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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偿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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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唇相交,阿云嘎蹒跚着退后撞上了家具的边缘。鼻间发出隐忍痛哼,他一手扶住自己的伤腰,一手却抬起来紧紧抓住对方,加深了这个吻。
因为生怕她一旦退缩,再鼓起勇气像这样面对他,又不知得等到何年何夕。
身体里Alpha和Omega的存在,“咯哒”一声,两块拼图般严丝合缝贴合。她从室外带来冰寒的唇吻,他以火热的唇齿感应,像冷暖锋在空中交汇,洒下人间缠绵细雨。
喘息间,缪斯深深地,从阿云嘎唇齿间吸入一口空气,便尝到对方令人轻度眩晕的性激素味道,脑子几乎是立刻就浆糊了。她牵挂着阿云嘎的腰伤,担心地摸索着,糊里糊涂中却伸进他两层衣服间。
从胸腔憋出低沉的笑,“别乱摸啊。”阿云嘎捉住她冰凉的小手,无奈地摇摇头,会出事。
“我实在太糟糕了,总是害你受伤。”手护在他腰上,缪斯眼圈瞬时红了。“阿云嘎,对不起,是我这人不好,让你承受了这么多委屈……你不知道,今天看见你那样,我恨不得所有的惩罚都落在我身上……这几层现在住的都是声入人心演职人员,我不敢早来,只能在外面等一直等……可我担心,担心你啊!”
突然,她蹲下身子,以嘴唇贴住他腰伤;抚慰着,眼泪打湿那里一片冰凉。
阿云嘎呆住了,慌忙想挣脱出来,“这不是你的错”,他呻吟道,可没想到她轻的像一片将落的树叶,直接被推得退开一步。
缪斯站在一步开外,如同做错事的孩子,又带着杜鹃啼血般的绝望:“我现在说这些话,是不是晚了?我曾纠结于Omega身份,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心,结果却辜负了你。阿云嘎,你对我的好,我其实都明白。只不过一开始情难自知,后来则是每一次紧要关头都选错。可是现在,可是现在……”破釜沉舟的表白喷薄而出,尽管只敢羞涩地躲在外语里:“And now,I'm just a girl,standing in front of a boy,asking him to love her。”
阿云嘎知道这是《诺丁山》里一句台词,但他还懵着,难以置信。夜色幽沉中,缪斯的清澈痛苦显得更加灼目:“晚了吗?”
她颤抖地,拂开长发,拼命扯脱衣领,坦露出脆弱的Omega腺,以及再往下一小块肌肤:在那里,红色纹身细线,勾勒出一个,小小的闪电。
他的名字。
新做的,就在那晚聚餐之后的次日:似乎在用此宣言,她和大龙不会再发生什么了。
“晚了吗......”她问,问的绝望,阿云嘎惊愕的和她对视,看着泪水从那双澄莹的大眼睛里滑落,那么鲜活,那么动人。他本该拒绝,本该理智,可他却拽住衣领把人拖过来,有点莽撞地,嘴唇撞到一起,好疼啊,可疼过了是带涩的甘甜。
爱人仅用她的忐忑和真诚就将万物夷为平地,因为心脏是炙火包裹的器官。“不晚,”他眼眶随之湿润,有一种得偿所愿的激动:“一点都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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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怪我……”下一秒,呼啦一声,缪斯从空中飞起,坠入满床柔软的被褥中。单将她抛到床上还不过瘾,阿云嘎三两下扯脱外衣,将自己也抛入爱人怀中。
他将后半句话补完:“……再也不撒手。”
缪斯小小发出压抑的惊呼,这种侵略性的Alpha样子,就如同她首次听他歌唱,就被威压、征服和刺伤一样。被他身体和气息覆盖的地方全都在发烫,人软的说不出话来。
“害怕么?”阿云嘎双手压着她双腕,在黑暗中居高临下,“我就问一句,你现在身体状况允不允许?”
缪斯羞涩地闭紧双眼,末了,微不可见地点点头。胸口一滞,有力的大手已经探进来。
然后她被揭开,又甜又浓,她omega的味道,就像被扒开的水果一样清晰。但她无法拒绝将自己的所有献给这个男人,任他在身上每一寸劫掠如火。
本以为她仅露出衣外的双手和唇吻是寒凉的,但出乎他意料,她整个人都好像在雪地里冻透了也似。阿云嘎一边洒下灼热的吻,一边问:“怎么这么冷,你在室外等了多久?”
