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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世界之王 ...

  •   脸上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同时脚下传来呜呜怒叫,阿云嘎低头,一个丁点大的狗子,正咬着他裤脚不放,仿佛要配合女主人上下夹攻、同仇敌忾似的。

      他抬起脚,饶有兴趣地瞅着这个小到之前被自己忽视的小不点,180+身高的Alpha对上18厘米肩高的小狗,怎么看都像悬在裤腿上的一个玩具。此时他方才明白,原来缪斯下楼是要遛狗。

      狗是那次热潮之后郑云龙送的,因为不放心缪斯,希望她一人在家时,再不济也有个活物能够看门。在郑云龙面前,缪斯总是客气的,她从不收贵重礼物,除了鲜花,因为既然已经被摘下也种不回去,再就是这条小狗,因为郑云龙说她要是不收下的话,小狗就成为没有人养的孤儿了。

      “大龙抱过来的。”缪斯语气僵硬,刻意强调,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阿云嘎顿时痛心疾首:“哇……这个孽种。”

      .
      之后的一周,阿云嘎时不时便问问孽种怎么样了。他在异地跑行程,却不管多忙,持之不懈地给缪斯用微信语音,每天早上发一首歌,晚上聊几段话。

      微信对话框里密密麻麻,绿色留言条从手机屏幕最左通到最右,全都是他自己。当然得不到任何回应,但他希望她会听。

      在微信里,他早晨唱歌,晚上汇报自己一天的经历,或是聊聊她的病情,劝她好好治疗,可以看出,他回去是认真做了功课的。

      然后到排练日前的最后一天,这天早晨,手机再未收到来自他的任何信息,一切猝然中断了。

      多么老套的巴普洛夫把妹法,缪斯内心哂笑。

      到晚上的时候,手机却突然大声响起来,她刚拿起,便像烫手般扔下:阿云嘎这家伙,竟然拨来微信视频通话。她觉得自己不能接,但铃声执着地响下去,仿佛要响到地老天荒。

      阿云嘎不晓得自己已经拨了第几次,反正他不会放弃,终于,视频接通了。

      “喂……是缪斯吗?”他对着视频里一片大白墙问。

      电话那端没有丝毫回应。这风格,是她无疑了。

      手机估计是被仰面放在茶几上,视线里仅剩被柔软灯光照亮的天花板,阿云嘎也不去管,自顾自地唱起美国动画《生命之书》里的一首插曲:

      “I love you too much
      to live without you loving me back
      I love you too much
      heaven's my witness and this is a fact
      I know I belong/ when I sing this song
      There's love above love and it's ours
      'cause I love you too much……”

      恰似动画片主角小牛仔,于夜里杵在恋人窗外,傻傻地唱起这首歌,以天地为鉴,倾诉自己一片毫无回报、却又无怨无悔的感情。

      末了他对着手机屏幕说:“这是今天的歌,我从早上一直没给你发,就是想现在当面补上。”

      依然是没有任何回应,但阿云嘎屏气凝神,能时不时听到她走动的脚步声,磨豆子的声响,以及调羹碰撞杯壁叮叮的声音,他甚至能想象到缪斯倚着门框,边喝咖啡边远远聆听他说话唱歌的样子。

      “请你不要放弃的太轻易,不要,那什么,嗯,不要作践自己,不要喝酒,不要熬夜,撑住了,健健康康到手术那一天。你才不到二十五,之后还会有一个二十五,两个二十五,很多很多个二十五年……”

      他口条虽然不顺倒很有当相声演员的潜质,也不管人要是能活很多很多二十五年的话,得成个什么样的老妖婆。

      “求你,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别人一个机会,好吗?”他独自絮叨,说的很隐晦,“谁能拉着你的手,伴着你度过接下来的人生,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总要试一下,奋力生活,为了那个爱你的人,对不对?”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挑明了:“只不过,我希望,我是能陪你过完剩下很多很多二十五年的那一个。”

      这个人真是,正在追求的对象生了重病,所有人遇到这种事都唯恐避之不及,只他偏偏迎难而上,滚刀肉般死不撒手。

      依然没有回应,自言自语中,阿云嘎感叹道:“哎,我发现你家的天花板还挺好看的……怎么形容呢,特别特别白。”

      听筒传来嗅嗅的鼻息声,画面边缘出现几撮髭须,他对着空气说了半天都没有人理,这时听见狗的动静,便问:“你也在听呢,孽种?”

