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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张雪萍(四) ...

  •   这些年,张师傅也开始慢慢接受发生在雪萍身上的一系列坏事情,也渐渐不那么排斥给女儿四处找婆家。但凡老两口看上的女婿,大都符合老实、本分、工作稳定这几个特点,用张师傅的话讲:“来的每一个小伙子都是能踏实过日子的主儿。”
      张雪萍好像也越来越顺从老人们的想法,让去哪里见面,就去哪里见面,如果谈得愉快,倒也可借此斩断自已与闫文越这段有毒的感情。可事实上,张雪萍终究不太适应“踏实过日子”的生活方式,有了“雪萍美发”,她不需要去靠谁养活,那么寻个老实本分的男人是为了什么?自己又根本不喜欢那样“实在”的男人,他们只是看起来“实在”,其实本来面目都和李翊差不多,善于伪装的他们,更是让张雪萍头疼欲裂。
      张雪萍相亲的那些对象说过:“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肯定当做亲生的养!”这么说来,本来就是应当的事情,可为何变成了标榜,张雪萍不明白;也有的人说:“咱们结婚后,也得有自己的孩子,到时候孩子多,可能会照顾不过来……而且,俺妈年龄大了,得有个手脚利索的照顾她,带着孩子也会不太方便,如果是自己的生意,看看能不能先放放……”张雪萍更是厌恶这样的男人,开门见山就提出生孩子的要求,而且还要让“雪萍美发”关门!张雪萍真是恨不得吐那些人一脸唾沫,这哪里是结婚,倒像是招了个家里帮忙做活儿的临时女工罢了!
      张雪萍越来越不耐烦,这就是张师傅口中“踏实过日子”的主儿们?张雪萍对父亲抱怨:“他们明明就是在看低我,张口闭口都是家务、生娃、做饭什么的,我又不是只配做这些!”
      可张师傅却说:“女人不就是做这些的嘛!人家找的是媳妇,不和你说那些家长里短的杂事,说啥呢?”
      张雪萍说:“可我还有店要开,他们怎么不体谅一下!”
      张师傅倒也不恼,反倒一脸茫然地说:“如果以后你结婚了,婆家太忙,不是不可以考虑把店关掉……毕竟女人还是以家庭为重的好,你看你妈,咱们厂再忙,啥时候耽误过给你做饭、洗衣……”
      与闫文越的畸恋让张雪萍彷徨,可与那些男人的相亲,却让张雪萍对爱情愈发绝望。
      看着女儿左右相亲不来好的人家,柳惠英常常劝说道:“结婚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更是两家人的事情!”张雪萍觉得母亲说的这句话很有问题,可嘴上就是说不出哪里不对。难道婚姻就是假借爱情,强行把对方纳入自家圈子里去吗?听起来像是一种以感情为纽带的合作关系,可细想起来,如同绑架。
      张雪萍甚至假想过,如果自己勉强遵从父母所言,去找那些能“过日子的主儿”,今后的一点点家庭琐事就能把她气到肝儿颤。在那些争论里,总有几句是永远无法没被驳倒的:
      “不管怎样,那是我哥!”
      “不管怎样,那是我妈!”
      “不管怎样,那是我……”
      那么,结婚的意义在于什么?在于舍弃自我,成全被别人吗?又有人会站出来说:“什么‘别人’,那可是‘夫妻’!那不是别人,是爱你的人!也是你爱的人!”
      这不是绑架是什么?可若惦记着“夫妻”二字,又怎会说得出“无论怎样,那是……”这样的句式,强行要求对方顾全大局。
      这不是什么顾全大局,不过是为了少找麻烦罢了。
      闫文越落榜后一直待业在家,不知从何时起,又突然迷恋上了网吧,父母喊他不回,一气之下便断了他一大部分的生活来源。没有了钱,闫文越只好答应父母返校复读,也就是在县高复习的这一年,闫文越与张雪萍恋爱了。
      闫文越课业基础差,别说金榜题名,只要有学校愿意收他,家人就已相当满意了。复习班的机动时间多,下午四点以后就全都是自习时间,闫文越也正好借机偷偷溜出学校与张雪萍私会。
      张雪萍一边保持着与闫文越的联系,一边顺应着家里安排的相亲,可却偏偏一直找不到可以给她正常爱情的男人。柳惠英劝她:“闺女,找对象别太挑剔了。我和你爹帮你相了这么些人,你说你看上过几个?”
