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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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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天啸找到亦欢的时候,是在他喝的烂醉如泥的时候,一个人在漆黑的夜晚街道,月影寥寥,跪坐在那里失魂落魄,身边是一堆喝空的酒瓶子,衣衫有些脏乱也毫不在意。
秋风袭来,将已醉的不省人事的他,又吹了个清醒,只觉得无边无际的冷意,贯穿全身。
连逃避,都这么难吗?为什么要醒着?为什么不能一直醉着,一直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痛,都要他一个人承担?
“大师兄!”任天啸扶起他,亦欢却根本站不稳,只好将他背在身上。
不多大一会儿,没有胳膊捆搂的亦欢,身子渐渐向一边划去,最终栽倒在地。任天啸无奈,只好一使劲,横抱起他。
回到门派,幼徊从未见过这样如此的亦欢,不禁哽咽道,“这是怎么了?大师兄为什么要喝成这样?近日传闻,魑浮宫重现江湖,有的说妖女复生,还有的说是新任宫主,了了姐跟这些有何关系?大师兄去见她之后,又为何会如此?”
一连串的疑问,让任天啸不知该如何作答,一边将亦欢安放好,一边打水给他清洗。
幼徊见任天啸不理睬自己,便接着说道,“好,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找了了姐问个清楚!”
说罢,便要动身下山,任天啸叫住她,“站住!师傅如今正在闭关,你这般冒失闯下去,我如何向他交代?一切等师傅出关之后,再行定夺!”
“不必,我一刻也等不了,自有分寸!”说完,拿起桌上宝剑,扬长而去。
任天啸本想追上她,奈何亦欢此刻离不开人照顾,只好作罢,心想着等亦欢好些了,再寻机会去找她。
可谁知,接下来几日,不断有各大门派人前来结盟,原来都是听闻魑浮宫重现江湖,心中胆怯,要找清仓老人商议,如何铲除祸害,任天啸以师闭关为由打发他们,心中却焦急万分。
幼徊一路走一路打探,终于来到祁平,寻到魑浮宫所在山谷,却入不得门,只能守株待兔。
段了了听宫人来报,知晓幼徊守在门外,却自觉无颜以对,便几日闭门不出。
幼徊眼看这样不是办法,又不能硬闯,只好使计抓住外出的宫人领事,胁迫段了了出来相见。
段了了出来,看到一手持剑抵着宫人脖子的幼徊,手指轻弹,一粒石子飞去,幼徊手中的剑掉在地上。宫人见状,赶忙跑过来,站到段了了身后。
段了了嘴角噙着一缕微笑,像是看到许久未见的故人,“幼徊,好久不见!”
这一声,立刻令幼徊哭的梨花带雨,抓住段了了的手,抽泣道,“了了姐,为什么会这样?你告诉我……你和魑浮宫没有关系,我不信他们说的!”
段了了捧上幼徊的脸,用拇指擦掉她的泪珠,笑着说道,“傻丫头,我本就是魑浮宫宫主傲璇,五年前我被你师傅杀死后,止徽救了我,可惜我当时失忆并不知,但在清仓山的日子里,我是真心把你当姐妹。”
幼徊瞪大双眼,惊慌失措道,“你是魑浮宫宫主?那……当初是你砍掉我大师兄双臂的?”
段了了无声的默认,让幼徊释然道,“难怪大师兄回来后会如此,竟是你……你不会知道,像我大师兄那样的人,能够开口说爱你多不容易,我们本都以为他会孤独终老,了此残生,明明是你让他看到了希望,却又亲手把他毁灭。”
“是我对不起他。”段了了垂下头,睫毛轻颤,不知在想什么。
幼徊忽然拉上她的胳膊,拽着她往前走,神色匆匆道,“了了姐,跟我回去,不要做什么魑浮宫宫主,我们好好跟大师兄说,他会原谅你的。”
段了了甩开她的手,像是自语一般的说道,“不会的……我跟他,已经彻底结束了,他不会原谅我的。”
“怎么不会?你都不知道我大师兄有多爱你?即便当初断了手臂,我也不见他有如今这般伤心欲绝!”幼徊见她不愿跟自己走,大声争辩。
段了了并不做声,只孑然一身往回走,幼徊急忙喊道,“了了姐,你会后悔的!”
木然的走到石门处,段了了立在原地,神色复杂,强扯出一丝干笑道,“幼徊,你回去告诉他,就说我从未爱过他,下次见面,不用让他顾及往日情分,我也同样不会客气!”
说罢,便头也不回走进石门内,石门再次闭合,幼徊震了震,明白段了了不再是以前的段了了,不禁眼神黯淡,迟疑的转身离开。
岂料脑后突然一痛,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接着眼前一黑,便昏倒在地。
再次醒来,幼徊环顾四周,冰冷的石壁,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密室,里面空无一物,只是用来囚人。
只听“嗡叽”一声闷响,打开按钮的声音,一扇门旋转而开,白色人影缓缓走近。
止徽袍服雪白,一尘不染,墨色长发配上他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仿佛落入凡尘的嫡仙。
“是你?”幼徊看清来人,想站起身来,却发现浑身无力,只能用胳膊支撑着身体。
“又见面了,圣女!”止徽面带微笑,单腿跪地蹲下,凝望着她。
幼徊黛眉微蹙,衣衫被冷汗渗透,脸上怒色浮现道,“你做什么名堂?为何我四肢麻木?”