      没想到小狗竟然对这个词有唤名反应,冲着手机汪一声叫。

      阿云嘎乐了,在手机里叫了一句,小狗又回了一句。于是没完了,两边竟这样,一声孽种一声汪地斗起来。

      直到脚步声走近,画面突然中断,想来是缪斯终于受不了这两只,忍无可忍地挂了电话。

      阿云嘎也不急,向微信输入框中打进一行:

      ——每天的歌儿也听了,每天的话儿也听了,哈达一样洁白的姑娘,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回应?

      微信显示缪小妖风大正在输入中……过了很久,发来两个字:

      ——傻瓜。

      哈哈哈哈哈哈!可不还得回复我了!阿云嘎捧着手机,差点平地起跳来个前滚翻,他志得意满,将下一首竞演曲目《世界之王》哼的意气风发。

      根本不是什么哈达般洁白的姑娘,道义上不忍心伤害一个,情感上又忘不了另一个,我才是最龌龊的存在。正式比赛那日,看着台上的他,缪斯陷入自我憎恶中。

      “瞧嘎子那个嚣张的小眼神儿。”高天鹤盯着舞台直乐,他一转头,瞥见缪斯的神情,怎么说呢,有些痴缠,有些逃避,还有些无法诉诸于口的讳莫如深,像某种绝望的爱恋。

      高天鹤倒抽一口冷气,发觉自己撞破了什么秘密。

      ————————

      为了增加节目的变化和可看性,从这天开始,《声入人心》升级了全新赛制。

      过去六周的时间里,一共有3000多名现场观众,见证了歌手们的重唱舞台竞技展示,经过29次重唱搭档组合,共有11名成员获得首席资格认证。

      获得首席资格次数最多的六位演唱者将担任组长,每个人从剩下的30名成员中各选五位,组成六个小组,并且率领各自小组向首席席位发起冲击,整体表现最好的一组,可以一起坐上首席席位,同进同退。

      在选择搭档之前,要录制一段首席队长单独开会、决定意向人选的过程。

      廖昌永和刘宪华代表节目组,表达了一些“个人”建议。

      “在选择的时候有几点是比较重要的,一个是相互之间的信任,另外一个是从声部和和声的配合上……”小演播室正中,立着一块巨大的白板,廖昌永话都没说完,就直接按众望所归,把郑云龙的照片,贴到阿云嘎名下。

      之后两位出品人又依次推荐了黄子弘凡、周深,跟阿云嘎本身的想法也不谋而合。唯有一点出乎出品人的意料:

      “我想选梁朋杰。”阿云嘎说。

      “为什么?”廖昌永讶异。

      为了小梁父母来现场那次,他自己默默掉过的眼泪。但这不值得向外人道矣,阿云嘎只简单地说:“我觉得这孩子不错。就是需要鼓励,需要信心。”

      “也行……”略微思索了一下,廖老师欣然首肯,反正重新分组,也有让王者带青铜的目的,那具体选哪些青铜,则是队长的自由。

      “去查查,《偿还》的版权买了吗?”总导演摘下耳机,嘱咐旁人,他透过监视器看着小演播室,产生了一个新策划:“梁朋杰面试曲目,唱的就是双云都熟悉的偿还,说不定还可以真的好好运作一把!”

      .

      “为什么要选这首歌?”缪斯问。

      “终于肯跟我说话了?”阿云嘎说,自从这轮进了梅溪湖中心以后,她一直躲着他,这时才终于正式单独见面。下午的录制还有个把小时开始,其他人都在午休,她突然拉着他,躲进这间空闲的小演播室,劈头盖脸就是开始那句质问。

      阿云嘎有点莫名地解释道:“歌单大部分都是节目组给的,这你该比我更清楚……”

      “大龙是去休息了吗?”他接着反问,想确认这样的单独见面安不安全。

      郑云龙似只大猫,随时随地都在犯困打盹,拼三把椅子就能窝着眯一顿,只有上台表演心爱的音乐剧时,才会舍得毕所有精力于一役,迸发出令人难以直视的灼眼光芒。今天真人秀部分的录制,仅跟六位首席队长紧密相关,身处替补席的他,自是能休就休,能睡就睡。

      阿云嘎小心翼翼的口气,衬得他俩反倒像偷情,令缪斯薄嫩的双颊如烧,又羞又恼:

      “别提那些有的没的,我在问你怎么选的歌!节目组每次都会从曲库里拿出来几首合适的,同时让你们选,为什么偏偏选这一首!”

