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4 章 ...
-
隔日午后，我从御书房遁逃成功后，便召了如皓来太华殿。
沏一壶花茶晾着，等人一到，斟了杯微温的茶水递上。
“谢谢母后。”孩子微笑接过，落座在我身旁，优雅地品上一口，这才问我，“母后找儿臣有事？”
“嗯，确是有事要和你商量。”我也不拐弯抹角，取了昨晚想容交给我的那叠武将资料给他，“总是烦劳禁军教头也不是长久之计，馨若想着，你也该正正式式地拜个师傅教你武功，所以拟了几个人选，你瞧瞧里头有没有你中意的。”
他接过，却是没看，沉吟片刻，乌黑的瞳眸瞅着我幽幽问道：“……不能母后教我么？”
不想他会这么问，我愣了下。倒是忘了，这孩子也是见过我动武的。于是笑道：“倒也不是不能教你。”指了指他手上那叠资料，“你且先看过吧。或者你另有属意之人，也等看过之后再说。”
见我如是说，如皓乖巧地点点头，认真阅览起来。
我握着温白瓷杯，嗅着冉冉茶香，静静等他。
近来天气愈见燥热，血行得快了，总觉气闷得紧，五脏六腑搅着股辛腐味道，非得靠更多的花茶才能压下去。宁哥每回来，见着罐里的茶没得越来越快，总不免忧心几句。我晓得他心疼我，却是无可奈何，这病入了膏肓多年，又怎是一朝一夕可拔除的？光是我如今情形，已是费了尝希莫大的心血，就不知这看似健朗的身子，还能撑上多久就是了。
常听世人嘴里说什么富贵在天生死由命，可真要听天由命，我早不知死过几回了。便是这般不堪的身子，总得忍着诸多的不便，却也还是觉得活着才好。
——活着总是好的。
很久以前，曾有人对我这么说过，靠着这简简单单一句话，我努力活了下来。
倒也不是畏死，只是还有牵挂未了，便怎么也没法安心。
当初宁哥总劝我回耐冬岭，别理什么太史局的卜言，只管顾好自己便是，而我却是决意留下的。除了顾虑一走了之会使曲家获罪，也是担心苍氏皇朝会因此获乱。
由权势精雕细琢出的龙椅，代表着至尊的权威，人人都想坐上一坐，缺的不过一个契机。自古为了一个皇位，多少骨肉相残，先帝便是有这先见之明，太史局递上薄薄的一份折子，胡诌漫扯了几句天机，轻轻松松便绝了他人的机会，为苍倨衍铺平道路，也为若涉赢得了短暂的太平。这十几年来，台面下的动作且不去论，至少表面上还算风平浪静，直到上次那一役。
想起一早想容来报，长禺已遣了使者来京，除了纳供求和，更是为了赎回被拘押在若涉的长禺十一王爷。而那使者……我抿唇邪邪一笑，都说宇文戎都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尾混世魔王，偏偏他就是有那么一根软肋处处制肘，这回可有他好受的了！
正幸灾乐祸着，如皓已看完了最后一页资料，抬了眼，直勾勾盯着我瞧。
“怎么了，如皓？”我问。
他却是一笑，冲我扬了扬手上的资料：“恕儿臣多嘴问一句，母后，这事父皇可知晓？”
如皓这话，问得可是有些深意。出现在那叠资料上名字，是我特别筛选，全都来头不小。不论他选了哪一个，将来对他都会有所助益。
眉微挑，我狡黠一笑：“不急，待你定了人选，馨若再去禀告皇上。”
“若是父皇不准呢？”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馨若允了便可作数，皇上应是不会插手的，不然宫里这么多皇子皇女，事无大小的桩桩件件都得他准了才成，那他还不忙翻了去。”我悠哉回道。大不了割地赔款，反正不管我央他什么，他哪回不是斤斤计较地提些个条件出来交换的？“不提这个，还是先说说你属意谁吧。”
他微微一笑，从那叠资料里抽了一张递给我。我接过一看，上头正书着葛弋的大名。
“儿臣对葛统领颇有些兴趣。”他笑着答道。
正好，我也是呢。心下苦笑，我果然运气不好。明明那么多人，偏偏如皓却还是选了葛弋。不过，既然我昨夜没将他的名从人选中删去，今日如皓选了他，我自是不会反对。
放下茶杯，我幽幽一叹，颇有认命之感：“说来听听，你中意他哪里？”
如皓微一颔首，答道：“葛统领身为禁军之首，平日多在宫内，由他教我武艺，比之其他人要方便许多；而且依着资料来看，这人嗜武成痴，武学之事必不会敷衍于我……既要习武，儿臣也是想要学有所成，再辛苦也无所谓，总好过危急时只能仰赖他人，自己却束手无策……”
我瞧他说着说着，眉宇间竟是有些懊恼。
不想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很多时候人总是无能为力，这个中滋味，尝过的人自是明白。会懊恼，反是好事，为了不重蹈覆辙，有必要牢记这种感觉。
况且他这副表情，边是惹人心怜，边又可爱得叫人直想逗他。
只是还没等我看够，他已恢复如常，笑着接道：“再者，儿臣是想，葛统领曾在江湖游历多年，应是见多识广，若是跟着他，必能学得更多。这些便是我选他的理由了。”说罢，又认真询问我的意思，“母后觉得如何？”
“你说的甚好。就依你的意思，定了葛统领吧。”我点头赞同，这也是为什么我舍不得将葛弋除名的原因了。
不过，如皓说对了大半，却还有一点是他不知道的。
葛弋是苍倨衍的心腹，也是至友，如此一来，他们父子之间更多了一道联系，万一哪日如皓有个什么行差踏错，国君即使不顾念我，也总会卖葛弋几分薄面，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将他保全下来。
对如皓一笑，我指了指他手上那叠纸：“这上头的人，你可都记全了？”
如皓点点头：“姓名官位都记着了，生平之类的只记了个大概。”
“这便够了。今日给你的这些人选，都代表着一定的势力，轻易不可得罪，若非得为敌，也切记要等自己羽翼丰满，才可有所行动。”我难得严肃交代，实在将来变数不定，不能不小心为上。
如皓听了，也是分外恭谨地应道：“是，母后，儿臣记下了。”
我起身走到煎茶用的炉子前，抬手招了他过来。
“母后？”他捧着那叠资料上前，不明所以地看着我，眼底疑惑重重。
将自己手上那记着葛弋生平的纸点燃，投入炉中，看鲜红的火舌卷着它顷刻间灰飞湮灭，我浅浅一笑：“趁着晓儿还没回来，咱们再来烧壶水泡壶茶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