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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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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第二日,幼徊一早便端着脸盆毛巾,去往清仓老人闭关处,不料任天啸正守在门口。
幼徊努力保持镇定自若,看向任天啸,明眸善睐,道,“三师兄辛苦了,这么早就守在这里。”
任天啸对她突然称呼自己“三师兄”还是很不习惯,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又总觉得幼徊怪怪的,便回道,“师傅此时正是练到最后一层的关键时刻,不能有半点差池,我自然是要多加留意。”
幼徊浅然一笑,连连点头道,“那你且在门外好好候着,我进去给师傅擦把脸。”
“还是我来吧,师傅最近都是我在照料。”任天啸说着伸手便要接住幼徊手中的脸盆。
幼徊手往后一退,将脸盆卡在腰与胳膊中间,面带不悦道,“你这是何意?怎么我就不能进去孝敬师傅了?”
没想到她会生气,任天啸赶忙解释道,“好幼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师傅嘱咐过,期间不能让旁人随意进出。”
“我怎就成旁人了?我不是师傅的弟子吗?难不成我还会加害师傅?”幼徊转过脸,嘟着嘴。
任天啸最见不得她动气,拍拍她的肩膀讨好道,“是我的错,那你进去吧,动作轻些,尽量不要打扰到师傅。”
“还用你说!”幼徊瞪他一眼,撇撇嘴走进去。
进来之后,将脸盆放在桌上,用毛巾沾湿了水,蹑手蹑脚靠近清仓老人。
清仓老人双腿盘与身前,两手搭在膝盖处,双目紧闭,头顶有微微热气寥寥升起。
幼徊随即眸光一凉,掏出藏于袖中的匕首,手腕一转,一道寒光便要刺向清仓老人胸前。
突然肩膀被人回手一捞,身体向后转去,看到来人是任天啸后,像是不认识一般,接着挥刀向他杀去,眼中寒光凛冽,任天啸侧身躲过,幼徊又接连数刀刺去,杀气腾腾,跳跃旋转进退自如。
任天啸躲避快慢相同,舒敛有加,试图夺过她手中凶器。
“幼徊,你做什么?”任天啸抓住她的手环,幼徊却一言不发,目光沉凝,伸出左腿踢开他的手臂,接刀随身一转,手法迅疾轻灵,突然趁其不备,又向清仓老人刺去。
“杀了师傅,才能与二师兄在一起!”幼徊突然念道,像中了魔般。
任天啸猛地一惊,心中一痛,眼看阻挡不了,又不忍下重手伤了幼徊,便飞身一跃,挡在清仓老人面前。
匕首直直俑入胸膛,刀柄全部没入,只留刀身在外。鲜血当即喷洒出来,溅了幼徊一脸。
看到有血流出,幼徊一震,瞬间清醒,眼神不再扑朔,大声喊道,“任天啸?”
任天啸大口吐出一口血来,滑倒在地上,用力张了张嘴。幼徊扶上他的双肩,跪坐在他面前,泪眼朦胧,一直呜咽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怎么回事……我控制不住自己……”
任天啸轻轻摇头,用尽力气扯出一缕微笑,张嘴断断续续说道,“我不怪你……是我刚才就看出了你有些不对……只可惜……我以后再不能护着你……”
“不!不!任天啸!任天啸!”幼徊一遍遍呼喊,眼泪不止,却只见他越来越虚弱,身体冰凉,血源源不断的往外流着。
任天啸努力伸出手,想抚在她脸上,但失血过多终不得力,幼徊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任天啸这才帮她把眼泪擦掉,有些痴迷的看着她,声音微弱,“好幼徊,不哭了……是我不好,又让你伤心,我真恨自己……不能保护你了,你自己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清仓老人睁开双眼,飞身下床到任天啸身后,双手撑着他的背部,为他输送内力,延续生命。
奈何这匕首乃是止徽给幼徊的魑浮宫神器浮屠刀,见血必死,无药能医。清仓老人虽用尽全力抑制,任天啸呼吸却渐渐薄弱,直至消失。
幼徊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泪水夺眶而出,一滴一滴掉在地上,摇晃着他,不敢相信,他就这样离自己而去。
“任天啸,你给我起来,不许死!你不是说过,要等我回心转意的吗?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你起来好不好……”尽管幼徊大声哭喊,回应她的,只有清仓老人一声长叹。
幼徊陷入前所未有的绝望中,忽的拔出任天啸胸前匕首,就要朝自己腹中刺去。
清仓老人挥臂打下她的匕首,望着她喝道,“我已失去一位爱徒,你还想送死吗?”
