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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房 ...

  •   栗敏住在医院职工单身宿舍楼里,楼后就是个垃圾中转站。
      单身宿舍有五层,是典型的筒子楼,每层的走廊串联着许多单间,像旧时的兵营。楼道里堆放着住户们做饭用的家伙事儿,傍晚时分,油盐飞溅,人声鼎沸。楼道里的白墙被油烟熏得黄中泛黑,只有走廊尽头的窗子和每层楼梯的休息平台处能透些光亮进来,其他地方即使白天也是黑黢黢的一片。
      每层走廊的天花板上滴流着早已罢工的白炽灯泡,住户们做饭的油烟把灯泡熏得黑糊糊的,长此以往,就更没人愿意自告奋勇当雷锋了,一伸手肯定是一把黏糊糊的老油。因此,住户们就在自家门口私接盏小灯,一来做饭时照个明,二来也免得旁人沾光。而那些早出晚归值班的人们,就要常备手电筒了,不然哪回脚下糊涂些,把乱七八糟的东西腻在鞋底子上,回家后又得刷清半天。
      单身宿舍楼的楼梯是两跑的,与每层走廊相连的楼梯间墙面上还留有些许蔓延过来的油渍,但只要越往休息平台处走,墙面才越能显现出本身的白色颜色。干净的墙面变成了花布,上面满是小孩用粉笔、铅笔、蜡笔创作的涂鸦。这楼是有年头的,只从这涂鸦上就看得出,上面有写着一九七几年到此一游的,也有一九九几年到此一游的,单单是这两位“肇事者”就差了二十多岁,也就不难想象这栋宿舍楼曾经抵挡了多少年的风霜雨雪。
      单身楼的公共盥洗室里云集着洗衣淘菜的女人们,她们有说不完的家常琐事,只要凑到旁边、竖着耳朵听上五分钟,便能知道谁与谁对脾气,谁与谁有过结。
      栗敏家住一楼,又是靠大门的第一户,因此不算太黑,而且一楼住户少,油烟也不似楼上大。但是每天清晨,栗敏家都仿佛遭难一般,还没起床就得打开屋里的排风扇强排几分钟,不然满屋都会是垃圾场的酸臭味。尤其到了夏天,食物腐败的味道更是让人难以忍受,连夜里做梦都带着怪味。
      秋冬两季风大时,栗敏每次带孟孟出门前,都要在一楼入口处的大白墙上随手抹一把墙灰、在女儿额上揉一揉。孟孟嫌脏,总是皱着眉头,摇晃着小脑袋躲避妈妈的大手。小家伙儿一边躲,一边问:“妈妈,为什么要把脏灰抹我头上呀?我刚刚洗好的脸,还抹了香香 ……”
      “外面风大,出门前搓搓头,好让毛孔闭合,不容易喝风生病。”
      栗敏长在乡下,小时候,她的奶奶就是这么告诉她,特别是“喝风”一词很是形象。如果哪天上学风大,栗敏便自觉地抹把锅灰擦在额上,黑乎乎的,然后回头冲着奶奶咧嘴笑笑,飞跑着去赶课。栗敏一边搓着女儿的额头,一边回忆说:“我小时候抹的可是锅灰,比你这还要脏,跟个小猴脸似的。”即便栗敏后来当了医生,也依然保留着童年时的一些习惯,虽然这些举动看起来有些不卫生,但栗敏一直在不停学习着如何在城里养大自己的孩子,好让她的童年和自己的不一样。
      栗敏有辆黑色永久,车轮很大,座子也很高,把腿打直了才能蹬满一圈。孟孟侧坐在车子前面的横梁上,双手抓住车把,小脚悬在车梁一侧。
      前天傍晚的时候,栗敏诊室已经没有病人,于是她便早早下班,打算去附近的劳动市场逛逛,给女儿买个上学用的双肩包。
      劳动市场离医院不远,从大转盘出发,坐两站九路公交就到。
      劳动市场是一个百货商圈,附近还有个劳动公园。公园附近有几个国棉老厂,老厂门前立着红色的牌坊,上面横写着第几国棉厂的大字,有些牌坊还被围挡遮住,像是正在整修,来来往往的人们只得从旁边留出的小门进出办事。
      老厂里大都是激昂的“棉一代”和赶上接班政策末班车的“棉二代”。可这些年,他们中的大多数将与这些年迈的工厂失去交集,昔日繁盛的纺织业早已赶不上市场经济的步调,国棉二厂首先宣告破产,紧接着,郑州其他几家国棉厂也相继被迫改制转产,从六家国棉厂在展销会上一元一米的的确良无人问津,到厂子被拍卖、收购或是改组,只有短短几年而已。
