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转校生(一) ...

  •   孟孟升至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年级里来了几位插班生,这些孩子大都是随进城务工的父母一起出来的。有一位男生被分配到孟孟班上,名叫李小龙。没错,和武打明星李小龙同名同姓。李小龙说他还有一个姐姐,比他大两岁,名叫李小凤,龙凤呈祥,寓意极好。
      但自从有人知道了李小龙有姐姐这件事儿,便不断有人问他:“你父母不会被警察抓走吗?这可是违反了政策的!”李小龙当然不知道这违反了什么政策,因为在村里,哪家不是姊妹好几个,也没见警察去抓过谁,罚点儿钱就能了事儿。孟孟倒也听栗敏说过,医院里有个大夫因为“偷生”的事情而掉了“饭碗”,后来很长时间都没有单位肯要她。
      班上的孩子越说越起劲儿,几个好心肠的学生拍着胸脯说:“要是你父母被抓了,你可以来我们家!我妈做饭很好吃,以后你就睡我的屋。”其他孩子也很热情,都想邀请李小龙:“你也可以来我家,我家房子大,我妈做饭也很好吃。”
      “来我家!来我家吧!我家还有保姆,你想吃啥就跟她说,要是你父母被抓起来了,我就让保姆给你父母送饭。”
      可大家越是热情,李小龙就越以为那是真的,心里很是害怕,终有一次哭了起来,他边哭边说:“为啥要转学来城里,还不如在家里上学……”
      也有孩子喜欢故意出他洋相,问一些很是挑衅的问题,比如:“你会武功吗?课间操的时候给我们表演一段呗。”
      李小龙听不懂好赖话,便正正经经地回答道:“我不会……”
      “那你为什叫李小龙!你这不是骗人嘛!”
      “啊?什么骗人?”
      李小龙显然不明白对方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与那个大明星同名同姓。还有些喜欢暗自捣鬼的孩子,看李小龙伏在窗边,不知为何就猛得把推拉窗合上,痛得李小龙捂着手、蹲在地上哭了好久。
      班主任匆匆赶来,大呵一声:“谁干的!”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吭声,只听一个弱弱的声音:“他不是李小龙嘛……应该会武功,怎么会受伤呢?”
      因为这个名字,李小龙经常被送去医院,都是些恶作剧造成的皮肉伤。
      八九岁的孩子,当真什么也不明白吗?他们真的以为李小龙刀枪不入?还是他们假意认为,借欺负农村来的转校生来满足自己?学校老师再怎么批评那些恶作剧的学生、即使叫来他们的家长,家长们也不过是用“孩子不懂事,分不清真假”这样的话搪塞过去。
      李小龙是那种很瘦很瘦的男孩,夏天爱穿一件樱桃红的背心,背心像是被穿了很久的样子,有些地方皱皱巴巴,也洗不大干净,胳肢窝下的布料被扯得很是宽松,风一吹,背心在李小龙身上咣当来、咣当去,像条连衣裙。
      仅仅是一件衣服,竟也有人编了几句嘲笑他的话,说:“李小龙,全班最穷,不洗头来,衣服灌风。”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几个男孩子私下议论着:“他是不是穿了女装?难道是他姐姐的衣服,怎么会有这么穷的人!”
      孩子们觉得,穷是一件丢脸的事儿,在家也没人特意教他们这些,可他们却一致如此认为,觉得从农村来的人就是“穷”的,穷人不仅“穷”,人也不好。他们想到这些,再看看李小龙,就愈发瞧不上他。
      孟孟暑假在二库的时候,也见过很多干活的大人们时常穿着“灌风”的白背心,因此倒不觉得李小龙这身打扮如何,只是那樱桃红,让她渐渐信了那些关于李小龙“穿女装”的说法,心里多少觉得有些恶心。
      林谦有时会对孟孟说:“班上如果有贫困的小朋友,你要帮助他。”可是,这要怎么帮呢?包括孟孟在内的大多数孩子认为:穷是他的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小龙“进城”是这样,而孟孟“下乡”又是那样。
      二年级的暑假,黄琳带着孟孟去林静家小住。那时,方青光给方歌报了数学班,方歌一看孟孟来家里玩儿,便死活不愿意去学校。林静想了想,对方歌说:“那我送你和孟孟一块儿去班里,你跟老师说一下,让孟孟坐你旁边陪着你!”