      张雪萍信口开河说:“那些人年龄都太大了,显老得很。”
      “诶?不是吧,都是三十岁左右啊,还有的只比你大一岁,这能叫老?”
      “那也没有高中生嫩乎啊。”
      “哟,闺女,你这都啥年龄了,还高中生呢!”
      张雪萍每每听到这些,就想扭头走开,早知道母亲不会理解自己,还抱什么期望呢?
      柳惠英看这些日子里,女儿对于相亲倒也算积极,可不知方才自己说错了什么,让女儿一下子这么失落,心想着是不是女儿已经找到中意的人了?
      柳惠英问:“雪萍,你要是有合适的对象,可以领到家里和爹妈见见面,爹妈也好帮你把把关。”
      张雪萍不敢想象自己把闫文越领回家时的场景。因为在闫文越面前,关于儿子点点,她还只字未提,况且闫文越还在上学,即使自己父母同意,对方父母也未必应允。
      闫文越答应过她:“雪萍姐,等明年夏天,我考出个名堂,就来娶你。”
      这样的桥段像极了古时书生进京赶考前,对家乡未婚妻许诺将来的场景,只是大多结局悲惨。张雪萍没有听过这样的小故事,这会儿心中是既激动,又忐忑,期待着,却也惶恐着,心想着会不会有朝一日,闫文越也像那个李翊一样说走就走了。
      张雪萍怕耽误闫文越考学,考前几个月只偶尔送些东西过去。看着闫文越努力复习,张雪萍心中愈发不安起来,她想:如果怀上孩子,文越是不是就铁定属于我了?
      去医院摘了环,可张雪萍的肚子却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夏末,闫文越竟接到了省外一所师范院校的录取通知书。
      山光西落,张雪萍伏在闫文越的肩头低声哭泣,闫文越安慰她:“雪萍姐,等着我回来,以后咱们过好日子。”曾经他承许婚姻,而今日又承许抓不住的美好愿景,张雪萍心里一揪:“文越,你说过,考上了学就结婚的……看来是我想多了吧。”
      “不不不,雪萍姐,你没有想多,我也没有忘记。”
      “只是……”闫文越吞吞吐吐,不知怎么说才能不伤雪萍的心。
      张雪萍不解地望着闫文越的眼睛,问他:“只是什么?”
      “只是,我告诉父母,你是我的初中同学,比我大两岁……如果我父母知道你比我大八岁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反对咱们,我只是想让婚姻的阻力小一些,才说了这样的慌……”闫文越看张雪萍耷拉着头,像是有些伤心,便连忙解释:“我怎么会在意这些呢,只是我父母在意,可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那么说,完全是为了不让父母牵绊自己太多……”
      张雪萍轻轻推开闫文越:“如果咱们有了孩子,你会立刻和我结婚吗?”
      闫文越发誓:“无论怎样,我都是要和你在一起!刚才,我只是说说家里那边的情况,让你好有个准备,别乱了台词。”
      张雪萍惊喜极了,她终于等到这一天,她问:“你是要带我去见父母吗?”
      闫文越点点头说:“我就是这个意思,还怕你不同意……”
      张雪萍高兴极了,立刻筹备着闫文越与自己父母的见面:“去之前,你先和我一起回趟家吧,我父母也很想见见你!”
      “好,什么时候去,你说就是!”闫文越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我爹娘生我的时候已经四十多岁了,现在上了年纪,有时说话不太好听,年龄大了,脑子会有些转不过来,你别介意哈……”
      “雪萍姐,不会的。”
      头天晚上,张雪萍就跟老两口事先说了闫文越要来做客的事儿,理发店那边也派了伙计照应着,免得大家再措手不及。
      这事儿若是放在雪萍上学那会儿,张师傅和柳惠英绝对要刁难、盘问闫文越老大一圈儿。可老两口眼看着这位浓眉大眼的年轻人,欢喜得不得了,说:“师范学校好,以后当老师。以前就说让雪萍也考个师范,可她不听!”