      在“棉三代”的嗷嗷待哺声中,“棉一代”与“棉二代”们被陆续买断工龄、自谋出路,他们辛苦了小半辈子、半辈子或是大半辈子,一夜间都下了岗。现在,那些厂区还留着些老房子,里面居住着很多苍老、萧瑟的身影。时代的产物,终究还是叶落归根,还给了时代。
      不过即便如此,生活还是继续向前走着,虽不见棉纺路上等着拉货的外地卡车,也不见附近人满为患的小旅馆,那摇出郑州百分之七十财政收入的国棉厂再也摇不出钱来,而栖息于这课大树之下的人们,他们即使焦灼、迷茫、担忧、惶恐,可还是要面对历史浪潮的席卷,这浪头不比任何一场洪涝灾害来得弱,它的到来,是吸魂摄魄的,让几代人瞬间没有了追求。
      旧厂区周围关于“劳动”的标语随处可见:“厂兴我荣,厂衰我耻”、“大干五十天,抢市场、抓质量、增效益”;除此之外,“劳动”元素无处不在,废弃的厂房、成堆的桌椅板凳、宣传栏上的光荣榜……企业要转型,人也要转型。几十年前,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人乘坐各种交通工具来到了郑州,如今厂子效益直转急下,有些工人便开始在工厂附近摆摊做小吃,其中当属国棉一厂的小吃街最为有名:麻辣猪蹄、加莲藕的手工水饺,这也让沉浸在失业阴影中的人们渐渐看到了些许生活的希望。
      栗敏经常在劳动市场那边购物,小商店鳞次栉比,商品物美价廉,也正好有几家店卖小孩子用的东西。孟孟喜欢小动物,栗敏又碰巧瞅见了价格合适的、带有兔耳朵的双肩书包,便花十多块钱买了下来。
      天色渐晚,暑气褪去,再晚一些的时候,骑车的人们便会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栗敏骑车往家赶,到家时,车还没扎稳,便看到有人从楼里出来,正抬着自家洗衣机往三轮车上放。锁了车,栗敏赶紧往家跑,到了一楼便看到过道里扔着些衣物、床单、被子和盆盆罐罐,都是自家的东西。
      按照栗敏的工作年限,的确分不到单身宿舍的房源,这间小屋,是栗敏违反规定、偷偷一个月五十块钱租下来的。
      栗敏毕业后留校,工作两年便结婚怀上了孟孟,根据她的工作履历,只能分得一间四人合住的单身寝室,再加上林谦不在本地工作,单位更有理由拒绝栗敏单住的要求。
      栗敏拜托朋友介绍,租了现在这间小屋,四四方方,刚好十四平方米,虽然不大,但好歹是个窝。房间紧挨垃圾场,空间狭小,凑合着能放一张双人床、一个折叠沙发、电视、冰箱、组合柜和洗衣机。林谦总开玩笑说:“每次回来,一开门就得脱了鞋往床上爬。”
      栗敏赶紧跑回家去,屋门是敞开的,里面除了床和搬不走的组合柜之外,乱七八糟,一片狼藉,就连墙上的挂历也被扯掉,孟孟贴在床头的剪纸、涂鸦一样不剩都遭了难,一部分掉在地上,一部分残骸还粘在墙上。
      栗敏对眼前的这位中年妇女再熟悉不过了,她就是房东,余凤仙。
      栗敏每个月月末给余大姐交租,最初由于是熟人介绍,每月收二十五元;后来余大姐给栗敏涨了房租,而那个介绍人嫌余凤仙事儿多,自己也不想管,就打发栗敏说:“你要是不同意就再找其他地方住,或者暂时搬回集体宿舍去,余凤仙看赚不到钱,也就不给你涨价了……”栗敏心想涨价就涨价,每月增加十块,也不算夸张;可再到后来,余大姐竟增设了卫生维护费,每个月总共要收五十多块。
      栗敏从最初一个月五十八块八角的工资,到后来每个月不到二百块钱,除了正常开销,三分之一的钱都给了余凤仙。
      而余凤仙却说:“工资都在涨,我涨涨房租不是不可以吧。”
      余凤仙是医院后勤保管室的老员工,虽已快到退休年龄,可还是普通科员级别。栗敏现在住的这间屋子,本是医院分配给余凤仙的,可余凤仙自己有住处,便把小屋私下租给了栗敏。
      余凤仙在单位的口碑极差,但好歹儿子十分争气,工民建专业毕业没两年,便在郑州买了套商品房,说起来也是让大多不喜欢她的同事心生羡慕,甚至都说:“以后要是孩子选专业,就得选盖房子的那种!”
