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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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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南许好像没这方面的担忧,他安心的倚在闻知书身上,一脸的安详,好像不管多大的狂风暴雨,都不能让他畏惧。
他觉得自己太累了,这30年来,活的提心吊胆,如履薄冰,那种今日不知明日死的生活他再也不想过一天了。自从有了闻知书,他的生活就像突然灌入了一股暖阳,虽然很浅,很细,但足够他坚持下去。
现在困在这密林里,他一点也不担心,因为身边有他最爱的人。这种明知自知而佯装无知的想法总算让他动荡不安的心脏稍稍安静一点。
虽然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保护闻知书,但他就算再顶天立地,也是个普通人,也渴望被宠被爱被怜惜。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这是种奢望,比任何希望都让人绝望。
但现在不是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在有生之年他渴望的都得到了。
死在这里又怎样?
心理准备都做了30年了,早已通透豁达的能接受这个结局了。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他再也不强迫闻知书了,他留也好,走也罢,都随他,这三年,跟在他身边,担惊受怕的,也着实委屈他了。
如果不能活着回去,他拼了命也要护他周全。
闻知书当然不知道白南许心里的小九九,他以为他睡着了呢。
森林里越来越闷,越来越热了,白南许整个身子都布满了细小汗珠,这汗珠汇成汗水,沿着他的脖颈、锁骨、胸腹向下流去。他有点担心,不断的擦拭着,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汗珠就像豁出去了一样,沿着他精瘦的腰身流向裤腰处。他的担忧也随着这源源不断的汗流鼓动起来。
“哥,你感觉怎么样?”他边擦边问道。
白南许仍旧闭着眼睛,头都没抬,声如蚊呐,“身体很热,你的手很凉。”
“你不会发烧了吧?”闻知书摸摸他的额头,并没有感觉太高的温度。
白南许任他的手抚摸自己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贴在上面,他觉得很舒服,可嘴里却又迷迷糊糊的喃喃细语,“小书,对不起。”
闻知书正要说话,疤嗒却起身了。
“走吧,下雨之前得找个山洞。”疤嗒说完屁股都没拍就走了。
闻知书二话不说,扶起白南许背在身上也跟着启程了。
那边四人见他们走了,也紧跟了上去。
一行人走了一会儿,疤嗒突然回头,狰狞的脸上貌似带着欣喜。
“那边有个干河床,过了河床应该会有山洞,咱们过去那边躲躲吧。”他对闻知书说了一声,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就率先跑了过去。
闻知书听见疤嗒的话了,他没有太多的惊喜,更多的是担忧,因为背上白南许的温度越来越高了。他甚至都能感受到他喷出的灼热气息。
可是他无能为力。
疤嗒说的没错,暴雨中森林会变得十分危险,大雨来临之前,他们必须得找到一个能避雷避雨的地方。
于是他咬咬牙,托着白南许的双腿将他往上提了提,也快步过去了。
正当他紧追慢赶时,前面的疤嗒突然停下了。
他快步走到他身边,看到疤嗒的脸色变的很是难看,于是喘着气茫然的问道,“怎么了疤嗒?”
疤嗒没有回答,而是弯腰蹲下去,慢慢徒手扒开身边半人高的杂草。
杂草被扒开后,地面上露出一块长满苔藓的木牌,木牌约有半个餐桌那么大,上面的红漆已经斑驳陆离,上面刻的字迹也模糊不堪,闻知书试着看了看,只看到一个模糊的“mlne”,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他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单词,但搜了好一会儿也没搜出来。
“疤嗒,怎么回事?”他看着疤嗒铁青的脸色,又问了一遍。
疤嗒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回头望望身后几乎走了快一天的幽深密林,又望望前面几十米外的干河床,再看看沉的要塌下来的天空,然后叹息一声,摇摇头,阴沉绝望的开口道,“前面二三十米以内的范围都是地雷。”
闻知书听完勃然变色,他睁大眼睛看着疤嗒,吓得不知所措,连牙齿都打颤了。
“那……怎么……么办?”他咬着舌头呢哝道。
疤嗒没有看他,而是继续望着那块木牌,突然笑了,“不怎么办?穿过雷区就好了”。说完又用一种阴森恐怖的眼神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赫然开口,“我虽然答应过你保全你们,但前提是我得先顾自己的安全,是不是?”
