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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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我听说了哦，您太宠三皇子了吧？”
是夜，寂静的太华殿里，响起本不属于此地的声音。
我站在桌前，倒一杯芳香的花茶捧在手中，想也不想地回道：“因为他很可爱嘛！”
无奈地叹口气，来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不过，您选他，没问题吗？”
“怎么说？”
“三皇子才九岁，还是个孩子呢！”
原来是指他的年纪呀，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虽是孩子，可他生在皇家。初芽总当他是弱者，却不知这宫里，弱者是活不下去的。”我咽下一口热茶，感觉一股暖流顺着经脉缓缓行遍全身，才轻轻舒一口气，“而苍如皓还活着，不是么？”
“您这么看好他？”
“他若无意，我不会选他。”我走到窗旁摇椅坐下，嗅着杯中冉冉的芬芳，“己所不欲，勿施与人。至少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毕竟自己也正为此而苦……想容，我是不是太任性了？既想守护若涉，却又不愿被权势所缚，妄想能够闲云野鹤、自由自在……”说着说着，不觉又轻愁起来。
身旁黑影一晃，是想容走到我跟前，半跪着将手轻搭在我膝上，仰头望我：“权利争斗国家大势什么的我管不着，”她说，昏暗的夜里依稀可辨她明亮的眸子，“我只知道您是我的主子，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只要是您下的决定，大家都会遵从的。”
这般的信誓旦旦，让我不由得想使坏，于是装出沉吟的样子，淡问道：“……即使，我要谋朝篡位？”
想容愕然。
这样的问话，料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吧，护国圣女居然说要谋朝篡位。果然，我太坏心了。
“……开玩笑的。”我低头冲她一笑。再怎么不满，我也不可能做出对若涉不利的事来，以前是，现在是，今后也是。
身旁的人愣了会儿，忽的轻笑起来，带点无奈，带点无畏：“主子，我刚才想，即便您真心这么做，大家也会二话不说跟着你吧。谁让您是我们最重要的岭主呢！”
微微诧异，心头涌起一阵释怀与温暖感动，心境一下平和起来。
略带些腼腆的，我握着茶杯，浅浅笑道：“……对我而言，与其坐拥天下，还不如在耐冬岭和大家喝茶赏花，要来得舒心自在。”
因为那里，有只因我是“我”，而跟随我的人……才总盼着，能早日回去……
正感动着，想容忽然开口：“……不过主子，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您。”
“什么？”
“在您看来，三皇子和大郑宫的那位，谁更可爱？”
我微一侧头，毫不犹豫地答道：“那还用说，常熟是最可爱的！”
睡得不怎么舒服，皱着眉醒来，脑子尚混混沌沌，眼也不睁地想翻个身，身上却一股阻力让我无法如愿……唔，好生奇怪……可还是不愿睁眼……
“……暖暖~”
正恍惚地疑惑着，忽听耳边低低一声咕哝，半趴在我身上的温软物体靠着我的肩颈轻轻磨蹭了几下……怪了，有人睡在身旁我居然毫无所觉，还这般亲密也不排斥……想容他们都没发现有人进来吗……啊，想起来了……昨夜里，可爱的客人突如其来的造访……
懒懒地打个哈欠，我微微睁开眼，侧头往旁边看去，正对上一张粉妆玉琢的小脸……还是没变啊，清妍绝尘，精致无暇，无一处不完美，可爱得让人直想亲下去……这么近距离看到，还真是相当具有冲击性啊……不过……
“常熟，重……”我轻声抗议，压力之下不由再度微皱起眉。
话说完，先是一阵静默，而后那无骨一般趴在我身上的人儿往旁稍稍挪了挪……然后摸索着，手牵在了一起，掌心一片温暖……
阖上眼，头往他方向一偏，与他挨在一块儿，不自觉地微微蹭了蹭鬓额，便再度沉入梦乡……
常熟·得兰，我最心爱的朋友。
与他相识，是在四年前的春末，在耐冬岭的一片白花之中，只一眼便喜欢上他，于是第一次，在人前报出我的双重身份。
