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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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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过后的森林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空气特别清新,坏处是道路异常难走,用稀巴烂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不过幸运的是,白南许的烧竟然退了,气色也好了一些。闻知书用木碗接了一些露珠给他喝,他喝完脸上露出情不自禁的微笑。闻知书觉得这微笑好看极了。
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如果能每天看到白南许这样的笑容,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疤嗒走在前面,身形诡秘迅疾的如一条在草丛里自如游走的毒蛇。前方那些湿漉漉的石块、囤积着泥水的地坑,沾染着露水的树林和灌木对他来说都是小case。
闻知书扶着白南许并排走在疤嗒踩过的枝叶上,每走一步脚下都是坚硬的土地,走了好久也没踩到过多的松软烂泥。
可纵然如此,也并没有感到有多踏实,因为树林里的温度渐渐升高了,潮湿的空气在艳阳的熏蒸下越来越热,越来越闷,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蒸笼里,蒸着免费的桑拿。
闻知书抬头看看密不透风的热带丛林,太阳好像已经升到头顶了。
树林里开始静下来了,早晨高鸣的鸟儿们好像开始睡午觉了,之前从眼前惊逃的小动物们也不见了踪迹。
偶尔还会有一些不知名的小昆虫在草丛或者灌木中或者石头缝里唧唧的叫着。
伞棚一样浓密的树荫实实在在的将正午的艳阳隔绝在外了,可带来的严重后果就是大片大片湿漉漉的热气怎么也散不出去。走到现在,众人都汗涔涔的,止不住的伸手擦汗。
大滴的汗水沿着闻知书的脖颈滑进他的背心里,可他却没时间伸手去擦,因为他的双手都在搀扶着白南许。
可能实在太闷热了,流血过多已经严重气血不足的白南许慢慢感觉晕乎乎的,每走一步就像
踩在棉花上,要不是大半个身子都靠在闻知书身上,他早就晕倒了。
可就这样,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一上午,之后眼前就雾蒙蒙的了,身边的闻知书和前面疤嗒的背影都是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像重影。
闻知书发现了他的游离,赶紧叫住前面的游行的疤嗒。
“怎么了?”疤嗒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
“能不能休息一下?”闻知书气喘吁吁的恳求道,他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从水中拎出来一样。
疤嗒看看闭着眼晕乎乎面色惨白的白南许,从鼻孔里重重的出了口气,又看看面前的灌木丛,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闻知书如蒙大赦的说了声谢谢,就携着白南许坐到了一个盘根错节的树根旁。
一路上疤嗒时不时的随手摘下些野果扔给身后的闻知书,然后自己边啃边带路。可闻知书他们稍慢一步就会被甩在后面,哪还有精力吃这个?
坐下来后他将野果在手里戳戳,虑掉上面的小疙瘩,然后喂给气若游丝的白南许,白南许只能勉强张张嘴,连咀嚼都费力,闻知书将野果在嘴里嚼碎,抿在手上喂到他嘴里,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不知吃进去了没有。
就这样连喂了几个小野果,白南许才慢慢睁开眼,嘴里喃喃细语,闻知书将耳朵凑到他嘴边凝神听了一会儿才听到一个“水”字。
他身上只有一个木碗,也储存不了水,而且正午的热带丛林里貌似也没有水源。
他起身往周边看了看,看到远处的一个巨树下长着一颗类似荷花的植物,叶子很大,也很光滑,上面有些水珠。
他将白南许推靠在树根旁,自己拿着碗快步跑过去接水珠。正接着呢疤嗒过来了,他以为要赶路了,于是加快了接水的速度。
“我来接,你去开路。”疤嗒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匕首。
闻知书看着匕首,一时没敢接。
“前面的荆棘丛太高了,你去劈开,劈完了就走。”疤嗒见他不接,直接夺过他的木碗,将匕首按在他怀里。
闻知书被迫接过匕首,又看看远处的白南许,什么也没说就朝一旁的荆棘丛走去了。
那些野生的荆棘丛跟刺猬差不多,疤嗒的匕首虽然很锋利,但是太短,他劈了几根就被荆棘刺破了皮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顾不得疼痛,也顾不得流泪,他只能咬牙蹙眉快速挥动手里的匕首将一棵棵碍事的荆棘树砍倒。
他低着头一棵颗的砍着,时不时回头看看那边的白南许,本来他站的地理位置是看不到他的,谁知白南许竟然挪到了他身后的一棵树根旁,仰面靠着树干看着他。
光线有点刺眼,离的有点远,他额头上滴着汗,白南许脸色又那么惨白,所以看得不是很真切。
不过能看见就好。
他对他微微一笑,继续砍路。
丛林里太热了,他早已将迷彩外套缠在腰间,里面只露出一件破烂不堪的白色背心,还被汗水濡成了各种颜色,紧紧的贴在精瘦的身体上。而被汗水浸透的肌肤则在烈阳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异常美丽的米黄光晕,这光晕随着他的动作闪烁着,形成一条流畅又带点野蛮味道的线条,冲刷了他身上的儒雅气质。
可老实巴交的闻知书只管闷头干活,却不成想到自己的样子落在那边两道一眨不眨的目光里有多迷人!