      为什么要表演这么敏感的曲目,歌词这么扎心?

      阿云嘎突然明白了什么,面对她攻讦的语气,逆反心理作祟,明明选这首歌是为成全梁朋杰,此时却似故意要激她,像唱世界之王那样,他玩世不恭偏着头:

      “如果我说,是大龙参与选的呢?”

      “他为什么选这首歌……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倘若她第一句还是心虚和疑问,那么其后便已转成怨怒,“为什么不阻止他,是想要借歌暗示大龙,还是想预演他的态度和反应?”

      缪斯嘤嘤地涨红脸:“……你,你是施虐狂吗!”

      怨愤止不住袭来,她想也未想,就是一扬手。

      “又想再给我一下?”阿云嘎在半空中截住她手腕,天生凌厉的眉眼中,仔细看却带着委屈。

      平时用奶白甜中和了过于锋利的Alpha气质,此时的释放便更显得雷霆万钧:“大龙知道什么,我不清楚;我是不是施虐狂,你心里清楚——不要逃避,如果伤到了大龙,那我们俩是一起干的。”

      “因为我是这样爱你,”他赤红了眼眶,斩钉截铁的话语,子弹一样将对手击中:“而你,也根本克制不住爱我!”

      缪斯颤抖如风中的树叶,她张大嘴巴,却被扼住喉咙般,再发不出任何声响。

      拉着她手肘,再顺势一拧一扽,阿云嘎将她纤细的手腕,凑到自己嘴边。热吻不由分说,烙上了内侧脉搏之所在。

      “你的心,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在我这里了,不是吗?”

      他边吻边说,感受着那里脉搏疯狂跃动着。

      缪斯整个人都傻了,僵硬在一个挣扎的姿势,只能任凭他像吸血鬼汲取汩汩鲜血般,从手腕间,汲取她狂乱的心声。

      “你才是那个什么施虐狂,让两个人都为你心碎死了。”他边顺着手臂内侧向上亲吻,边喃喃地说。

      没有人会强吻那些位置,而他完全出自一派笨拙和孤绝。可多么动人啊,又烫又湿,又坚定,挟裹万物如热带的暴风。

      “让我每天都看得到却摸不着,身上还带着被其他Alpha标记的味道……”他将脸埋进缪斯的颈窝,感受那Omega的芬芳,也是找寻自己曾标记过的气息。

      感觉到她又想挣扎,阿云嘎伸出手,强硬地捏住缪斯下巴的形状,带来一个侵略的吻。随着舌头的侵入,信息素粗粝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单纯强烈直接,但有着一种饥饿的,近乎绝望的,敞开心扉。

      一个吻,alpha 和omega,他与她,他们的信息素甫一接触,就像两股纠缠扭动的火花,撞击成天地冲击、鸿蒙初辟的那一道光。

      每次当缪斯想要停顿时,阿云嘎就探身向前延续这个动作,尽可能的长,直到他们的嘴唇最终分开。

      又不仅是一个吻,而伊甸园里人类始祖曾品尝过的智慧果,它充满禁忌,又开启心智,始于□□,又终于心灵,探照灯一样帮他,帮她自己,照亮她心底最深处,从不敢显露的幽微。

      了然自信的神色在阿云嘎脸上绽开,好像太阳从地平线上跃出。

      “你爱我。”他说。

      所有她拙劣隐瞒着的秘密,全都冲破了她的外表。阿云嘎仔细阅读着缪斯脸上的表情:

      “如果不是确定你也爱着我,我不会这样一直坚持的……你能不能不要管别人眼怎么看,话怎么说,而是只尊重自己的心?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把我赶开,独自去想,去想怎么面对大龙,而是允许我跟你一起去承受,好吗?”

