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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   闻知书的血液里有一股很决绝的因子,从他两次不要命的噬咬白恪就看出来了。他自知打不过残暴的白恪,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命,当他力敌不过处于下风时,骨子里的决绝因子就会被激发出来。
      鱼死网破、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就是他当时唯一的想法。
      就像钱钟书说的那样,忠厚老实人的恶毒,就像饭里的沙粒或鱼片中未剔净的刺,给人一种不期而待的伤痛。
      闻知书于白恪就是如此,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两败俱伤,最痛的还是白恪。
      可闻知书看到白南许担忧焦急的眼神时,又为自己的行为懊恼的不行,不该为了一个碗和白恪玩命。
      可身在局中时又怎会顾及到局外的感受呢,他当时真是绝望了,他无能,无力,只能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搏击。
      当他将躺在石头上的白南许搂在怀里,白南许的大手触到他的冰凉脸颊,他已经麻木的心脏,才逐渐涌上一丝暖流。
      那边一直痉挛惨叫的白恪被两个保镖扶起,抬到他们的地盘,又开始紧张的忙碌起来。
      洞外月色如华,寂静无声,洞内惨叫连连,响彻云霄。
      意犹未尽的疤嗒也找了块石头,依靠着闭上了眼。
      安抚好白南许的闻知书从石头上爬下来,走到岩壁,就着水滴,清洗身上的血迹。
      远处的木碗安静的躺在地上,无声的望着这一切,慢慢的合上了双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闻知书就被疤嗒叫醒了,昨天哭的太多,眼睛生疼的厉害,他睁了好几下才睁开。
      “走了,我在外面等你。”已经收拾好的疤嗒说完就走了。
      闻知书用了一秒回忆了一下昨天的整个过程,然后一个激灵爬下石头,将还在昏睡中的白南许背在身上,又拿起冲锋枪和木碗、昨晚吃剩的野果就匆匆出了洞。
      那边的两个保镖见他们走了,也将潘安叫醒了,潘安睡得本就不安稳,身下的石头又硬又凉,硌得他脊背生疼,加上腹部又疼的冒冷汗,他几乎一宿没睡。
      那边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没逃得出他的眼睛,保镖叫醒他后,他立刻做出了决定。
      外面还真是灰蒙蒙的,像城里的雾霾一样,树木和高山都是一片鸽灰色,月亮也钻进云翳里不出来了。不知为什么,闻知书却有一种绝望凄凉的感觉。
      他的眼睛很疼,睁着特别费力,只能不断的眨着眼,可这股酸涩还是没有退却。
      疤嗒挂着冲锋枪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神情始终淡淡的。他们在肥大阴密的芭蕉树丛中无声的走了好一会儿。闻知书向来胆小,虽然这几天的经历已经让他的胆量上升了一个很大的空间,但在这种幽深暗淡的密林中行走,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要不是前面影子一样的疤嗒和脖颈处白南许轻弱均匀的呼吸,他早瘫成烂泥了。
      可是周围的环境已经不容许他胆小怕事了,越往树林深处走,越幽暗无光,越阴森可怕,树木越来越高,越来越粗,树皮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上面还结着不知名的白色物体,一不小心碰到了,粘在身上又黏又痒。
      森林里的蚊虫越来越多了,走在路上都能听到嗡嗡声,还频繁的打在他们脸上。这些蚊虫又肥又大,嘴上的针尖像一根长长的针头,刺入皮肤时都能听到“噗”的一声闷响。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血液随着针管流入口腔的样子。
      闻知书双手一直背着白南许,根本腾不出手拍打,只能任他们吸咬,不一会儿,脸上、手上、脖子上都鼓起了大包,红肿热痛,痛苦不堪。
      背上的白南许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直哼哼唧唧的呻吟着。
      闻知书只好停下来将迷彩服脱下盖住白南许的头,又掏出小亚给的薄荷膏将他暴露在外的手臂上都涂了厚厚的一层。
      白南许感受到丝丝冰凉,紧蹙的眉头才舒缓几分,但眼睛还是紧闭着,脸色煞白的不行。
      疤嗒停下来看着他们,眼神意味深长,闻知书挤出药膏给自己搽了一些就将瓶子给他了。
      疤嗒没有接,只是看着那瓶子,黑眸闪烁了几下,随即又恢复平淡,他摇摇头,摆摆手,走了。
      闻知书轻叹一声,收起瓶子背着白南许紧跟其后。
      疤嗒穿的是军靴,踩在林间的积叶上,无声又无息,而他穿的是普通军鞋,身上又背着白南许,走的很是缓慢。