正砍着呢突然听到一阵嘶喊声,他赶紧扭头望去,这一看不得了,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唉,又是白恪!
他正骑在白南许身上挥舞着拳头朝他砸去,而且还拳拳砸在他的伤口上,白南许虽然玩命抵抗,但更痛恨的是潘安竟然也加入其中,他拽着白南许的两个胳膊按在树干上,白恪又牵制了他的双腿,这种情况下,除了被打死,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掏出手枪就要扣动扳机,那边的疤嗒电闪雷鸣间就跑到他身边下了他的枪。
“我怎么跟你们说的,谁敢在这里开枪我先毙了谁。”疤嗒的面容已经不能用狰狞来形容了,如果闻知书说一个“不”字,他会立马毙了他的。
丛林里不能开枪,以免惊动敌人,这是今早临走前疤嗒跟他们说的话。
所以白恪和潘安才徒手空拳跑来杀人!
闻知书彻底出离愤怒了,他没将匕首还给疤嗒,用他平生都没跑过的速度跑到两个恶煞身边,对准白恪的脊背就是一刀!
一声惨叫划破浓密丛林!
闻知书没有停止,他继续捅着白恪,就像捅着一个歹毒的小人一样,不停地捅,不停地捅,只希望能将他来来回回戳个透明!
在以后的岁月里,白南许问他当时在想什么。
他说,其实什么也没想,就想白恪死。
他面无表情、沉着冷静的捅着白恪,再没有比此刻更冷静的时刻了,他只想白恪死。
他理解白恪,杀父之仇,不得不报,出了丛林到了青城,他就再没机会接近白南许了。
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还有潘安,不管生意场还是情场,他都有足够的理由斩杀白南许。
可不管他们的理由有多冠冕堂皇,有多义正言辞,他都不允许他们伤他最爱的人一根头发!
白恪本来肩膀上就有伤,又猝不及防吃了闻知书一刀,剧痛之下倒在了地上,潘安见状赶紧松手去拦已经魔怔的闻知书。
可此刻的闻知书哪还管什么初恋情深、刻骨铭心,他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潘安也不幸吃了他一刀。
那边的两个保镖早在白恪发出第一声惨叫之后就跑过去了,可纵使他们没有受伤,一时也不敢与杀红了眼完全不要命的闻知书拼命。
闻知书什么都不管了,他只想白恪死,只想潘安死,只想让那些伤害白南许的人死!
如果白南许的所作所为应该下地狱,那这些处心积虑要他死的人更应该早早下地狱!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送他们下地狱!
一时间,森林里哀嚎连连,仿若人间地狱!
最终,两个保镖拉着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白恪走了,潘安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留下愣头青闻知书在那里大喘气。
闪着寒光的匕首还在他沾满鲜血的右手里紧紧攥着。
那边看戏的疤嗒又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
他有自己的打算和立场,他不能过去帮任何一方,也不想阻止任何一方,对他来说,只有别人的鲜血才能洗刷他失去两个挚爱的剧痛。
这是他给自己的理由。
过了一会儿,疤嗒走到闻知书身边,夺去他手里紧握着的匕首,默默走到远处继续刚才闻知书未完成的任务–劈荆棘。
他的动作又轻又快,匕首在他手里就跟玩具一样,他不断的变换着角度将荆棘劈开,那些荆棘在他手里跟松软的泥土差不多,而他手里的匕首正好又削铁如泥,所以没多久,碍手碍脚的荆棘就被劈倒在地,自动划开一条小路。
他看看自己劈的端口处整整齐齐的荆棘,再看看闻知书劈的高高低低、横七竖八的荆棘,又回头看看那边正在给白南许包扎伤口的闻知书,突然莫名其妙的笑了。
一声短笑仿佛不解恨,他接着又肆无忌惮的狂笑起来,声音荡漾茂密闷热的森林里,比鬼哭狼嚎还鬼哭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