      终于说好了一起去上数学班,可到了教室,孟孟倒有些不乐意。孟孟瞧着一个班上都是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哥哥姐姐们,吓得不敢多说话,静静地和方歌同坐一张条凳上。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方歌的同学们便围过来看热闹。
      “哇,你的裙子好漂亮,是在华宝商场买的吗?”
      方歌显然很自豪,说:“这是俺妹,人家是从省会来的,当然不是在山上买的啦。”
      “哇,你可真美呢!”
      也有些人不说话,就是托着脸看着孟孟,满脸的羡慕。
      之后,孟孟常常隔三差五陪着方歌去上课,只因为“来自省会”这一条,感觉真是好极了。
      如今一反,李小龙所遭遇的这些,还不是因为他是个“乡下来的孩子”?而且还有个“奇怪”的名字和“不同寻常”的家庭背景,仅仅是因为与周遭环境略显不同,他竟被视为特殊、古怪、糟糕和不被接纳的一份子。
      李小龙的姐姐李小凤与冯珂家的女儿晨晨是同班同学,两人经常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搭伙儿踢毽子。李小凤不算是个内向的女孩,爱和周围的伙伴们嘀咕着女孩子的心事,让人感觉她比同龄人还要成熟一些。
      晨晨是高年级,可班上那些男孩子依然喜欢取笑李小凤,这能还说是因为他们不懂事吗?他们懂一些,可还是不太懂,所以爱起哄。有次李小凤来例假,下课后偷偷拿了片卫生巾去厕所,不知被哪位眼尖的同学瞧见了,等李小凤再回到班上时,竟赫然发现黑板上贴着一片展开的卫生巾,旁边还用粉笔写了句:“李小凤是个老女人。”
      李小凤红着脸,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书包,发现包里只剩下卫生巾的外包装。她的同桌悄悄告诉她:“你前脚一走,翟洋后脚就来翻你书包……”
      李小凤一听,便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同桌的那个女孩说:“你去告老师吧。”
      李小凤一直哭,直到上课铃打响,老师走了进来,看到黑板上的卫生巾,问:“谁的东西,自己拿下去。”
      教室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看着掩面哭泣的李小凤。同桌的姑娘推了推她,说:“老师叫你呢,让你上去……”
      李小凤揉着眼睛,开始坐着哭。
      那个老师估计是心情不好,再加上李小凤学习差,便很自然地嘲讽了她两句:“别把私人物品带到学校来,搞得大家都知道,你很光荣是吗……打扮得都还挺好,怎么这么不注意公共卫生,这种东西是随便扔的吗?”
      听老师这么一说,翟洋领着头哈哈大笑。先是几个人笑,然后是十几个人,最后大家都笑了起来,连李小凤的同桌也笑出了泪。
      李小凤竟然哭着站起来,说:“石老师!这不是我做的,是有人把我的东西贴在了黑板上,为什么不让那个做坏事的人去拿!”听李小凤这么一说,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就等着看好戏。大多数人显得异常激动,想想真是太好了,又不用上课了。
      石老师说:“这些事课下再解决,你先上来把东西带下去。”
      李小凤就是不去,说:“凭什么让我去!”