大约三个小时,但是她没说。“没在室外。我不敢坐电梯,怕碰到咱们的人,步行上来以后,是在这层的楼梯间里等着……”这等于坦诚了她的夜奔之举,缪斯再如何鼓足勇气也禁不住面红耳赤,但她努力直视他,不打算再逃避。
阿云嘎停下动作,俯身看着她,他是那种欧美浓颜,视觉冲击过满。第一次相见就惊艳于他的长相,高高的眉骨,鼻梁,鼻子宛如刀削般完美,下颚骨凌厉,可当下看来,这么硬的五官组合到一块居然觉得温柔。
他向缪斯伸出手,掌心向上:“我们一起。”
她把手递给他,微微颤抖,指尖冰凉,如同是风雨中跋涉的疲惫旅客,终于被带入一处干燥温暖的住所。
他整个地将她包裹住,用身体温暖她,也在用身体告诉着她,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I'll cover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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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支音叉放到另一只音叉旁边,它们会同频共振,颤抖不已;
如果一块磁铁放在另外一块附近,二者会穿越阻力,紧紧相吸;
如果音乐有灵,此时响起的一定会是这段《歌剧魅影》:
现在我跟你在一起,别无二心
你已经带领我,走到文字干涸的一刻
走到所有语言都安静下来的一刻
不考虑对与错,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怎样的烈火会冲刷灵魂
怎样的欲望会冲破束缚
何时激情的火焰吞噬我们?
最后的门槛,界桥已过。且站着看它燃烧
我们已越过了不归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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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当初对我不理不睬,很冷淡很躲避的样子?如果我们早点儿开始,就没有现在这些纠结和,和……”
“……和蹉跎。”缪斯替他将词不达意的部分补完。造化弄人,遇到他时,她处于性别变换的初期,读不懂自己最直白的激素反应,明明是动心,却搞得像排斥;等到触及自己懵懂的爱意,却又被强烈的自我道德谴责感约束,试图强行斩断对他的情丝。她约略讲了她颠沛流离的童年,以及造成这样的、母亲典型的Omega式感情生活,像对这一切的反弹,“我告诉自己,一旦跟某一个人在一起就从一而终,绝不过那种隔段时间就换个配偶的生活。”她伸出手,替他将垂至额前的乱发拨到耳后,“却没想到,差点错过你。”
她连指尖都泛出好看的颜色,嘴唇、鼻尖和眼角也都红彤彤的,有些是因为刚结束的□□,有些是则因为这一刻的动容。
阿云嘎捞住她的手指,送至嘴边细密地亲吻,心中甜苦交织:“不用担心错过,我会抓着你不放的。”
电影《女性瘾者》里说,每个人都有一棵生命之树,当你看到它的那刻心灵就会有感觉。女主Joe找到自己那棵歪脖子树的时候真是太动人了。而经过那么多的欲与理的纠结挣扎,她也终于走到这里,找到了她的生命之树。那一刻,他是大树,而她是小鸟,他庇护着她的夜晚,而她点亮了他的幸福。
“谢谢你嘎子,感谢你的不放弃,带我走到了这里。有机会与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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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嘎神色匆忙,一头乱发,踽踽独行,不期然在走廊碰到高天鹤。
节目组安排两名Omega同住一屋,看似八竿子打不着、风格完全迥异的鹤鹤和朋朋,其实是挺不错的室友。梁朋杰听说要跟双云合唱,压力太大,大半夜还跑出去练歌,这时间了都未归宿,于是高天鹤爬起来出门找人。
“出去?”两位首席交错而过,互相打个招呼。
即使是在社交距离上,出于Omega异于常人的灵敏嗅觉,高天鹤也能闻到对方身上浓浓的躁动Alpha麝香,比平时不客气得很,马克沁机枪一样向四周扫射,将路人波及。这是被性激发以后才能到达的浓度。
“什么急事啊,撸完等会儿再出来行不行?”高天鹤内心爆笑,你也有这一面,表面上则傲娇嫌弃地掩住鼻子,回头提醒道:“瞧瞧你自己,信息素都过载到炸开了,现在闻起来就像个爆珠!”