止徽嗤笑一声道,“没什么,只是让你暂时乏力些,我要你回去杀了你师傅,这样你就可以和二师兄在一起。”
“我是疯了吗?做何要杀我师傅才能与二师兄在一起?”幼徊气的羞怒。
止徽却不急不躁,只看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杀了师傅,才能与二师兄在一起。”
“你住口!”幼徊柳眉竖起,咬牙切齿,同时也对上了他的眼神。
而止徽依旧是不疾不徐的重复着,“杀了师傅,才能与二师兄在一起……杀了师傅,才能与二师兄在一起……”
渐渐的,幼徊被他的眼神吸引的移不开目光,好像陷入某种催眠,神情也有些恍惚,像是丟了魂魄,跟着他囔囔念道,“杀了师傅,才能与二师兄在一起……杀了师傅,才能与二师兄在一起……”
止徽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所以的笑,站起身,离开密室,徒留幼徊在那里喋喋不休的念叨。
不多久,幼徊便被放出来,策马扬鞭,直奔回清仓派。
任天啸看到她安然无恙回来,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走上前去查看她可有伤到哪里,幼徊表现并无异常,任天啸这才放心。
幼徊想到刚才经过亦欢院时,听到里面传来他的叫喊声,便张口问道,“大师兄怎么回事?”
任天啸眉目低沉,思索片刻道,“他现在酗酒如命,我也是无奈,才将他锁起来,你这次出去可遇到什么麻烦事?”
幼徊一怔,面露诧异道,“未曾遇到,只是大师兄,竟被你锁起来了?”
任天啸幽幽叹气,低落道,“你有所不知,他喝多了酒,酒气伤身好多次,元易每每刚把他救醒,他醒了就又要喝,我也实在没法子,才狠心将他锁住,关在屋里,等待师傅出关再行商议。”
提到师傅,幼徊便顺着问下去,“师傅何时出关?”
“明日练到最后一层,即可出关!”
幼徊颔首,若有所思,踌躇道,“也好,三师兄,我先去探望一下大师兄。”
任天啸一愣,从未听过她喊自己“三师兄”,许久才回过神朗声笑道,“好幼徊,你可算肯喊我一声‘师兄’了。”
幼徊没理他,径直向亦欢院子走去。里面传来亦欢嘶哑的低吼,“放我出去,给我酒……给我酒!”伴随着身子撞击房门的声音。
来到他的屋门前,看到上面竟落着个大锁,只是并没有完全锁上,从外面拿下锁轻而易举,从里面却出不来。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喊累了,屋里的声音慢慢弱下来,到最后,只剩下大口大口的喘气声。
幼徊这才取下锁,轻轻打开门,阵阵酒气迎面而来,分外刺鼻。她用手捂上口鼻,看到地下躺着的亦欢。
双脚下绑着铁锁,谨防他出来找酒喝,被酒水打湿的衣襟,紧紧贴着他的前胸,往日柔顺的发丝也一片湿漉,拧在一起,脸庞两侧和下巴,长出青青的胡渣。
见到幼徊进来,刺眼的光线让他有一下子不适应,摇晃着身子想站起却不得终,只得颓废的屈起身体,靠在床边。
若不是亲眼所见,幼徊都不敢相信,这是平日骨子里都带着傲气的大师兄!
幼徊想倒水给他喝,却发现桌子上只有空酒瓶,便出去重新打些水回来。
回来之后,只见亦欢静静的躺在那里,眼神惆怅。幼徊上前把水杯递到他嘴边,亦欢嘴唇干裂,却滴水不沾。
幼徊看他这样子也着急,带着哭腔道,“大师兄,你喝点水,了了姐让我有话带给你。”
听到“了了”,亦欢微怔,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透出一丝光亮,有些犹豫的就着水杯,喝下几口水。
幼徊苦笑一下,果然,他还在期待什么……
“她说,她从未爱过你,下次见面,让你无需顾念往日情份,她亦不会客气!”
幼徊走后,这几句话像梦魇一样回响在亦欢耳边,连幼徊何时离开都不知,似是心底最后一道防线被击垮,一行眼泪不听使唤的流下。
视线渐渐模糊,泪水充盈了眼眶,他死死咬着下唇,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后来,他忍不住了,心底的那种哀思如潮,让他痛的想死,一阵一阵悲泣从他嘴里发出,身体蜷缩抽搐,哭的不能自己,他又转过头咬上床帮,眼泪却像是流不完,怎么也止不住,床头那幅画像,画中女子,两颊笑涡霞光荡漾,仿佛也在嘲笑着他的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