幼徊失声痛哭,自责道,“师傅,是我,是我杀了他!我该死……我该死的!”
清仓老人却一眼看破,心平气和道,“好孩子,这不怪你,你是被魑浮宫迷了心窍,早传闻他们能控制人心智,更可怕的在于,他们并不是一直让被控制的人当做傀儡,而是与平常无异,只有在执行任务时,才会暴露心性,而任务一旦完成,控心术也便失效。”
“不,不,我唯有一死,才能谢罪!”幼徊哭的歇斯底里,捡起匕首,想再次自尽。
“该死的不是你!”清仓老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手中匕首甩出。
幼徊抬头望着他,眼泪停在嘴角,一脸诧异道,“师傅?”
清仓老人站起身,目光炯炯,声音苍穹有力道,“你去集结山下等待的各门派人手,告诉他们,择日动身祁平,围杀魑浮宫,亦欢和天啸的仇,我一并为他们讨取!”
“是,师傅!”幼徊擦干眼泪,看向师傅,这位老人好像刹那间又苍老了十岁,原本还半遮半掩的一些黑发,现在全白了,眸中带着痛失爱徒的沧桑与仇恨。
魑浮宫内,段了了手掐着止徽脖颈,脸上浮现杀意,手指渐渐收拢,止徽就要感觉呼吸困难了。
眼看他脸色越来越狰狞,原本雕刻般的五官拧在一起,段了了知道,自己下手再狠一点,也许就能让他立马断气。
但那又如何,他有灵力护体,即便断气,也不会彻底死去,想到这里,段了了丧气的用力一甩手,将他扔出数丈远。
得到新鲜空气的止徽,大口大口喘着气,连连直咳,趴在那里。
段了了背手而立,睥睨着地上的他,面带戾气道,“大祭司的胆子真是大,竟敢对幼徊下手!”
得知这一消息,段了了怒火中烧,止徽竟偷偷抓住幼徊,蛊惑其心智,派她去刺杀清仓老人,而又不甚杀死任天啸。虽说她是傲璇不假,可自己在清仓山时,与任天啸他们日日相处也不假,这份情谊也不是那般容易割舍,止徽他竟敢……
“宫主可知,清仓山下,武林各大门派,皆派人守候在此,只等清仓老人出关,带领他们杀向魑浮宫,今日我若不除去他,他日,定是我魑浮宫血光之灾!”止徽仍旧喘着粗气,艰难的说道,他不觉得自己有错,眼看傲璇陷入危险中,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段了了凤目流转,思绪重重,并没有刻意打探过清仓山下之事,如今听他讲来,只觉他的做法,甚是偏激。
以前听亦欢提过,清仓老人并非不明是理之人,当初之所以杀死自己,皆是因为自己以前作恶多端,行事狠辣,又砍掉他爱徒双臂,才会对自己恨之入骨。
所以段了了并不为止徽的理由所动,而是不屑道,“我如今并未做恶,若不是你挑起事端,杀他徒弟,他恐怕也不会集合各大门派。”
止徽怔了怔,不曾想到这层,不禁眉头微蹙,脸色发白道,“我唯恐你有半分不测,所以即便是不确定清仓老人是否同意出山,我也不愿用他那一点不确定去赌,所以才想方设法杀他,而任天啸的死,实属不是我愿。”
“一句实属不是你愿,便可抵掉你手中性命?”段了了恨得咬牙切齿。
止徽见她如此痛恨自己,心中酸涩,本一心为她打算,到头来却落个自己不是,如梗在喉,久久不能言语。
踌躇许久,忽双腿笔直的跪在那里,凝视着段了了,眼露怅然之色,忍下心底苦水道,“是我的错,宫主要打要罚,止徽不敢有一句怨言。”
段了了身形微微一动,手掌在背后积聚一股力道,想给止徽致命一掌,可又想到,只要他灵力在身,自己便杀不死他,不禁珠眼一转,计上心来。
她目光寒凉,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柔光,对着止徽说道,“你起来吧,今日之事,你终归也是为我着想。”
止徽疑惑她前后态度变化如此之快,抬头不解道,“宫主?”
段了了见他不肯站起,便上前扶他起来,亲切道,“止徽,我知你心中都是我,是我总对你太严苛,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一起并肩面对便是!”
止徽被段了了的举动,惊得受宠若惊,来不及想她背后的意义,双臂处,似乎还残留她上手的温度,有多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她了,久的让止徽想哭,只呆呆看着她道,“傲璇,你放心,有我在,必不会让你亡!”
“嗯,我信你!”段了了同样回予他深情,与他面对面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