      石老师上了年纪,最讨厌学生顶撞她,又很少见女生这样,因此既吃惊,又生气,说:“是你的东西就自己拿,还要我帮你拿?你不要耽误大家上课,不然我让学校记你大过!”李小凤又咧着嘴哭了起来,一撅一撅地走上讲台,撕下卫生巾、背着书包回家去了。
      李小凤还记得,在来城里上学之前,老家学校的一个好姐妹送了她一个发箍,那个女孩学习还不如李小凤,因此打算成年后就进城打工。李小凤与那个女孩约好了以后在省城见,告别时,那个女孩说:“你学习好,要考上大学啊!到时候,咱俩至少有一个是有文化的。”
      李小凤鼓励着那个伙伴说:“打工?不行!你以后也要考大学!咱们俩以后都是大学生,然后找好的工作,把爹妈、弟弟都带出来……”
      那次有关卫生巾的恶作剧,李小凤被叫了家长,原因是顶撞老师。李小凤的母亲来到学校,她比母亲感觉还要丢脸,一来是被一群群的同学围观,二来是自己看到母亲对她失望的样子。
      以前的她不是这个样子,她是好学生,是不会被叫家长的。李小凤的母亲也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乖巧的女儿吗?她没有问女儿原因,只是当着石老师的面打了她一巴掌。
      李小凤在体育课上与晨晨闲聊,她说:“以前为了和我弟一块来城里读书,没少和我爸说……现在可好,成绩也没有起色,之前在老家的班里,我还算是名列前茅的几个,可现在看来,真是井底之蛙,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学了……”
      李小凤拨弄着毽子上毛穗穗,“唉”了一声,又说:“如果我能上大学,那我就是家里第一个考上学的人了。”
      晨晨跟着李小凤沿着跑道慢慢溜达,看老师不在,便找了个树荫坐下来休息。李小凤把头上的发箍撸下来,把头发顺到一侧,说:“你看,这是我之前的一个同学送给我的……她当时觉得自己学习不好,还鼓励我以后要考大学。我们老家那里,女孩子都是随便念念就好,认字识数就行。”
      晨晨有些尴尬,她应该是不太理解李小凤为什么这么说,只觉得不管是谁,上学都是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是不去,父母还要教训你。
      “听说如果能上个大学,就好找工作啦。不用下死力去干活,可以坐屋里凉凉快快的。”
      晨晨从爷爷奶奶那一辈人开始,就是高级知识分子,因此实在费解考大学与找工作之间的必然联系。
      李小凤自顾自地说着他们村里的事儿,说以前父亲不让她跟来,母亲偏要让她出来和弟弟一起念书,母亲替她说话,说她以后肯定能读出个名堂来。
      “我妈说,考上了好学校,就能一辈子不用种地了。可现在,我又是这个样子,她在家哭,我都不敢安慰她……”晨晨越听越觉得心口堵得慌,便岔开话题说:“下课去买汽水喝吧……”
      之后,晨晨开始在体育课上躲着李小凤,因为大家私底下都觉得李小凤很早熟,说不定还会带坏其他女孩子。甚至还有人说,李小凤在与初中生谈恋爱,这可把晨晨吓得不轻,再不愿与李小凤这样的话题人物在一起了。
      小学附近,有一对儿做烧烤的年轻恋人,刚刚参加了高考,打算摆摊儿赚些学费。最开始,支持的人还挺多,特别是想要教育孩子“好好学习,艰苦奋斗”的父母们,他们买的不是烤串,而是那股劲头儿。
      可过了九月,这对儿恋人依然在那儿做烧烤。原来,两人双双落榜,打算来年再考一次,只是家里不支持两人的婚事儿,更不支持两人再“浪费一年”,因此断了他们的经济来源,逼得两人把“烧烤”兼职转了正。
      就这样“烤”了三年也没有结果,俩人干脆结了婚,婚后在附近的一楼租了间房子,专门做起了速食餐饮,栗敏有时下班晚了,便直接买些半成品回去。
      栗敏每每看到这对儿“高考夫妻”,总要教育孟孟几句:“你瞧瞧,高考越来越难了,咱们楼下那小老板,考了多久……”