闻知书惨白着脸点点头,他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什么了。
疤嗒看着他,心里也明白几分,他转身走进林子里,不一会儿手里就拿出几根削成匕首模样的木棍。
“我来教你怎么做,生死由你负责。”疤嗒说着就将木棍交给了他。
闻知书看着那木棍,又看看天空,仿佛听见了几声隐隐的闷雷声,此时连风都停了,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虽然周围呼呼作响,但他觉得身边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了。
有一秒或者一分钟,闻知书二话不说冷静的将白南许放下来交给疤嗒。
昏迷中的白南许感觉到温暖的脊背没有了,鼻边的气息也变味儿了,他悠悠睁开眼,看到了一个狰狞的面孔。
疤嗒简单跟闻知书说了几种拆地雷的方法就让他以身试法了。
闻知书听完朝前面走了走,没有视死如归,没有心乱如麻,只有无垠的平静。
不是装的。
他跟白南许一样,在跟他在一起后,就预料到会有今天。
他想跟疤嗒说,如果自己被地雷炸死了,希望他能将白南许安全送出境。
但想想还是算了,自己哪有那个资格啊,要不是他,他们昨天就已经死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听天由命吧。
他咬着牙,紧绷着神经,按疤嗒说的将削的尖尖的木棍轻轻戳进泛红的泥土里,遇到松软的土壤就继续,遇到硬物就转移方向,直到探出能下脚的地方才往前挪一点,留下一个脚印。
就这样,他往前挪了十几米,身后已经有一小串脚印了,而他还活着,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此时,林中已经闷热到了极点,他额头的汗水流过鬓角不断从下巴处滴落进泥土里,他的双手已经颤抖的不行,神经也紧绷到极致,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呼吸。
突然,一声闷雷打破了死寂,他吓得差点匍匐在地。□□一热,貌似尿裤子了。
顾不得羞耻,他继续向前摸索着。
等他又清出一块下脚的地方后突然回头看了看身后十几米的白南许。
他站在疤嗒身边,正在跟他说话,眼神炽诚无比,疤嗒的神情略带犹豫,但随即又摇摇头。
没一会儿,大片大片沉闷的厚实的乌云就黑沉沉的压了下来。
几乎在一瞬间,天色就暗了下来,原本就暗无天日的丛林里更是变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突然,高温的空气中刮起了一阵冷风,冻的人忍不住一个激灵,接着轰隆隆的一串闷雷声突然炸起,真是平地一声雷,就像响在耳畔一样,震得人心神俱裂。
本来正在远处等闻知书安全走出雷区再沿着脚印过去的疤嗒突然就踩着脚印跟了过去。
闻知书刚刚活动活动被汗水浸透的手掌,正准备再次沉下心来继续开路时,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
看到身后的疤嗒,他并没有过多的欢喜,他心里很清楚,他不是来帮自己的。
闻知书猜的没错,疤嗒确实不是来帮他的,因为时间不等人,一会儿就要下雨了,如果不跟着过去,大雨会把闻知书踩的脚印冲成一片泥泞,到时候就不好过去了。
疤嗒将白南许推到自己身前,也就是闻知书的身后。
如果闻知书拆雷失败,还有个身躯可以挡一下。
白南许的脸色已经无法用一个准确的词语来形容了。那是综合了愤怒、焦急、担忧、心疼、怜惜、释然、通透后的一种感情。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蹲在地上背对着他的闻知书,既麻木又平静,嘴角甚至还端着一抹微笑。
又挪了几米后,天空开始砸下了少量雨点,接着,豆大的雨滴一颗一颗的砸在众人头顶的树叶上,发出一阵滴滴答答的声音。白南许站在闻知书身后,伸手擦掉滴落到他脸上的雨水,继续盯着闻知书的脊背,只是脸色慢慢沉了几分。
疤嗒身后的保镖突然抽噎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已经走出将近二十多米,身后是一条扭扭曲曲的脚印,他又往前看了看,再有几米米的距离,他们就能穿过这片雷区,走到安全地带了。
他伸头看看地上蹲着的闻知书,他正全神贯注,一寸寸的开辟道路。
他突然笑了,心里也有些感慨。从昨晚他就发现了,这小子骨子里有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世界给点燃了。
此刻不正是吗?
他一开始对他也没什么好印象,只觉得是个小白脸,充其量是个男人。
现在看来,不全是啊。
这么想来,心里也不是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