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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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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里,人声鼎沸,店小二只见一男子静静坐在那里,一只腿高高抬起在桌子上,脚上穿着一双奇怪的袜子,弯着腰,用脚趾夹着筷子,慢条斯理的吃着碗里的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与周围格格不入。
仔细看,那人竟然没有双臂,两条衣袖牢牢的扎在腰间,肩膀处还有衣服的些许褶皱。
只是这样吃饭,终究是不雅,看着别的顾客指指点点,影响生意,店小二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这位客官,您看您能否行个方便,到后院去坐着?”
亦欢一怔,当即把脚伸到胸前,腰也弯的幅度更大,但还是颇有些费力的从衣服里拿出银两,放在桌上。接着便站起身,二话不说的走了。
一个人走在嘻嘻嚷嚷的大街,过往行人见到他的样子皆避开三尺,虽然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但悲伤依旧在亦欢心里悄悄落了根。
看着川流不息的街道,感觉那么陌生,那么不适。这四年来,以自怜为依,一个人卷缩在角落里,笼罩在暗色里,被恐惧吞噬。一直在思索活着的理由,爱情,对于自己更是锦上添花,可不知从何时起,曾经可有可无的东西,现在却拼了命的想留下。
连着赶了五六日的路程,亦欢终于到达祁平,凭着记忆,找到了魑浮宫所在山谷。但是寻不得进门之法,只得苦苦守候在附近,找准时机。
就在第二日,一个宫人出来采买,被亦欢找到机会,挟持着她带自己进去。
进去之后,亦欢打晕她放在一处角落,自己开始逐个房间搜寻。由于之前来过此地,所以找起来轻车熟路,再加上轻功了得,身飞如雁,所以宫人们很难发现他。
待来到原来傲璇住的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段了了的声音。
“好舒服,力气再重一点。”段了了对着给自己揉捏后背的止徽说道,止徽浅浅一笑,加大手上的力道。
突然,段了了听到门口有人的脚步声,微乎其微,不像是一般宫人的声音,自己的听力,竟变得如此敏觉?
“谁?”段了了大喝一声,下床快步走到门前,就连步伐也比以前轻了许多。
打开门,看到杵在那里发愣的亦欢,随即又惊又喜,下意识问道,“亦欢?你怎么来的?”
亦欢看着她衣衫不整,头发还有些凌乱,想到刚才在门外听到的,气的扭头就走。
段了了低头看看自己的样子,知道他定是误会了,赶忙追上去,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是止徽,他在给我按摩,我这几日不知为何,身上总跟散了架似的。”
“止徽?”亦欢停下脚步,看着段了了,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倒是叫的亲切。”
段了了惊讶,连忙说道,“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你不要多想。”说完又觉得,这句话怎么这么像越描越黑的经典台词。
果然,亦欢一声冷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还让他给你捏肩捶背?说是朋友,连我都没有这样过。”又继续向前走,像是想到什么,自讽道,“对了,我也根本做不到给你按摩!”
段了了急了,连忙拽住他,道,“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
“那我应该说什么?”亦欢停下来,看着段了了,态度放软了一些。
段了了手还拽着他的衣袖,忽觉衣袖不似往日那般垂着,而是系在腰间,一身黑色锦袍,倒显得亦欢身躯欣长,俊美绝伦。不禁问道,“怎么把袖子塞进去了,不会不舒服吗?”
亦欢用肩膀蹭蹭段了了的眼角,替她擦掉眼里的湿润,徐徐答道,“不会,出门在外,这样方便些。”
段了了吸一下鼻子,幽幽道,“不难受便好,这样看着倒是利落,志气轩昂。"
听到她表扬,亦欢轻轻勾了勾嘴角,被段了了发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破涕为笑说道,“你想笑就笑,不要憋着!”
亦欢脸色微微一红,有些别扭的转过身去。
段了了却从身后抱着他,柔声说道,“亦欢,我真想你。”
亦欢偷偷笑一下,紧接着回应道,“我也是。”
听他这么说,段了了有些得瑟,“所以,才专程来寻我的吗?你四年没下过山,可有为难?”
“未曾。”
段了了将头靠在他背上,知道他一路上断然吃了许多苦,却不肯跟自己说,不禁有些心酸道,“傻亦欢,不是跟你说了,等你想明白了我就回去找你。”
亦欢又转过身,让段了了头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眼中带着眷恋,“我想明白了,是我不好,当日不该让你伤心。”
段了了听到笑了笑,没有说话,亦欢又问道,“了了,国师为何带你来这里,他又和魑浮宫什么关系?”