      午饭时间,张师傅一边给闫文越递馍,一边笑呵呵地念叨:“人民教师可是光荣的职业啊,以前就让雪萍好好上学,可那丫头……哎!”
      闫文越被老两口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接过张师傅递来的馍,便看着张雪萍傻笑着,他说:“雪萍姐很照顾我,手又巧,比我强多了,我连个饭都做不好……”
      柳惠英放下筷子,看着闫文越问道:“孩子,雪萍比你大很多啊,这件事儿你知道吧?”柳惠英突然提起年龄的事情,这让张雪萍好不尴尬,心想:年龄大些就大些,怎么就被说得好像见不得人似的。每次张雪萍被母亲在外人面前“贬低”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想要和母亲吵两句。这次也不例外,张雪萍显得很生气,声音也不小,说:“妈,我早就跟他说过了,你不用特地强调!”
      闫文越点点头说:“阿姨,我知道的,雪萍姐什么都没瞒我。”
      “说了就好,以前我家雪萍被别人骗,真是心疼人……现在,俺可不能学精了去骗你不是?有啥话都说在前头。”
      整顿午饭,张雪萍坐立不安吗,生怕老两口谈起儿子点点。
      闫文越在张雪萍家吃了晌午饭,说打算歇一会儿就带她回去见自家父母。柳惠英听了也很高兴,觉得女儿真是交了好运,心想着这趟去闫家,要是能把结婚的事儿尽早定下来才好。
      柳惠英一口气把闫文越和女儿送到了马路边上,交代着:“去吧去吧,我看也该接点点回来了,你们先去吧,晚上就不烧你俩的汤了哈!”
      柳惠英这么一说,惊得张雪萍一身冷汗。
      闫文越边走边问:“点点是谁啊?”
      “是我姐家的孩子。”
      闫文越一脸蒙圈:“你不是独生女吗?”
      “我表姐家的。”
      张雪萍已经快要编不下去了,今后若是结了婚,得有多少事情得穿帮!
      人的第一反应大概都有些矛盾与世俗,提出爱情是无价的,但同样也会站出来反对、甚至制定些客观条件,试图通过第三方的判定来干预,好像爱情的受益方不再仅限于两人,而是更多的人,他们试图通过两个人的婚姻来满足围观的自己。
      来到闫家,闫文越向父母介绍了张雪萍:“爸,妈!这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个女同学,正好今天没事儿,就来家里吃个饭。”闫家父母看儿子领着个姑娘回来,便冲着张雪萍咪咪笑着。闫文越的母亲一边从冰箱里拿出汽水给张雪萍喝,一边招呼儿子去厨房帮忙,像是有话要问。
      “儿子,你说的这个女同学现在是啥单位来着?”
      闫文越压低了声音说:“妈,她现在一个人开了家理发店,自己当老板。”
      “啊?自己做生意啊。没个单位可不行啊,以后要是生意做不好,老了谁管她吃喝呀?”闫文越假装没听见母亲的上一句话,转头就问父亲:“爸,咱们开饭不?”
      张雪萍看着一家人倒还算客气,心里比刚来的时候安稳了许多,心想:毕竟彼此的父母不是一代人,说不定闫家开明,能接受自己以前的事情。
      饭桌上,闫家父母询问了张雪萍全家的状况,包括肥皂厂的营生和“雪萍美发”的收入。
      闫母问:“那……你父母还真是有眼光呢,不像我和你叔叔,一辈子就是个教书的小老师。”
      张雪萍也谦虚地说:“当老师多好,以前俺爹让我考师范,可是我学习太差,根本不敢想。”
      闫文越的母亲一愣神,心想:不对呀,儿子说雪萍这姑娘连高中都没上过,怎么会有考大学这么一回事儿?