      错乱的关系愈发的失控,不受控制的眼泪从腮边流过,她的自尊,她的道德,她的羞耻感,都不允许她承认,缪斯用显而易见的反抗捶打着他的肩膀胸膛,他则不费吹灰之力便握住她双腕将她钉住。

      “你爱我。”阿云嘎默默感概道,这多好啊。

      此时,剩余五位首席,说说笑笑走进来,黑西装的身影,齐刷刷愣在门口。

      这场面,无论谁看上去,都是明星艺人在肢体骚扰强迫女性编导。

      缪斯奋力推开阿云嘎怀抱,掩口带泪,夺路而逃。

      “卧槽!嘎子你干什么呐!”缓过神儿来,有人爆发出怒吼。

      “嘎子,是不是得解释一下?”高天鹤战战兢兢地问,他猜测事实或许不像表象显示的那样,他目击过缪斯台下的表情,也想听听阿云嘎的剖白。

      阿云嘎:“我…没什么要解释的。”

      他不想多说,起身欲走,脸上是无法识别的情感暴风雨。

      另一个Alpha首领,王晰抬手将他推回座位。

      “阿云嘎,”他再也不称呼对方为嘎子,而是连名带姓,语气严厉:“不要让兄弟们,瞧不起你。”

      那力气太大,甚至推得阿云嘎一个踉跄,他奋力想站起,只一瞬,却又变成颓然。

      .

      下午进行的选人大战中,阿云嘎的优先选择权变成了优先被抢权,以王晰为首,所有知情的首席,合力针对阿云嘎。黑西服们毫不留情地下刀,备选者们毫无留恋地离开。

      “没跟你抢大龙,算你走运。”

      “替你哥把琦琦夺回来。”

      “某人人品不行!”

      镜头下的气氛是真假参半、瞬息多变、风驰电掣、六亲不认的。在无知群众的眼皮底下,这一切便全都发生了。明人专讲暗话,聪明人的攻击值大抵相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外交黑话指桑骂槐,轻描淡写暗潮汹涌,同声共气一致仇雠……众首席全凭天赋与谋略并举,将对阿云嘎公开和隐蔽的攻击,包装得天衣无缝,看起来倒像一场其乐融融的抢。亲。大。会。

      ——摄影组:卧槽这群男的,哈哈哈

      ——后期组:天啦噜,男男抢婚大战吗?来人呐,谁来管管呀?建设和谐社会,这以后可咋剪咋播,愁死个人啦

      ——编剧组:我们,早已,在线放弃

      ——导演组:一群180+的Alpha,我哪敢吱声

      不好把事儿闹大告诉郑云龙,但也确实对阿云嘎义愤填膺,首席们借刀杀人,声张正义,泼天狗血在梅溪湖中心大厅上空飘洒。

      前一刻还是世界之王,这时便成了人人皆可攻之的唾弃对象。缪斯眼睁睁看着阿云嘎四面楚歌,而他只能用尴尬掩饰自己的痛苦与无奈。耻辱柱上,大众排着队围成圈教训他,他独自扛着,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心都碎了。

      .

      就算竞演一天都没有这么累。当终于回到酒店房间时,阿云嘎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摇摇晃晃,倒伏在大床一角,心口像被人灌满了苦艾。

      他是苦孩子,从小到大饱尝生活的苦,但这样的苦,他真的好难受。

      跟台上的霸氣十足完全不同,他特别容易对人真心实意的好,是个实诚又容易被欺负的性格,因此也容易被伤得特别深。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黑暗中,有轻轻的叩门声。

      “谁?”他想,如果是屁屁晰他们那些人,他就置之不理。

      没有回应。阿云嘎想,也许是自己累得幻听。

      过了一会,敲门声又轻轻地,惴惴不安地响起。同时微信传来提示音。

      ——缪小妖风大:是我。

      还不待人彻底看清,便迅速撤回。

      生怕她像这条微信一样消失,阿云嘎连滚带爬下地,急得一路脚下拌蒜,来到门前。

      他拨开房门猫眼的盖子,向外窥视。只见缪斯在今天所穿的乐福鞋和格纹西装之外,套了一件长款男式棉服,她的脸,深深隐藏在棉服巨大的兜帽中,同时小心地左右四顾,隔着门,都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阿云嘎唰的扭动锁闩,才只开了一道缝,缪斯就飞快地挤进房间。

      在他由于惊讶而放大的瞳孔里,缪斯摘下兜帽,带着盈盈的泪水,以及满脸焦急、内疚和关心,扑进他怀中。

      这一刻太过美好,好过严寒中的炭,好过酷暑中的冰,好过赞美,好过掌声,好过首席,好过获胜,这是他这段历程以来,最开心的瞬间,开心得心都揪紧了。

      缪斯张张嘴,哽咽着似乎想说你受委屈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她自暴自弃地,将这张失去功能的嘴,颤抖地,覆在了阿云嘎双唇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世界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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