并且从一进门开始就冲栗敏她们抿嘴笑着。
      栗婕快速伏在姐姐耳边说了句:“真像黄鼠狼,一身屎黄色。”
      栗敏赶紧拍了妹妹一下,拉着她上前和这位李经理打招呼。
      “你们哪位是栗婕啊?”
      “我是栗婕的姐姐,陪妹妹过来看看。”
      李经理呵呵笑着说:“明白明白,来来来,跟我过来吧。”说完便领着姐俩出了酒店大堂、沿着裙楼旁边的一条小路走了进去。
      栗婕又回头看了看前台,正巧看到那俩姑娘把头凑到一起、捂着嘴在小声说着些什么。
      “姐,刚才那俩姑娘怎么好像一直在瞅咱们,你看,她们还指着咱说悄悄话呢……”
      栗敏没有理会妹妹,拉着她跟在李经理身后,顺着小路绕到了裙楼背面。
      那里是一排四层高的平方楼,像是小一号的客房部,栗敏猜这应该是酒店员工的宿舍楼。这栋小楼只有一个窄窄小小的入口敞着,每层的窗户也都是关着的,人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
      李经理随后带着栗婕进了一楼的一间会议室,招呼栗敏在走廊里等着。
      一进会议室,栗婕看屋里有十五六个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儿,有些人看上去甚至比自己还要再小个几岁。在人群中,栗婕注意到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儿,背着个双肩包,像个高中生。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马尾女孩儿被身后的栗婕吓了一跳,猛得往前跳了一小步。
      还没等马尾女孩反应过来,栗婕又补问了几句:“俺是熟人介绍来的,听说这儿对学历要求不高,只要能干活就行,还管吃、管住?也不知道真不真啊!”
      女孩儿用手捋了下鬓角的碎发,将头发挂到耳根子上,抬起头来,看着比自己高出大半头的栗婕,说:“我也是在学校食堂的墙上看到的,招工启事就贴在那儿。”
      马尾女孩儿是西风附近中医药大学的大五学生,名叫江丽丽,之前一直勤工俭学,在学校食堂做过杂工和保管。可最近,学校安排毕业班学生去临床实习,先前打工的时间都被实习占了去,江丽丽眼看着钱袋见底儿,便寻思着社会兼职,兴许来钱还会快一些。
      西风酒店的这次招工分为全职工和夜班工,栗婕应聘的是全职工,周一到周五都要上班;而江丽丽想应聘夜班工,一周只需去三天,这也正好符合她勤工俭学的初衷,如果赶上医院那边轮夜班,她还可以灵活调整,与同学换换时间。
      栗婕看江丽丽回了她的话,于是就想再多聊几句:“俺听说这里待遇可不赖呢!要是能转为正式工,工资可比正牌大学生还要高!”栗婕声音有些大,江丽丽便赶紧低下头去,生怕周围有人注意到她。
      过了一会儿,江丽丽感觉周围的人不再看她,才又抬起了头,对栗婕说了些自己知道的情况和猜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你说的那些真不真,不过我猜应该是一些客房摸尘、送餐之类的活儿,也就是服务员吧……如果这样的话,是不会有太多钱挣的……”
      会议室里,女孩子们一撮一撮地凑在一块说话,各自闲侃起当初进城的原因:有的是为了不那么早应了家里的亲事;有的是不想念书,便跟着哥嫂外出闯荡;有的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进城,看别人出来了,自己就也想出来瞅瞅。
      这些进城务工的女人不比男人“运气好”,做不了工地上的苦力,餐馆里刷盘子、倒水的零活儿也不是天天都有,只能到处游逛着碰碰运气,寻找些招工告示,比比自己符不符合条件。有的人在外找了半年也没个结果,再加上又没有亲戚能够依靠,便只得买车票回老家去了。
      而西风大酒店的招工启事上却写着:“学历不限,年龄不限,农村户口、城市户口均可”,这让她们觉得希望在即。城市里那宽阔、平坦的柏油路让她们惊叹,随便坐几站公交便能跑出村与村之间需要牛车拉半晌的距离。城里的女孩们总穿着小跟鞋子,一走路就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这里上了年纪的女人,也不像农村的老太太那样:怀里抱着个、背上背着个、手里牵着个,身边跟着个,张拮得不知如何是好。
      无论她们出于何种理由来到这里,“改变命运”是她们心中最强烈的呼声,她们不甘于思想桎梏赋予她们那畸形的使命,她们想要挣扎着为自己树立一个有希望、有奔头的生活目标。
      会议室内,一阵喧闹接着一阵喧哗,女孩们叽叽喳喳,像群小麻雀。
      “以后我要是当上大堂领班,就在这附近找套房子,把俺弟接到城里来上学。哦对了!还有俺爹、俺妈,都让他们享清福!”