      闫文越在旁边冲着张雪萍使了个眼色。
      “那你以前在那儿上的学啊?”
      “阿姨,您说的是初中还是高中?”
      闫文越赶紧打断了张雪萍,对母亲说:“妈,之前不是说过了嘛!你忘了?我和雪萍是初中同学,都是县二中的。”
      张雪萍紧张到了极点,差点儿说错了和闫文越事先商量好的事情。
      闫文越的父亲一直不笑,但表情十分自然,并没有不高兴的情绪,他问:“雪萍……我和你阿姨就是两个小学老师,你也知道的,不挣什么钱的。跟你透个底,一个月也就五百块钱,最多了……”
      闫文越看着父亲说:“爸,你看你说这干啥,人家又不是图咱什么……”
      闫父看儿子误会了,便给张雪萍解释:“叔叔知道你开店挣钱多,是怕你嫌弃我们家这种情况……”
      张雪萍说:“叔叔,其实我那个店也只是刚顾着本钱,有时生意不好,还要自己倒贴钱进去给伙计们发工资呢。”
      闫母夹了一大片肥肉放到闫父碗里,白了他一眼说道:“吃饭!占着嘴,少说话吧。”
      吃了饭、喝了茶,可张雪萍就是不听闫文越提起他俩结婚的事儿。趁着闫家父母餐后打扫卫生,张雪萍与闫文越嘀咕了几句。
      “文越,咱俩的事儿,今天要和叔叔阿姨提吗?”
      “今天感觉我爸妈说话有些不对劲儿……要不我私下里单独跟他们说吧。”
      “文越,你答应过我的!你看,我今天穿得是不是还算素雅,是妈喜欢的那种浅色,就是想着今天能留个好印象。我觉得叔叔阿姨人都很和气,也都没有要难为我的意思啊?”
      闫文越说:“你是不知道他俩的脾气,我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没一会儿,厨房里传出闫母的声音:“儿子,你来一下。”
      “雪萍姐,那我先去一下。”
      闫文越撩开门帘,刚刚探头往里面看了一下,就被闫母一把拽进来。
      “儿子,你是不是没说实话啊?雪萍真是你同学?”
      “妈,你放心吧,雪萍真是我初中同学,只不过初中毕业后就没再联系过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上了高中,还是做了什么其他的活儿。反正以前跟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今天也没骗你。”
      “我刚才还在埋怨你爸呢,看他说那话,好像真的要促成你俩的事儿似的。”
      闫文越没有吭气,听母亲一个人继续“安排”。
      “你虽然耽误了两年,但现在也不算大,以后上了学、分配了工作,到时候再找对象也不着急,你说是不是?以后要是毕了业,说不定还能去大城市上班,我和你爸也能跟着你享福,今后啊,说不定这小县城还留不住你呢!”
      闫文越听了母亲的这番话,就知道她要发难,于是就想先顺着她往下说:“雪萍姐吧,我就是把她当做一个大姐姐看待,人特别好,特别温柔。真的,别的也没多想些什么。”
      “这就对了,来家里吃顿饭还是可以的,多个选择总是好一些。”
      闫父一直在刷碗,闫母叨叨:“让你刷个碗跟要命似的,还没弄好?”
      闫父说:“我倒是觉得雪萍那丫头人不错,挺开朗的。”
      闫母说:“你懂个啥,那丫头一看就是一肚子的故事。”
      闫母擦擦手从厨房出来,看雪萍一个人坐在外面看电视,心想应该是没听到刚才自己说的那些。闫母过来坐下,可还没等她开口,张雪萍就说了一件让她吃惊的事儿:“阿姨,我这次来有个事儿,连文越也不知道……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闫母脸色难看极了,看样子是信了,还反问道:“雪萍,什么时候的事儿?你可别开玩笑啊!”
      “阿姨,不开玩笑,不信你可以问文越。”
      闫母一头扎进厨房,揪出儿子和丈夫。
      “说吧!是不是你这小子干出来的事儿!”
      闫父满脸疑惑,也看着闫文越问:“怎么啦?儿子干什么了?”