——我叫曲平暖，是这耐冬岭的岭主，还有个名字叫曲馨若，是若涉国太子的未婚妻子。你……叫我“暖暖”便好。
那是极好辨认的称呼，除了宁哥之外，他是唯一一个这么叫我的人。
因为他是特别的。
轻手轻脚爬下床，替自己穿戴整齐，我俯下身对仍瘫在床上人小声叮咛：“常熟，我去上早朝了，你安心睡，有事便唤想容，我会尽快回来。”
没听他应声，只一只小手扯住了袖角，手的主人睁着双水润润的迷蒙雾眼，嫩嫩的脸蛋蹭了过来，可爱到没天理的天真无邪：“……暖暖~亲亲~~~”
“嗯~亲亲~~~”嘴边不由勾起笑意，我配合地将脸凑过去。
唇上传来软软的触感，我们就像小小的幼兽彼此确认彼此依赖一般相互轻轻厮磨，而后停下动作，只这么静静相依偎着，心中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柔软安稳……过了好一会儿，在我觉得脖子泛酸之前，身下的人儿终于心满意足地还我自由。
瞧他躺得四平八稳的继续会周公，我好笑地替他盖好皱成一团的薄毯，轻轻退了出去。关上殿门，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入内，这才安心往大殿行去。
掐指算来，宁哥他们离京已有月余，依想容每日的报告看来，结果应是快出来了。但事既未结，就怕有所变故。国君不在，我虽可在宫中只手遮天，却依然无甚欢喜……我果是讨厌拘束，这宫里规矩多如牛毛也就罢了，偏还得时时提防着有心人，活得太累。
也曾想过，反正都是守护若涉，不如就这么遂了先帝心愿终老宫中，在权力中心可为之事甚多，可我毕竟还是无法低头。护国圣女也好，若涉国母也罢，我真正想做的，只有曲平暖——那一片白华之地的主人。
“儿臣给母后请安。”才踏入后殿，稳稳的童声恭敬言道。
我颔首微笑：“早，如皓。”
每日早朝前，我会和苍如皓在后殿一同用膳，上朝时留他在帘后旁听，之后随他或是去崇知殿上课，或是到御书房帮我整理奏折。
与这孩子相伴，从不觉无趣，他聪慧能干善察人意，而且学得极是用心。清楚自己要什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孩子眼中的光彩日渐闪耀。前些天初芽来说，当日那七皇子本是与四皇子一同欺负苍如皓的，如今却已然偏向了他，叫她着实惊奇。我听了只是笑笑，早明白的，这孩子并非池中之物，只是……有时看着他，会生出些惆怅感怀。
所谓王者，难有亲情……或许也不应有吧。
那么，常熟呢？即便与我依旧亲昵如厮，却还是感觉得到变化……正因为相似，才察觉出的吧。当年那小小的可爱孩子，便只能停留在记忆里，一去不复返。虽早知道，却还是不舍，难得有人让我如此喜欢……
…………
…………
突然觉得有些寂寞……
“母后，怎么了？瞧着没什么精神呢！”
我垂首，望着身旁孩子微忧的眼神，只浅浅一笑：“许是昨夜没睡好吧。等上完朝，得回去再小睡会儿了。”
注意到晓儿松口气的表情，我开始敛眼思索，这回，该怎么遣开这位贴身侍女呢？
遣退了一干宫人，我轻轻步入内室：“常熟，睡饱没？”
凤床上，睡得衣衫不整的小佳人冲我扬起迷迷糊糊的笑容：“唔……回来得好早呢，暖暖~”
这个样子看起来也好可爱啊~
笑弯了眉眼，我走到床边，伸手将他整个揽进怀里：“那是因为我想早点和常熟腻在一起啊~”
“嗯~~~ ”偎在我怀里，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常熟像只小猫儿一般，抱着我一起开心地磨蹭，让人忍不住想宠爱。
想起自己也常这样跟宁哥撒娇，不知宁哥的感觉是不是也和我现在一样呢？
“饿了没？我叫人准备好吃的了，一起用膳吧。”
“嗯~~~ ”
慢悠悠地帮他穿好衣衫，慢悠悠地用过膳食，然后慢悠悠地泡了壶花茶，与常熟两人在殿内品茗。
近来一直忙，上朝议政、批阅奏折，每日的行程都被国事塞得满满，很久没和乔公公一起打理御花园的花花草草，便连尚膳局也极少去了，真难得有如此悠闲的时光，可以与喜欢的人一起谈天、品茗、两两相望。
最近是越来越盼着苍倨衍能早日回京了。如今的我已深刻体会到他在时，自己在这宫廷之中享受着的悠闲生活是多么奢侈了。
熟练地缓缓往白瓷茶杯里注茶，透明的茶水形成弧度完美的落入杯中。虽是努力让茶散热了，却还是收效甚微，于是就见常熟一副怕烫的模样，小心翼翼用袖子隔着端起茶杯，只嗅着芬芳的清香，却迟迟没有去喝。