      “那咱们仨住一起吧,每天还能说说话。”
      “可不是嘛,终于找到个不错的地方,本来都打算买票回老家算了。”
      “我也是,要不来这儿,就该回去嫁人了。”
      这时,会议室的大门再次打开,三男两女走了进来。
      那三个男人倒像是酒店员工,都穿着相同的白色长袖衬衣和黑色西裤。可最古怪的是那两个女人,其中一位大概五十来岁的样子,脖子上有明显的皱纹与赘肉,即使佩戴着闪耀的金珠首饰,也难掩她浓妆下的苍老。另外一个女人三十出头,脸上有道疤,疤痕有些鼓,像条粉色的多足虫,她齐肩长发微微遮住了小半张脸,可稍不留意疤痕就会若隐若现,那女人明艳极了,像朵危险的罂粟花。
      三位衬衫男子招呼在场的女孩儿们站成一排。随后,李经理开始点名,还让让她们依次做自我介绍,说说自己家是哪儿的、都会些什么、上过什么学之类的问题。李经理很会聊天,这让在场的女孩儿们感觉气氛并不十分紧张。有几个年龄太小、笨手笨脚的丫头很是冒尖,李经理问了两句便想打发她们回去了,说:“除了你们几个,咱们在场的这些人,就算是通过了……”
      突然,那个脸上有疤的女人喊住了一位正要离开的小姑娘,说:“活计做不好可以学,你先留下,我等会儿问你话。”姑娘一看就是年龄很小的样子,大概只有十六七岁,一直低着头,像个孩子。李经理方才问她话时,她也表现得很是木讷,还很怯场,答非所问,不知所云。
      小姑娘名叫秦雪,初中没上完便出来打工了,先前在一家烩面馆当收银员,不爱说话,也不会做什么杂活。后来烩面馆裁员,前台收银需要的人手不多,老板最终也没能把她留下。
      秦雪长相颇为清秀,白白净净的,脸上也不泛油光。但除了样貌以外,这个姑娘在其他各个方面都很不讨喜,声音也是哑哑的,像是用砂轮打磨过的一般。
      栗婕、江丽丽、秦雪等通过初选的十个女孩子又被一起领到了会议室里屋的一个休息间里。三位衬衫男子随后悄悄离开了会议室,只剩下了李经理和两位古怪的女人,李经理虚掩着休息间的门,守在门外没有进来。
      那位脸上有疤的女人名叫方钰,一直歪着脑袋,试图用垂下的黑发遮盖那道伤疤;而那位贵妇模样的女人倒像事不关己一般,随便找了个松松软软的沙发坐下后,点上了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再没多看眼前的这些女孩一眼。
      方钰首先讲了几句话:“我们这个酒店有两位领导,这次招工,主要是我在负责,以后你们有事不用再去麻烦李经理了,直接来这里、上三楼找我就行。”
      方钰说完看了看那位抽烟的女人,那女人没说话,方钰便继续说道:“我们这儿需要十分优秀的服务员,你们是要像空姐看齐的!虽然工作内容简单,但是再简单,你们也得仔细着学!先培训三个月,只要好好做,人人都能通过试用期!”方钰顿了顿:“我也是从服务员做起的,现在已经和你们不一样了!看看我,你们得好好努力才行。”
      方钰身后那位雍容华贵的女人拍了拍她,又用手指了指栗婕、秦雪、江丽丽和另外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孩。随后,方钰就捏着嗓子说:“你们几个再自我介绍一遍。”
      最后的那个女孩名叫张瑶,也是一名在校大学生,药学专业,说是来勤工俭学的。方钰听后差点儿没笑出声来:“来这里勤工俭学呀!好吧好吧,你们四个是我重点培养对象!”
      江丽丽和张瑶一个是应届毕业生,一个是刚入学的新生。两人都摇摇手说怕耽误学校里的课程,只想来做做零工,不想当什么重点培养对象。
      江丽丽有些腼腆,要么看看张瑶,要么皱皱眉,支支吾吾说不出啥来,于是张瑶便代表她俩给方钰解释:“方经理,我俩吧……白班可能真的有些勉强,能不能把我们的工作时间都安排到晚上,最好是周末?还有就是……把我俩当成重点培养对象,可能会让您失望了……我们时间不是很多,学校那边……”
      “这可是上班!哪还能挑挑拣拣的!要来干活,就得服从安排,你们要是来不了,就算了,不勉强!”方钰还没说完,她身旁的那位中年女人掐灭了烟,站起身来打算回去,顺道说了句:“学生嘛,可以理解,晚上来就晚上来,周末来就周末来,无非是工资多少的问题,可以的话,方钰你就看着安排吧。”
      后来,女孩儿们与方钰简单签了个书面协议,李经理说今天就能安排她们住下,明天就能正式上班。
      李经理最后招呼道:“好了,方经理该说的都说完了。你们头三个月先在客房部那边好好学着,每个月一百块,月底结。”说完,在场的姑娘们每人先领了五十块的补贴,而后就高高兴兴地散了去。
      栗敏看屋里的人纷纷走出来,便勾着头往屋里看。
      栗婕刚一蹿出屋,就兴奋地捏着刚发的五十块钱说:“姐,我看还行,明天就能上班!”
      离开西风大酒店,姐俩到家的时间有些尴尬,不早不晚。栗敏想,要不带着妹妹去劳动市场逛逛,买件衣服,再买双鞋,以后上班了,总得穿得像个样子才是。
      栗敏时刻注意着手表,看着快到接孩子的时候,便赶忙骑车带着栗婕回家去了,衣服鞋子没买到,倒是割了两斤垛子牛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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