      高考对孟孟来说,还是件很遥远的事情,每天的日子晃悠晃悠得过不完,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还有作业要写,日复一日,数着日子,盼着假期。大概小孩子们的一年很长很长,长到他们会忘记很多事情。可当别人提起时,才发现他们一件事儿也没有忘记过。
      孟孟所在的年级开设了自然课,学期伊始,班主任弓常喜让学生干部去学校教材中心领五十四份自然实验工具包回来,在班里按小组依次发放,每人一份。东西传到李小龙这里,两份实验包粘在了一起,而李小龙又没能及时发现。
      实验包里的小玩意儿特别多,小灯泡、电阻丝、磁铁、硫酸纸等等,班上已经有很多人开始迫不及待地拆开来玩。在大家的讨论声中,突然坐在最后一排的高个子女生举起手说:“弓老师,我没有实验包,传到我这里正好少了一份。”
      弓常喜走下讲台,发动学生们自行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谁那里多出一份。
      同学都在与同桌相互确认着:“你看,我这里也只有一份,没有多吧。”
      “我这里也是,不骗你哦。”
      李小龙当然是想举手打报告的,可如此一来,便又会引得那些调皮的孩子拿他寻开心,想想还是算了,还是下课直接给老师吧。
      弓常喜看了看刚才去领材料的班干部,问道:“你们俩确定是五十四份,没错吧?”学生干部斩钉截铁地回答:“是的,教材中心的老师说,这些东西都是提前数好了的,是五十四份。”
      弓常喜年轻爱打扮,二十八岁,中专毕业,平日学生们最怕她那贴了花儿的长指甲,写板书的时候,偶尔还会与黑板摩擦出“吱”的声响。
      弓常喜如果遇上调皮捣蛋的学生,常会实行连坐政策,并且停课整顿,让全体同学抱臂坐直两个小时,有时还会延误了学校规定的课间操时间。
      孟孟经常被这种事情困扰,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也要受到惩罚,真是不公平。有一回,弓常喜惩罚班里学生,全体起立连站了三堂课。可弓常喜自己呢?一个人回办公室练毛笔字去了,下课期间也不来班上看一看。孟孟内急想上厕所,但总不见弓常喜回来,于是便想自作主张,可又总觉得不太礼貌。后来,弓常喜终于来班里“视察”,几个男生阴阳怪气地叫唤着自己想要小便,弓常喜听到后,气不打一处来,凶了那几个男生一顿,说:“憋住,不许去!”
      那几个男生不知是不是故意捣蛋,嘻嘻地笑着说:“不去就不去咯。”
      这下完了,孟孟本想等弓老师准了那几个男生的假后,自己也举手打报告,可“不许去”这三个字一直回荡在她的大脑里,心想:是去?还是不去呢?
      邱桑侧头看着孟孟,看样子快要哭出声来:“孟孟,我真的快憋不住了……”
      孟孟大气儿不敢出一声,仿佛一说话就要松了水闸,这尿也就难憋住了。
      孟孟悄悄说了声:“我也是,但是我不敢去……”
      “要不咱俩一起去和老师说一声,我真的快要尿出来了。”
      孟孟一头汗,还在想着去还是不去的问题。犹豫的瞬间,邱桑一个箭步从后门冲了出去,连楼都来不及下,直接跑去了教师专用卫生间。
      而孟孟,就这样大庭广众地尿了一地。
      能干出这样糊涂事儿的老师,做什么都不觉得超乎想象:学生不听话,全班停课,狠劲罚!东西少了一份,谁都不承认,那就搜!
      弓常喜先是挨个检查了各个小组长的书包,又命令小组长们检查了每位组员的书包,就不信,这还搜不出个名堂来。
      “老师,李小龙书包里多出一份!”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聚集在了李小龙身上,有些人开始说:“我猜就是他。”
      “啊?你怎么知道啊。”
      “你看他那样,准是什么都没见过,就什么都稀罕呗,除了他,咱班谁家条件比他差?你想想看……”
      还有人说:“我刚才就瞧见他拿了一份、偷偷放在书包里了。”
      可既然看到,为何当初不说?