      上个月,余凤仙要再涨涨房租,原因是楼里的住户通常要在楼外的院子里晾晒衣物,所以每个月要再多收栗敏十五元的场地费。栗敏才刚工作几年,好不容易在郑州安了家,能有个容身的窝棚甚是困难,现在有房可租已是欣喜,即使每次余凤仙借口涨租,栗敏也都十分体谅,老家的小磨香油与酥糖,也时常带些给这位房东。栗敏自觉人心都是肉长的,对谁好,谁知道。
      可这次,余凤坐地起价,栗敏第一次拒绝了她。
      余凤仙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总归是被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姑娘一口回绝,心里多少有些不美气 ,像是被冷不防扇了巴掌似的,不仅丢人,还勾她回想起了之前的伤心往事来。
      对于余凤仙而言,不知是性格决定命运,还是命运造就性格,说起来,她也算是个可怜的人。
      余凤仙的前夫老吴本也是医院大夫,可后来人到中年,为了娶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硬要和余凤仙离婚,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大家都和余凤仙站在一起、唾弃老吴忘恩负义,就连儿子也跟了她姓余。可无论老吴再如何声名扫地,单位再如何施加阻力,婚还是离了,家也还是散了。
      有人说,余凤仙为人狡诈,脾气又不好,也正因如此,夫妻俩才一拍两散。
      余凤仙易暴怒,可又十分自卑。她看不起栗敏这种来自农村、读过几年书就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知识女青年,余凤仙觉得她们太前卫,更反感她们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张扬性格。
      余凤仙工人家庭出身,上过高中,毕业后便参加了工作,经家人介绍认识了知识青年老吴。那个时候,老吴还是小吴,书生气重,温文尔雅,对飞扬跋扈的余凤仙包容有加。余家几口本来就是老郑州,余凤仙便从骨子里透出一种说不上的优越感,对小吴念的那些个文绉绉的东西常常是一通奚落,说:“会的尽是些没用的、酸溜溜的玩意儿,除了显摆显摆,不顶吃、也不顶穿。”等余凤仙的儿子上了小学,夫妻二人在教育方式上更是显现出了巨大差异。小吴开始嫌弃余凤仙没文化,余凤仙也渐渐因小吴的嫌弃变得日益暴躁。再后来的事儿,整个单位家喻户晓。那个时候,离婚是个天塌下来的大事儿,人们议论她,也同情,可实际上,对于余凤仙的婚姻悲剧,大家只有一个情绪,那就是高兴。
      余凤仙是希望被理解的,可事实上,余凤仙却也很忌讳别人无端提起老吴和那些往事。余凤仙易怒、多疑、爱占小便宜,不能不说,这些问题多半来自于她那失败的婚姻,很难相信,她天生就是如此吗?
      栗敏终于有些愤怒,这是她第一次冲余凤仙大吼:“你怎么会有我家钥匙?!”
      “小敏呀,之前你租我房子的时候,我告诉过你,我留了一把呀!你忘了?”
      栗敏想了想,倒也确实如此。
      栗敏冷静片刻,也稍稍柔和了些语气问余凤仙:“可这些东西是我个人财产,你怎么能说搬走就搬走!你打算把我这些家当搬哪去?都卖了吗?抵场地费?”
      余凤仙揣着手,一脸委屈,偏着头看着栗敏说:“小敏呀,姐不是这个意思……看你想哪里去了!姐这不是遇上点儿事儿嘛,也是没办法,才撵你走的。这不,我家侄子结婚要用房,本来是要把我儿子的那套商品房暂借给他办婚礼用,可我儿子属虎,我侄子属兔呀!你也知道,这虎和兔是相克的属相,老虎吃兔子,我可不敢那么做!”
      “所以大姐这是要把我这小房间腾出来当新房用?”
      余凤仙赶趁地点头说对:“也是没办法,小敏平日里对大姐这么好,说真的,除了你,也没有旁人与我交好了。要不是我那侄子不争气,连一套婚房都搞不到,我怎么肯来为难你,要是有我儿子一半好,我也能省省心了。说到底,侄子也是亲戚,这忙不能不帮。要不小敏,这个月的房租,大姐就不收你了,今天晚上你就自己搬吧!”
      栗敏看余凤仙自顾自地叨叨着她那复杂的亲戚关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于是便说:“余大姐,就算我走,你也该腾出几天,我再去找新的住处。这天都快黑了,我能搬哪儿去呢!”栗敏看余凤仙不吱声,便赶紧伸手去拦那几个搬东西的大汉,说:“兄弟,你们等等!”