      “雪萍说她怀孕了!”
      闫文越惊讶地看着雪萍说:“不是……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不是?!”雪萍眼里仿佛噙着泪,看着他问。
      “是!”
      闫母一听闫文越承认了,便追问道:“儿子,到底是不是呀?你说句准话!”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但我们确实住在一起过!”
      闫母问了闫文越,便又回过头数落起张雪萍来:“雪萍,现在年轻人都这样吗?我听说文越比你小两岁,你可不要拖累他啊!他马上就要去大学报道了,你生个孩子是想绑住他还是想怎样?”
      闫文远说:“妈!你别这么说,我俩认识一年了,彼此是个什么样的人能不知道嘛。”闫文越歪着头看着母亲,闫母见儿子有些“偏心”,竟还要替那丫头说话,便立刻反驳道:“你知道个屁!你知道自己要上大学,还搞大人家姑娘肚子?!”
      看这一家人吵了起来,张雪萍劝说道:“阿姨,您别生气,这件事儿我家人也不知道。但是,我和文越真的是彼此喜欢,也想在他去外地上学之前把婚事订下,我家人也有这个意愿,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闫文越扪心自问,若当初雪萍说她怀了孩子,自己真的就会立刻结婚吗?
      不会的,至少要等他上完学再说。
      闫文越看着张雪萍,劝她说:“雪萍,这事儿咱们以后再说吧,我先送你回去……”
      闫母看儿子松了口,便顺水推舟,想先打发张雪萍回家,心想着等儿子一开学,两个人说不定就自然断了。
      闫母说:“雪萍啊,你看文越就要去外地上学了,以后你们见面的机会也少,很多事情都不那么确定,这就结婚是不是太草率了?再说了,这女人生孩子也是大事儿,以后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孩子还会有的……只是现在一切都还不成熟,我和亲家都还没见过面。”
      沉默了大半天的闫父叹了口气说:“姑娘,听你阿姨一句劝,多为自己考虑一下,生孩子是大事,这孩子生下来可就塞不回去了,你不替自己想,也要替文越想想吧。”
      张雪萍说:“阿姨、叔叔,千万别责怪文越,是我考虑不周全。今后文越在外上学,叔叔阿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打电话就行。”然后,张雪萍又拉了拉闫文越的手,说:“文越,报道前在家与叔叔阿姨多聊聊天,咱们来日方长,我先回去了。”
      闫文越心里是想留住张雪萍的,可刚要伸手去拉她,母亲的满脸愠色又让他感觉毫无力量,既开不了口,也当不了家。
      闫文越目送着张雪萍离开,有些生气地坐在板凳上质问母亲:“妈,你这是做啥呀!雪萍姐第一次来家里,咱非得这么对人家?”
      “哎!你这孩子,刚才在厨房的时候,咱们不是达成一致意见了吗?儿子,我可告诉你啊,上学之后,赶紧和那个丫头拉倒!”
      闫父也说:“是呀,儿子,听你妈的,我现在也觉得那个丫头不咋样。”闫文越本指望父亲帮他说几句好话,可这下两口子战线一致,自己颇有压力。
      “我和雪萍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上午还去了趟张家,人家爹妈也热情得很,你们不就是因为一些客观条件嘛!年龄,学历,雪萍是不占光,可她真是个好姑娘!”
      “好姑娘?好姑娘才不会未婚生子!文越,你冷静冷静!你有没有想过,在大学里,你会遇到很多很多和你同龄的女孩子,年轻有活力,和你更有共同语言。如果张雪萍生下这孩子,你一上大学就要负担起她和孩子的生活,还有她的父母!”
      闫母看儿子不说话了,便继续帮他编排人生:“像张雪萍这样的女孩,结婚前就能和你有孩子,你确定她除了你之外,就不会和别人好上吗?到时候你在外地上学,她在家里的一举一动你能掌握得了?听妈的,以后你去上学,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也不用你勤工俭学,每个月我让你爸给你寄三百元生活费,那日子不比你养个孩子强?”