      很快,教室里乱作一团,大家窃窃私语着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事情,仿佛所有糟糕的事情都是由李小龙引起的,包括空气里的味道、阳光下的丁达尔、花盆里枯萎的花、班里落空的流动红旗都与他有关,都是他一个人害的!
      弓常喜简直不能再差劲了,双臂交叉放在胸前,一副严刑逼供的姿势,说:“说吧,还干过啥?”李小龙被拆穿的时候,整个人从位置上弹了起来。没错,多出来的一份材料确实在他这儿,这有什么好说的呢。
      “你不说是吧,那咱们今天就好好开场批斗会,其他同学都回忆一下,想想他还偷过什么!”
      “我没偷……”李小龙弱弱的辩驳声被淹没在嘈杂的议论声里,弓常喜话音儿刚落没多久,便有人举手告状。
      “老师,我以前丢了一个弹弓和一整排的子弹,就是他拿的!”
      “我没拿,就是借来玩玩,后来还给你了,你忘了?”
      弓常喜瞪了一眼李小龙,伸出指头计着数,说:“好,偷了同学的玩具一个,还有吗?”
      一个女孩子也慢慢举起手来,说:“老师,我上次在文具盒里放了一块钱,眼看着李小龙偷拿去了,我连早饭都没买成……”女孩说完就做出一副想哭的样子。
      “我没拿过钱!老师,我真的没有拿!”
      “好,偷同学的钱。还有吗?”
      ……
      李小龙已经不想辩驳,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无力、心凉、不想说话。
      如果放在平时,孟孟一定就相信了那些“举报者”的话,可那一块钱明明是那个女孩儿的同桌偷偷拿去的,孟孟亲眼瞧着,不是李小龙!
      可眼下的大形势是“批判李小龙”,即使自己说出“真相”,会有人信吗?
      李小龙低着头,随便同学怎么数落他、冤枉他,他一个字儿也不想再多说了。
      隔天,李小龙的母亲被叫到学校与弓常喜见面,教师办公室的门大敞着,因为是课间,周围路过的学生都在围观。
      “你说你!咋这么不听老师的话,小小年纪不学好!”李小龙的母亲一个劲儿地用手指头戳他的头,骂声响亮极了,吓得弓常喜赶紧过去把门带上。
      从那以后,班里但凡有人丢了东西,便都赖在李小龙头上。即使有些“遗失物”最终在别处找到,但谁也不曾给李小龙道过歉。甚至有些同学号准了弓常喜的脉,若是哪天不想上课了,便故意把东西偷偷放进李小龙的桌兜,然后揭发检举,一抓一个准,“批斗会”一开,大家就都不用上课了,在看别人笑话这件事上,总有人乐此不疲。
      晨晨对孟孟无意间说了过李小凤转学回家的事情,孟孟还颇为吃惊,心想着弟弟不争气,姐姐怎么也不争气?
      晨晨问孟孟:“你们班上那个李小龙,是不是不太受欢迎啊?”
      “是的,感觉那个男孩儿脏兮兮的,学习也不好,大家都很烦他。”
      “他不是有个姐姐在我们班嘛,最近转学回老家去了,听说是因为父母只能供得起一个孩子在城里上学。”
      “也没听李小龙跟谁说起……”
      “你说这是不是重男轻女啊?!李小凤在我们班虽然成绩不好,但很刻苦。她父母也真是的,非要保那个一无是处的弟弟……”
      可如果李小龙能回老家去,大概过得比现在幸福。他还是他,为何环境一变,他就不是他了,即使现在还是他,可终究还是要变得不是他。
      不知道为何李小龙的父母如此轻信弓常喜的一面之词,大概是李小龙本身也没有做出解释,弓常喜说什么,那便是什么。
      一年时间,学校三次劝退李小龙,孟孟最后一次见到李小龙,是在最近的一次体育课上,他在踢球,满头大汗。而那天下课以后,就没再见他来过班里,他的位置上还放着几本书,也没被带走。
      李小龙走后没多久,弓常喜便在班里宣布:“咱们班即将转来一位新同学,让我们热烈欢迎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