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翼难飞》骆驼娘子

22、第二十二章

　　梦里，是傲璇第一次与亦欢见面。少年黑色劲装，脸如桃杏，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手提一柄长剑。

　　“妖女，速速把玄新门一干人等放出！”那时的亦欢颇带几分傲气。

　　傲璇红裙飘飘，面具里瞳仁灵动，水晶珠一样的吸引人，望着亦欢，笑得有些邪魅，“好俊俏的男儿郎，待我将你擒来，回宫里好好玩赏！”

　　亦欢哪里受过这番轻挑，不禁怒目相视，气冲冲道，“休得胡言，拿命来！”

　　说罢，拔出长剑，飞身而来，腕中剑光霹雳一般疾驰向傲璇所在的风中，傲璇也不甘示弱，迎风而上，两人在半空中打的不可开交。

　　只见二人银剑乱舞，寒光四射，一开始还不相上下，后来傲璇剑速越来越快，步步紧逼，亦欢根本来不及躲闪，左右抵挡之际，被傲璇用内力震断剑端，跪倒在地，唇角涌出鲜血蜿蜒。

　　傲璇则定定地站着，惆怅与冷漠交织地看着他，不屑道，“素闻清仓派大弟子剑术举世无双，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以后你还是不要用剑了！”

　　随后命人将他打晕囚禁，断其双臂，关入地牢。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亦欢浑身冰冷的躺在地上，肩膀处被人用纱布简单包扎着，仍不断向外渗血。期间他一次次疼醒，又一次次疼晕过去，反反复复，他都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傲璇带着一盘包子，前来看他。将包子随意往地上一扔，看着亦欢，眉间轻挑道，“快来吃吧，再不吃就饿死了！”

　　亦欢蠕动一下身体，想站起来，断臂处却疼痛难忍，根本无法起身，只得无声的拿眼瞪视着她。

　　傲璇玩味的笑着，“哦！我忘记了，你如今没了双手，没法用手拿了。”说完捡起一个包子，走到亦欢面前，蹲下身子，继续笑道，“那我就屈尊，喂一下你吧！”

　　接着，把手里的包子塞进他嘴里，亦欢一开始不愿吃，嘴里发出“呜呜”的响声，后来被噎的没办法，才将嘴里的包子咽下。

　　傲璇一边用力塞包子，一边面露不忍道，“可惜啊可惜，你这一身剑术，以后怕是用不成了，就连吃包子，也得让人喂着，哈哈哈！”

　　亦欢听她说着，心里痛恨万分，摇着头躲避，力气却小的犹如蚂蚁。

　　傲璇见他挣扎不过，只得吃下自己手中包子，面具后的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怎么样，这包子好吃吗？它可是用你手上肉做成的！”

　　亦欢听闻，脸色刷白，胃里翻江倒海，随即低头呕吐不止，似乎胆汁都要吐完。

　　“哈哈哈，都知这壁虎断了尾巴还能再长出来，也不知你吃了自己的手臂后，还能不能再生出一双来？”傲璇看着还在干呕的亦欢，笑的更加疯狂。

　　亦欢扭过脸，看着傲璇，眼中通红，怒喝道，“妖女，你今日最好杀了我，否则来日我定让你血债血偿！”

　　“好啊，我等着你！”傲璇大笑着，走出了地牢。

　　次日，又命人将亦欢绑到山谷外面，傲璇坐在一个滕椅上，脚下是一个大坑，里面有三只野狗，正在抢食地上的东西。

　　傲璇看着不明所以的亦欢，用手勾起自己的一缕发丝玩弄，笑着说道，“知道它们在抢的是什么吗？我把你做包子剩下的胳膊，扔进去让它们啃了，没办法，你又不吃，总不能浪费呀！”

　　傲璇说的天真无邪，一字一句，却如巨浪滔天般涌入亦欢耳中，亦欢只觉得五雷轰顶，顿时青筋凸起，对着傲璇咆哮道，“妖女，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顺势就要上前扑过去，却被宫人狠狠压制，动弹不得，脸上面部扭曲，没有往日半分俊美。

　　“真是一场好戏，哈哈哈！”傲璇望着他发疯的样子，淡定的坐在那里看着，笑声猖狂。

　　亦欢只有那一句话，从最初歇斯底里的嘶吼，到后来的精疲力尽，最后挫败的跪坐下来，变成了自言自语，“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看着他那副生死不如的样子，傲璇只觉得痛快。

　　又过几日，清仓老人出现在山谷外，将傲璇引至雁秋湖，与她决一死战。

　　另一边派元易和任天啸，去魑浮宫解救亦欢和一众被关押的武林人士，同时联合各派，将魑浮宫一并瓦解。

　　亦欢被带回清仓山后，元易又重新给他上药包扎，整个过程中，亦欢未吐露半句话，眼睛空洞洞的看着屋顶，如同一个死人，竟连疼痛也忘了。

　　瞧着他心如死灰的样子，任天啸安慰道，“大师兄，师傅已经杀了那妖女为你报仇，你莫要再萎靡不振。”

　　前来照看的幼徊也是说道，“对啊大师兄，赶快振作起来！”

　　亦欢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说话一般，仍然不言不语。几个人见谁也劝说不了，只能先悉心照料，等待往后慢慢开导。