      搬运的男人看了看余凤仙,余凤仙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来,然后又冲着栗敏努努嘴,招呼着那几个汉子说:“你们先回去吧,等过几天再来,搬运费到时候让这位小姐一起给你们。”
      “小敏,大姐今天来得匆忙,事先没给你打招呼,真不好意思啊。可大姐的意思你也明白了吧。下周五我再过来,你该搬的东西都看着搬吧,若是有搬不走的,就放这儿也行,大姐想办法帮你处理了。”余凤仙轻描淡写地说完,踢开楼道里被扔在地上的杂物,擞着肩膀、摇晃着离开了。
      余凤仙与那几个男人走后,栗敏坐在楼前的台阶上哭了起来。
      一会儿,楼前陆陆续续路过几个人朝栗敏这儿看,栗敏这才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去收拾眼下这个烂摊子。后来,栗敏碰巧遇上三楼住户小庞两口子买菜回来,彼此寒暄几句,几个人搭把手帮忙把几个大件物品先抬进了屋。除了那些被踩脏的衣物,余凤仙倒也没敢做其他什么过分的事情。收拾好屋子,栗敏谢过小庞一家,赶紧把饭菜烧好,等栗婕领着孟孟回来吃饭。
      孟孟到家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找妈妈,栗敏催促着栗婕和孟孟赶紧收拾一下,准备洗手吃饭。栗婕忙着去搬折叠桌、拿碗拿筷、盛汤端菜;孟孟点着脚尖打开了电视机;栗敏也摘下围裙,一家三口终于围坐在折叠桌边。
      栗婕察觉屋里怎么有些空,像是收拾过了一般,便好奇地问栗敏:“姐,你咋把挂历摘了,今天打扫卫生了?”
      “是啊!今天回来得早,看墙上都是灰,干脆就彻底打扫了一下。”
      栗敏夹了一筷头的凉调白萝卜丝给孟孟,说:“妞妞,看看家里是不是干净了?”
      孟孟乖乖地点头说:“嗯!感觉家变大啦!”
      栗敏担心妹妹去找余凤仙胡闹,在嘴上是能瞒就瞒。上次余凤仙来家里收租,栗婕就差点和余凤仙急眼,眼下最重要的,是在下次余凤仙过来之前解决住房问题。
      栗婕吃得快,吃完后便抱着靠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然后从兜里掏出两瓶指甲油来,说:“今天陪孟孟去劳动公园,看见有个卖指甲油的摊儿,一块钱两瓶,俺买了两瓶大红色的,先涂了一只手,姐你看。”栗婕把左手展示给栗敏。
      孟孟显然有些好奇,说道:“姨姨,你好像僵尸呀,指甲上都是血!”
      栗敏用手在面前扑扇了几下,说:“味儿好大,还是少涂这种的东西吧,对身体不好。”
      听妹妹说起劳动公园,栗敏突然想起新书包的事儿,便站起身、绕过折叠桌,从组合柜上够下个塑料袋包着的东西。
      栗敏招呼着女儿:“妞妞,来看看!”
      “妈妈,这是什么呀?”
      “这是书包,明天去幼儿园可以背着。”栗敏一边撕开外面的包装,一边给女儿展示。
      孟孟嘻嘻笑着,问:“书包为什么还长着两只耳朵,像小白兔。”
      虽然栗敏下午遇到了那档子心塞的事儿,可这会儿看着女儿翻来覆去地摆弄着书包上的拉链,模样如此可爱,心里还是暖化了。只是,孟孟今天也了解到了一件事,一件让她很难过的事:妈妈在公共盥洗室里掉眼泪,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时间退回到傍晚十分,栗婕带着孟孟回家。到家后,栗婕看家里锁着门,屋里却飘着饭香,心想姐姐肯定已经回来,只是不知又去了哪儿。栗婕突然一阵内急,而一楼只有男厕,便嘱咐孟孟守在门口,自己一溜烟窜上了二楼。
      孟孟蹲在家门口,隐约听到一楼盥洗室有妈妈说话的声音,那会儿,栗敏正在与小庞一家诉苦,难过得泪流不止,抽泣声被孟孟听了去。
      孟孟第一次见到妈妈捂着脸痛哭的模样,既害怕,又难过。
      平日里,都是妈妈安慰自己,而今天,妈妈竟也自己哭了起来。
      晚上,垃圾场的小棚屋还没有熄灯,西风嗖嗖地吹着屋后那几棵泡桐树,树影隐隐绰绰,投在栗敏家的窗帘上。
      三个人睡在一起,孟孟夹在中间。栗敏时不时把被子往下拽一拽,恐怕孟孟在被窝里闻“毒气”,可孟孟就是不爱露头,看到那窗帘上树影就怕得要往被窝里狠钻。
      孟孟大概睡熟了,栗敏才扭头小声跟妹妹说了声:“上次酒店招聘的事儿,你还记得吧?”
      “嗯,姐,俺记着呢。”
      “我今天上班又碰到了那个介绍人,让你明天有空去趟酒店,算是面试吧,我也不太懂。我想着,反正明天下午我休息,正好孟孟也送幼儿园了,我陪你过去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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