阿云嘎忙将手从颈侧拂过,捞一把自己的气息放在鼻端闻;灌入口鼻咽喉的,却是纠缠其中的Omega激素,鲜明,旖旎。
这动作彻底暴露了指尖一股暧昧的腥甜味,那可不是随便在Omega身上摸两把就能带上的。□□中的Omega香气。高天鹤跟阿云嘎面面相觑,继而焦虑得想撞墙。
不知为何,高天鹤仅凭推理便一下明白那是缪斯的。他们交互的气味所带来的暗示,像猛力砸下的锤子一样向高天鹤袭来。
这个外表看似高傲,其实是个最容易紧张的家伙,也不知道一下哪来的这么大力气,等他反应过来,发现竟然已经将块头比自己大两圈的阿云嘎,咚地推搡至墙上。
“那个味道,是妙妙吧?”拽着阿云嘎领子,高天鹤压低声音质问,“你对她做什么了?!”
“什么?”不知道他怎么猜出来的,眼下被他拖住了时间,阿云嘎有点焦灼,却被高天鹤解读成逃避。
“你是老到耳朵也不好使了吗!”选人大战前撞见的那幕又冲入脑海,但目前事态显然更严重,高天鹤急的嗓子都尖了:“你又把妙妙怎么着了!嘎子,还想今天的事情重演一遍吗?”
失控中手底一用力,竟把阿云嘎的领口给扯开了,露出脖颈深处,若隐若现的几个吻痕。
脑子里嗡一声,高天鹤愣住,差不多也明白了怎么回事。那些痕迹,像是替阿云嘎做出了比言语还有力的回答,根本不存在什么强迫,纯然一对你情我愿的痴男怨女。
“臭不要脸!”蝎蛰般撒手,高天鹤羞恼地别开视线,被调戏的良家妇女似的骂了句。
你把我给扒了,然后说我凑不要脸?阿云嘎百口莫辩的神色十分有趣。
此时电梯“叮”地轻响,停在这层,高天鹤急中生力,连忙推着阿云嘎躲进安全通道。电梯门分作两扇,梁朋杰走出来,只见长走廊尽头,楼梯间大门在惯性下闭合,又想到在楼外似乎也见到熟人,虽然太远太黑认不清楚…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在夜里游荡,他挠挠头,想不通,掏出门卡,回屋睡觉了。
又是安全通道,阿云嘎苦笑,但不忘对高天鹤说:“谢谢……”
一躲之下,气氛似也得到缓解,高天鹤翻个白眼:“我帮的是妙妙,可不是你。”突然想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重复标记了吗?”
阿云嘎:“没有。”
高天鹤明显松了口气,可几乎立刻被阿云嘎下句话挑起肝火,阿云嘎:“抱歉,我必须先走一步……”
“阿老师,算我之前看错你,”生分的称呼拉开感情的距离,在高天鹤心里,这人形象已沦为寻芳猎艳的那种Alpha,“您多会撩,怪不得能把周深都撩得面红耳赤,甚至能把朋友的女友都撩到手…可妙妙也是你能撩得起的吗?”他护雏的母鸟一样威胁:“以后给我离她远远的!否则我高天鹤头一个不会放过你!”
“我不能离她远远的。”已准备走人的阿云嘎突然站住。
自己原本都打算为妙妙息事宁人了,对方却这么不识相,高天鹤觉得他鲁钝的不可理喻,就跟他们玩猜歌名游戏时一样,考验的不仅是嘎子的智商,还有他高天鹤的涵养。气得高天鹤拿一根手指指着他骂:“你对着干呢?”
“抱歉,鹤儿,我眼下可能没有充分的时间解释,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看得出高天鹤对缪斯的态度,是维护而不是抨击,阿云嘎选择对他坦诚:“也许大家心中,我只是这段关系里的替补,就像剧里,子爵跟克里斯丁才是一对,魅影只是一个……一个见不得人的存在。但只有我们自己清楚,在剧末名单上,我们互相,我们互相,”他似乎寻找了一下措辞,继而义无反顾,“都是对方的首席。”
谁说嘎子表达能力不好的?至此高天鹤才意识到眼前这货投注的大约是真感情:“你疯了!”