“这茶是耐冬岭拿来的，不只香，味道也很不错哦~”我热心怂恿道。
“嗯~”
看他为了让茶尽快凉下来而慢慢晃转着杯子，我不由得嘻嘻笑出声来，惹来他的不明所以。
“因为常熟像小猫一样怕烫的样子太可爱了嘛！”我笑着边解释，边捧起自己的杯子——当然也没忘用袖子隔开。
他捧着杯子微笑：“那是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喜欢，所以可以在对方面前展现自己的一切。这一点，我们是一样的。正因如此，和常熟一起的感觉，比呼吸还要自在。
尔后，他低头转着手中的杯子，轻道：“暖暖，帮我。”
“好！”我笑着一口应承下来，没一丝犹豫，“需要我做什么？”他会来，必有情由，我只等他开口而已。
慢慢抬起来的双眸如黑玛瑙般异常明亮，认真坚定，而且决绝，粉嫩柔软的樱唇中淡淡吐出一句：“我要血洗。”
这短短四字，代表了什么意义，我自是明白得透彻……才过了多久，形势便已到了这般地步了么？难怪你会亲自走这一趟了。
我看着常熟明亮的眼眸，微微感慨地笑了起来。
委曲求全了这么久的你，决心要挣出牢笼的你，犹如我的镜影的你……我想看你飞翔，想了好久好久……怎么可能拒绝，又怎么舍得拒绝呢？
“早朝时传来捷报，若涉大军将于五日后班师回朝。”抿一口茶，我将最新的消息告知常熟，“我派去长禺和平津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回到耐冬岭，稍做整顿之后我就让他们去你那里，你可以直接对我的暗部下命令……对了，”我放下茶杯，起身自柜子里拿出两个小小的白玉瓷瓶给常熟，“尝希那里拿来的，这一瓶是解毒药，另一瓶是保命药，你拿去，或许用得着。”
倾国倾城的美丽佳人打量着手中的瓷瓶，表情淡淡地说道：“暖暖，再多一点吧……”
“唔……无嗅无味的毒药怎么样？这种应该很好用。”我立刻会意，边认真建议，边又掏了个青色的瓷瓶出来递给好友，顺口抱怨道，“就是量难控制，稍多那么一点点，就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不过，用来夺人性命倒是方便得很。”
常熟伸手接过，没答话，只是一径无邪微笑，像是不曾被这世间的污秽沾染了分毫的纯净，看得我也不由回他无邪一笑。
两人笑对之际，耳边似乎捕捉到几丝极细微的抽气声……听来应是我那几个守在暗处的近卫们的声音……是我太敏感吗？
炎炎夏日里，太华殿上一阵寒风过境……
常熟走了，来去匆匆。
也是，他的身份不容他在外逗留过久，能来一趟已是不易。想我现在，也是连出一回宫门都难。
托苍如皓为我整理分类奏折的福，今日批阅的速度比平时要快上许多，于是午后，我才能偷空闲坐在御花园里倚亭赏荷。
多么贴心的孩子啊，我欣慰地想着，收了这么个儿子，也算是曲馨若的福气吧。若是平时，我必定唤了他来做伴，但今日……实在提不起劲来。
常熟不在，好无聊……
毫无形象可言地趴在石桌上，便连晓儿特意为我准备的冰糖葫芦和冰镇酒酿圆子也勾不起我半丝兴趣，我懒懒看着眼前荷花袅娜，心中分外怀念耐冬岭那年复一年总如期盛绽的白山茶。
随着时间流逝，人会长大，会改变。这些理所当然的事我知道。十三岁的常熟，身上所散发的王者气息日渐明显，不再如当初的一径可爱。看他改变，虽是寂寞，却与有荣焉。如他这般的人，是不该坐困愁城的……
不远处传来一阵琴声，朦胧中意识到那熟悉的曲调，眨眨眼，我坐起身，看向候在一旁的晓儿：“谁在弹琴？”
“是赵充媛吧。”晓儿回道，“每日午后，她都会在御花园弹琴。”
……是那善琴的羞怯女子啊。我趴回桌上，侧着头细细听着……有多久不曾弹过这曲子了？最后一次，是上回与常熟分别之时吧。
是为他作的曲，便只为他一人弹奏。于是分开了，就连自己也都忘了那音韵。
长空，长空……又想起了当年，那一曲长空名动海内的豪情，想起那白华胜雪间的浅笑低叹……
——你我，皆是身不由己之人呢，暖暖……
那个有着通透灵魂，与我命运相似的孩子……
环顾四下，庭廊殿宇伫立，层层宫墙，望不见外面的世界……只这天是一样的，高高的，湛蓝的，宽广而包容。
望着天际，我淡淡而笑。
常熟，常熟，此去，愿你能，翱于长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