      脚下的土壤很湿,林中又没有一丝光线,静的让人心慌,黑的让人绝望,空气既闷热又阴冷。森林里除了腐木特有的腐臭味,还隐隐飘散着一股股野兽的腥臭味和血腥味。他心中一凛,更是加快了追赶疤嗒的脚步。
      可是走了好久,夜还未央,夜色似乎比刚出来时更浓了一些,就连吹来的微风都越来越闷热了,可是天空还是黑沉沉的仿佛世界末日,一行人越走越压抑,越走呼吸越急促。
      闻知书当然不知道,这种情况意味着这片常年高温的热带雨林,很快就会有一场沁心凉的大雨了。
      而金三角密林里的暴雨,只能用恐怖两个字来形容,这一点疤嗒再清楚不过了。于是,他加快了行进的脚步,整个人像利剑一样在丛林里七拐八拐的飞梭着。
      闻知书快跟不上了,他几次被盘根错节的树根绊倒,白南许也跟着滚了下去。有时踩到泥坑,又陷进里面走不出来,有时碰到荆棘丛,暴露的肌肤被划成花猫,衣服也被划成布条。有时掉进猎人设置的陷阱,绝望的怎么也爬不上来。有时踩到不知名的小动物,则被它们的呜咽吓得仓皇失措。
      他几次欲开口让疤嗒走慢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背上的白南许也被这忽冷忽热、警惕交加的气氛惊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看周围,又看看他们的处境,嘴巴伸到闻知书耳边让他放他下来。
      闻知书当然不愿意,他的身体那么虚弱,怎么能下来走路?况且伤口还在渗血,一不小心感染了就有可能发高烧。
      可他最终也没拗过他,只好遂了他的意,放他下来,于是他们搀扶着一起走,没多久就缩短了跟疤嗒的距离。
      白南许看看腕表,已经快中午了,但天色还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大片黑压压的乌云正在这里聚拢,仿佛要将他们吞噬。
      当他们跨过一片泥泞的水草地时,身后传来一个保镖的抱怨。
      “怎么这么闷?”
      没人回答他。
      他身上的潘安和另一个保镖身上的白恪都听到了,但身上的疼痛让他们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能被人背着默默的前进。
      又穿过一片荆棘灌木丛,带路的疤嗒才停下来。
      “休息一会儿吧。”说完就在一棵巨大的树根上坐了下来。
      闻知书扶着白南许坐在旁边,又从裤兜里拿出昨晚疤嗒给的野果喂白南许吃了一些。
      白南许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但吃的还是不多,吃了几个就虚弱的摇头了。
      “有水吗?”他有气无力的问道。
      闻知书摇摇头,扭头问旁边的疤嗒,“疤嗒,咱们这是往拿走?”
      疤嗒看看他,面无表情,嘴里吐出两个冰凉的字,“出境。”
      “还要多久?”闻知书下意识的问道。
      疤嗒忽然笑了,仿佛这是个很可笑的问题,他抬头看看昏沉的密林,脸色也越发幽深,嘴里喃喃道,“早着呢。”
      听他这样说,那边的四人脸上均浮现惊讶郁闷悲痛的表情。
      闻知书和白南许的脸色也暗淡的不行。他给白南许擦擦额间细汗,又抬头看看上面阴沉的如傍晚的天空,心里止不住的叹息。
      这样的天气总容易让人心生绝望,他环顾周围,总觉得那么的不真实,仿佛在做梦,梦中在经历一场丛林大冒险。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这场噩梦赶紧醒来,他想娘亲了。
      可身边除了白南许靠在肩头的清浅呼吸,还有树叶浮动的“噗噗”声,林中鸟儿振翅扇动的“啪嗒”声,不知名昆虫发出的找不出拟声词的叽叽声,偶尔有一两片肥大的不认识的墨绿色树叶落在地上的“啪啪”声以及刚才行走时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哪里还有娘亲的呼唤声?
      什么都没有,即使现在停下来了,这些细小的声音出来了,还是没有娘亲的呼唤声。
      他看看身边沉睡的白南许,鼻腔又开始酸涩了。他轻哝一声,压下了这股酸流。
      都说走夜路时人的听觉会很灵敏,看来所言不假,他甚至听到了脚边蜗牛背着壳在地上重重的蠕动声。
      可这些声音都安慰不了他的悲痛和恐惧。
      “是不是要下雨了?”白南许突然睁开眼睛问道。
      闻知书一愣,扭头看他,只见白南许的眸子亮晶晶的,仿若黑夜晴空里的星辰。他心里一暖,小声回答,“我也不知道。”于是回头求证似的看向疤嗒,疤嗒却阴沉的盯着白南许,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错,要下雨了。”疤嗒说完也望了望天空。
      闻知书看看白南许的伤势,不由得担心起来,他的伤刚好一点,要是淋了雨,万一感染发烧了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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