　　在床上修养了几日，亦欢第一次下床活动，突然失去身体的平衡感，走几步路，也是东倒西歪，面对如此没用的自己，亦欢深感无力。

　　中午连姨前来送饭时，看着他，偷偷抹了几次眼泪。

　　亦欢看着眼前的饭菜，本能的想伸手去够，才发现自己已没了双臂。连姨上前，拿起筷子夹一口平日里他最爱吃的菜，递到他嘴边。亦欢转过去头避开，一言不发。

　　连姨知道他自尊心强，不想别人喂食，便关上门退出去。

　　她走之后，亦欢把嘴探到盘子前，用牙齿叼起一根青菜咽下。一行泪水也顺着脸颊流下，积攒多日的悲痛，一倾而下，哭声渐渐由小至大，到最后控制不住的号啕大哭，这是长大以来，第一次哭的如此狼狈。

　　屋外的连姨听到后，忍不住跟着小声呜咽起来，又用手使劲捂着嘴，怕惊扰到亦欢。

　　这之后，亦欢整日闭门不出，如同行尸走肉，与谁也不说话。

　　一日，大家发现亦欢不见，纷纷上山去找，最后在一个崖顶上，发现了他。

　　他站在那里，迎风而立，好像风一吹就能把他刮下去，大家看的提心吊胆，不敢上前惊动他。

　　他却是像要得到解脱般，对着来人微微一笑，纵身而跃，向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跳去。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呼啸，亦欢觉得自己快死了，由衷的高兴。这时，清仓老人抱起他，脚尖轻点崖壁，向上飞跃，将他救起。

　　上来之后，原本就身负重伤的清仓老人，踉踉跄跄的站立不稳，被众人搀扶。

　　亦欢上前，关切的问道一声，“师傅？”

　　“啪！”一声，清仓老人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这是一向慈爱的老人，第一次对他动怒。“你这孽徒，不就是断了两只胳膊吗？你还有两条腿，也能用来吃饭读书习武，明日，你就开始用脚做事，定然也能比别人强！”

　　亦欢双膝跪下，对着清仓老人磕个头，“师傅，徒儿知错！”

　　从那往后，亦欢开始学习用脚吃饭穿衣，一开始总是做不好，菜掉在桌上，衣服穿不进去，次数多了，才有模有样。

　　后来，双腿练习的越来越柔韧，便每日三更开始习武练字，脚也越发灵活，做起事来游刃有余，终于不再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梦醒清晨，段了了摸上自己的脸，一片湿润，用清水好好洗了把脸，在心底做了个决定，这才端着早饭，来到亦欢房中。

　　由于今日来的早，亦欢还正在换衣，赤裸着上身，只见他用嘴咬着衣领，配合着脚，正在把衣服穿上。见段了了忽的推门而入，赶忙转过身，背对着她。

　　这是段了了第一次见他穿衣，以前每每去找他时，他都已早早穿戴整齐。

　　段了了站在他身后，亦欢穿衣越发紧张，平时轻松能套上的衣物，今日像是和自己作对似的，怎么也穿不好。

　　“我来帮你吧！”段了了将早饭放下，走到床前。

　　“不要！”亦欢倔强的说，把身子更往里面挪了挪。段了了却不由分说，按着他的肩膀硬将他转过身来，不知不觉中，都不晓得自己力气如此之大了。

　　亦欢反抗着被她转过身后，头低低的垂着，白稚的胸前敞开，脸红到耳根子去。段了了却看也不看，只专心帮他穿衣。

　　穿到肩膀处时，段了了突然把之前亦欢盖好的衣服扒开，一下子看到了那处断臂，整整齐齐疤痕，没有一点多余，和腰间平行。

　　“不要看！”亦欢大惊，身体逃避着她的视线。段了了却用力抱着他，使他动弹不得。

　　在她的怀里，亦欢慢慢平静下来，段了了这才用指尖轻轻触碰他的断臂处，唯恐弄疼他。很奇怪，明明早已经不疼，亦欢却仍旧全身发抖。

　　“对不起。”段了了抚摸着那处伤疤，哽咽道。

　　亦欢只当是她因为强行看了断臂而道歉，反而安慰她道，“没关系，之前不让你看，是怕吓着你。”

　　段了了又说了一声“对不起”，接着穿好衣服，帮他打水洗脸漱口。

　　亦欢将整张脸寖泡在水盆里，来回扭头摆动，段了了看完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本他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拿手搓脸，而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整个脸泡在水里。

　　清洗完之后，亦欢抬起头，准备像往常一样，用毛巾把脸上的水蹭干，段了了却一把夺过毛巾，仔细为他擦拭着脸上的水渍，就像在擦拭一件奇珍异宝。

　　漱口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多说话，有默契般的，段了了将水杯放在他嘴边，亦欢含一口，吐在她另一只手上的盆子里。

　　弄好一切之后，二人才坐下来吃饭。段了了将一勺汤食送到亦欢嘴边，亦欢看着突然事事要帮衬着自己的段了了，好心提醒道，“了了，我可以自己来。”

　　段了了不说话，固执的继续举着汤勺，亦欢无奈，只得低头把它喝下。突发觉段了了眼睛里有根根红血丝，便问道，“昨夜你是没睡好吗？还是哭过了？”

　　“没有。”段了了回答的简单明了。

　　亦欢却不相信，说道，“你不要骗我……”

　　话还没说话，就被段了了打断，不耐烦的说道，“你有完没完？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说罢，将碗筷一放，走了出去。

　　“了了？”亦欢看着走出去的她喊到，段了了没有回头，亦欢也郁闷，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