段了了心头一紧,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先搪塞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这个来日方长,我慢慢告诉你,天色已晚,我先安排给你住宿,你去沐浴更衣,奔波了一路,应该很辛苦。”
亦欢对段了了百分百信任,便由着她,带自己去房间休息。
走廊另一头,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止徽,长长的影子倾斜在地上,显得孤单落寞,一个人自言自语,“傲璇,你从未对我如此紧张解释过。”
段了了命人打好热水给亦欢沐浴后,便端着饭菜,像以前在清仓派一样,进来坐下和亦欢同吃,只是菜品比以往更丰富些。
她往亦欢碗里夹了块糯米莲藕,笑盈盈的说道,“快尝尝这个,是我原来最爱吃的,我来到这里琢磨了半天,才和她们一起研究出来怎么做。”
亦欢将腿轻松的抬上桌子,脚趾夹起筷子叨着那块糯米莲藕,放入口中轻嚼,吃完之后,对着段了了说道,“果然不错!”
段了了更加高兴,又给他夹了两块,顺便把他嘴角粘上的糯米擦掉,看着他脚上的五指袜,问道,“你以前不是说自己穿不成吗?”
“多练习练习,自然就会了,其实也很好穿的,我一会儿穿给你看。”他竟将自己最避讳的模样,当作讨她欢心的法子。
“天气已热,你还穿它做什么,扔了吧!”段了了却不甚在意的说。
亦欢有些不悦,说道,“那怎么成,这也算你送我的第一个物件。”
段了了笑笑,道,“那改日我再送你些别的东西。”
亦欢摇摇头,“不成,我一个男人,怎么能总是收你东西。”
“你还真难伺候。”段了了边吃边说,想到了回忆里的那些事,忐忑不安的问道,“亦欢,我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怎么办?”
亦欢听她这么说,马上想到今日她和止徽,便皱着眉说道,“你和国师果然……”
“你想到哪里去了?”段了了无语,又接着谨慎的问道,“我是说那种身体上的,比如……比如我砍掉你双臂。”
亦欢这才不慌不忙把嘴里的菜吞下,说道,“我的双臂早被那妖女砍了,而她也已经被我师傅所杀,你要砍,只能砍我的双腿了。”
段了了接着问道,“那如果……如果她没死呢?”
亦欢觉得她今天不正常,放下筷子看着她,肃色道,“了了,你究竟要说什么?为什么还在纠结已经发生过的陈年旧事?”
“啊?没什么,我随便说说而已。”段了了心虚,低下头继续吃饭,却食之无味。
亦欢见她如此,越发觉得她有事情瞒着自己,便说道,“了了,我不希望你有心事藏在心里不告诉我,可能我的能力有限,不能帮你完全解决,所以你不信任我,但是我一定会尽我最大努力。”
“不是,我不是不信你,真的没有事,你不要多想。”段了了反驳。
亦欢盯着她的眼睛,款款问道,“那你还没告诉我,国师为何带你来这里?他和魑浮宫到底是什么关系?”
段了了一时之间有些错愕,不知该如何开口,想了想才说道,“止徽是魑浮宫的大祭司。”
“大祭司?那他为何带你来这里?”止徽愕然。
段了了把之前在脑海里想好的措辞讲给他听,“也没什么,就是他们那日去清仓山找幼徊时,见到我谈吐不凡,问了我一些家乡的事,说是能帮我占卜之类的……”
亦欢听完,没有怀疑什么,只是说道,“了了,你应当明白我与魑浮宫的仇怨,我不想你和他们的人走的太近。”
“我明白我明白,你放心,我有分寸。”段了了连连点头,又给亦欢夹菜,两个人在言语中吃完饭。
饭后段了了回到屋中,盘着腿坐在床上,冥思苦想,不知该如何处理眼下问题,正想着,听到敲门声,便问道,“何人?”
“是我。”门外止徽答道。
段了了不知他这么晚来所谓何事,便道,“进来。”
止徽走进来,颔首道,“今日给你捏肩时,发现你脉象混乱,所以最近才会腰酸背疼,不如你继续戴上弄月戒,让内力完全恢复,脉象自会正常。”
段了了一听,觉得是个主意,便照他所说,又把戒指戴上后,躺在床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