阿云嘎一个眼神扫过,里面是吓人的坚决,高天鹤震动不已,他换了口气,以退为进:“嘎子,我承认你挺牛、挺厉害的,但是你能不能别在任何领域都拼尽浑身解数?”又抱着一丝希望,还想劝他悬崖勒马,“一切都只不过是节目的催化作用罢了,你们真正相处的时间才多久!值得么……”
阿云嘎摇摇头,面对高天鹤的质疑,千言万语凝结在他痛楚的嘴唇、滚动的喉结中,然而末了只留下一句:
“鹤儿,你又是用了多久,才确定自己是爱了音乐的呢?”他说,“值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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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多久?需要用多久?高天鹤愣住了,阿云嘎的问题像一枚着火的纸片,落入他记忆的深井,照亮来时的路径,越来越深,越来越早,直至回溯到一切的源头——不过就是初始抓住耳朵那第一个乐句,第一眼看见别人在舞台上发光时那种如蒙召唤,第一次不知不觉地跟着某段音乐开口歌唱……就那一刻,定了终生。
爱意是一瞬间迸发出来的执着,等不及时间流淌过身侧,从不悔不考虑是否值得。是可以为之起早贪黑地练声,是宁愿为之忍受经济上的困窘,是坚持学假声男高时被人嘲笑作阉伶,是屡屡面试时被人全盘打击否定,但我依然要唱,依然要唱!我怎么就忘了呢?就像我也曾在抬眼的瞬间陷入爱情,曾拼命跳过长河爬上恋人家窗台与之私会,我曾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爱你,虽千万人吾往矣。
在已经流逝的人生中,身为男性Omega,他面对的世俗压力更大,年轻时也曾彷徨,因此错失过多段本该美好的感情;不过还好他坚持了音乐,至少有一项坚持,让他有朝一日回首往昔,才能无悔地说:我曾是赌场狂徒,为了所爱,下过今生最大的赌注。
高天鹤想起自己小时候看《了不起的盖茨比》,却不明白一个搞人□妻的故事有什么了不起,及至年纪渐长突然领悟,那里面描写的,是愚者中的愚者,也是勇士中的勇士,从金钱、亲人、家世都一无所有的苦孩子,到繁华殿堂的主人,他一路跋涉得近乎残酷,他是真正以梦为马披荆斩棘的人。在举世善变的投机中,唯独他对着渺茫的绿光坚持,敢有这样一份无悔的执着的人,他当然了不起。
再去看阿云嘎时,人早已走远不见了,剩下高天鹤一个,独自立在这不平静的夜色里。
梁朋杰轻轻推开门,探个头进来,随后因为找到他开心:“哥,你怎么没在房间,在这儿待着呢。”看到高天鹤似乎长叹一口气,默念了句什么,他迷迷糊糊地问问:“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回来就好,走吧,回去休息。”
从此不会有人知道,被夜色掩埋的那句叹息:
傻逼盖茨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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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期声入人心,《偿还》不负众望,双云cp硬是把一首怨妇曲,唱出了男人间抵角争斗的炸裂感。
两个Alpha的荷尔蒙张力盛满屏幕,犹如双男主的探戈,煞是好看。
——神仙管这叫唱砸了凡人已加入单曲循环
——大龙从开始的如泣如诉渐渐黑化到最后偏执疯狂,嘎子从开始轻描淡写装作不在意到最后展现的占有欲,两人角色的变化就在一首歌里完整表现出来,真的带感!
——像一对爱到骨子里的恋人走到了尽头,无法挽回。诀别之时,恨不得把对方嵌入自己身体里,揉成自己的血肉一样…当真是,拿命来爱啊
——郑云龙唱得好投入感情啊,就好像他真在控诉肝肠寸断,瞬间觉得他们唱的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做!哈哈哈哈
网友们无意中戳穿了真相。郑云龙擅长一秒入戏,可阿云嘎已是戏中人,郑云龙演唱时还是歌曲,轮到阿云嘎,便已是宣言,是檄文,是无比的坚决,如同一个坚定的上校,他忍痛挥下了誓不回马的战旗。面对大龙的表情,唱至两分三十秒时,他有个明显的痛苦甩头,仿佛在说:随你怎样责备惩罚吧,对不起。
对不起,兄弟。我意已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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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有一座盖茨比信奉的绿灯,我们奋力向前,是否可以到达那盏绿灯,几乎是所有故事的终极主题。有的故事努力过最后到达了,成了正剧;有的故事不用努力,绿灯就来到眼前,成了喜剧;有的故事可能终究抵达不了彼岸……不过没关系,明天我们会跑得更快,将双臂伸得更远,驾逆流向上的小舟,在命运之河里,永恒奋力,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