      闫文越最终还是动摇了,手里举着小白旗向爱情投降,他问:“那……孩子咋办啊?”
      “让我和你爹想想办法,补偿些东西给人家吧……”
      闫文越决定亲自找到张雪萍,希望她可以重新考虑一下,不要把孩子生下来,可问题是,这样的话该怎么说出口呢?当初他可是信誓旦旦地答应要娶她的呀!没错,答应娶她和生孩子是两码事儿,闫文越心想张雪萍应该不会怀疑自己的真心。
      闫文越把想法跟父母说了一下,买了两斤发糕、一盒桃酥去了趟“雪萍美发”。闫文越站在门口,看着张雪萍在店里来回忙活,想着就这样进去貌似不太好,店里的环境也不适合谈两人的事情。后来,张雪萍瞄见闫文越躲在玻璃大门一侧,便跟店里的伙计交代了一声,独自出来和闫文越见了个面。
      “雪萍姐,我很喜欢你,这你是知道的,我也很想和你走下去……但是,我真的不希望这么早就有孩子。你知道,不管有没有孩子,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的,只是我现在没有这个能力去抚养他,让你一个人负责我又于心不忍。不如这样,咱们都先不考虑孩子的事儿……你放心,手术的钱我家一分不少你。”
      张雪萍扭身捂着嘴笑出了声:“文越,骗你的,我也只是太想和你在一起,看叔叔阿姨又不太同意,才撒谎说有了孩子。”
      可闫文越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他早知道就不像刚才那样说了。
      张雪萍突然想要摘下面具,好好呼吸一下新鲜、真实的空气,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瞒多久,她感觉隐瞒所带来的负担已经远远超过这段感情中她所获得的欢愉,唯有摘下面具,大概才能有机会为自己减压。想到这儿,张雪萍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自己好久了。
      而后,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机械,像是背书一般,她满脸通红却要佯装冷静,她说:“文越,我假怀孕的事情,你还是和叔叔阿姨说清楚吧,没有必要再瞒着了。而且,我还离过婚,还有个孩子,这些之前都没有告诉过你,你也去跟叔叔阿姨一气儿说明白了吧。”闫文越以为张雪萍在闹情绪,于是安慰她说:“好好好,你有一百个孩子也没关系。”
      张雪萍凝望着他,突然觉得很对不起自己,也很对不起爱情,她说:“我曾经和你说过的、那些关于过去的情伤都是真的;现在告诉你的,关于离婚和孩子的事情也是真的。我不想再吞一半、吐一半,要说就该把故事说囫囵了。”
      闫文越摆摆手,说:“什么呀,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你随便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你说你离过婚、有孩子,可我咋就没见过呢!”
      “那是因为,你所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曾经,闫文越并不在意张雪萍比他年长的事情。可突然,他变得很害怕,觉得张雪萍像是个巫婆一般,白天幻化成妙龄少女的模样,用甜言蜜语把他灌醉,夜幕下却是一身瘦骨裹挟着一个工于心计的世俗灵魂。
      闫文越觉得自己不爱张雪萍了,爱与不爱果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不伤心,也不愤怒,可这一过程却是间断、熬人、苦涩的许多个日日夜夜凝聚成的,只是这个瞬间来得突然,没有声音、也没有痛苦。
      闫文越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流着蜜的小男孩了,他说话官方、有力,像是谈判,像是宣布,他说:“雪萍,你没怀孕真是万幸,咱们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张雪萍抿嘴笑了笑,又叹了口气说:“是啊,那你好好读书吧,其他的也别想什么了。”当天,两人还相约去了网吧,删掉了好友列表里的彼此,并且十分默契地把网名改为了“查无此人”。
      张雪萍感觉自己的双脚总算着了地,也再不怕什么了。可糟糕的是,张雪萍发现自己真的怀上了孩子,而闫文越早就开始了新的生活。柳惠英气得浑身发抖,不知道该如何咒骂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可张雪萍却像着了魔一般,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
      后来,女儿球球出生,柳惠英叹了口气说:“你可真像是一只老母鸡啊,身后跟着俩鸡仔,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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