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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an u feel the Love tonight ...

  •   梅溪湖金茂酒店,《声入人心》选手住处。

      郑云龙正在某处露台躲清静,烟夹在修长的两指间,深吸一口过肺,再缓缓吐出,面容被缭绕的烟雾半遮半掩。

      这一晚,第六期竞演录完,标志着节目进程正式过半。

      他的首席之路就此中断,这期干脆根本没有上台。几天前,声入人心的管理层曾跟他商量暗示,希望他能为节目效果铺路,服从节目组关于之后的胜负安排,于是那次竞唱《最远的距离》,他根本就是放弃治疗,虽然还是抓住一切机会唱音乐剧,但是荒腔走板得让人难过,音准再次成为一个小小的挥不去的阴影。

      既是给节目组一个面子,也是因为重重心事。不知为何,似乎从热潮那晚之后,缪斯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这并不是她一向的样子,她不该是瘦小的沙丁,而是舒展大方仪态万分的热带鱼。

      此时手机传来连番响动,王晰拉了个小群,在组织夜宵。

      ——晰哥:累死哥了。为庆祝节目进程终于熬过一半,走,咱今晚聚餐去

      ——蔡蔡:哥,明天行不行,我想早点睡[困][困][困]……

      ——晰哥:深深还有行程,明天中午的飞机。嘎子、大龙和我也都要走了

      ——嘎子:走起走起,就今晚吧

      ——晰哥:可以带家属

      ——李琦:晰哥假公济私,不就是想带上夫人吗,就你一个家属在!

      ——川子:没有家属探望的人伤不起呀……

      ——晰哥:再这么说,大龙可要干你们了

      于是众人突然想起那个,被标记了的女编剧。

      隔着屏幕,郑云龙不好意思的挠挠鼻子。他与缪斯两人也许是上次进展太快,现在反倒进入尴尬期,卡在某种不进不退的阶段,他能觉察出缪斯的收缩和回避,像一朵受惊的海葵。这情况对同组人不好说,但他确实也想借机弥合一下两人关系。

      “缪斯,歌手们要进行节目中期聚餐,大概十个人,想邀请你也来。”电话里,郑云龙尽量温柔的邀请劝慰:“有空吗?”

      缪斯接到电话时,还以为是几个熟悉的歌手与核心工作人员共聚,没多想便答应了。

      等来到场地才发现,除了被放在首席的王晰老婆之外,自己竟然是唯一一位女性,那意图不能再明显,只有郑云龙身边还空着座位,她坐进去,就是坐实了那个身份。

      大家像给郑云龙相亲或者是起哄那样,鼓掌欢迎缪斯的到来和入席。所有人都热切的望向她,除了郑云龙,他微微抿着一个笑容,眼神自豪期待里又带着忐忑,以及他旁边,眼底泛着隐痛的阿云嘎。

      众目睽睽之下,缪斯觉得自己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过,下一刻便要变成泡沫。等她步步走近,直至坐到空位上时,郑云龙笑容里藏着的忐忑,才像是终于落了地。

      梅溪湖兄弟们七手八脚,开心地给缪斯递过杯子和餐具,对她的称呼已然改口,叫嚣着要嫂子弟妹把酒也斟上。

      “她不能喝酒。”

      突兀地,阿云嘎拙嘴笨舌插入这么一句,引得席上所有人都诧异看向他。奇怪,缪编剧喝不喝酒,怎么他阿云嘎知道的比郑云龙还清楚?

      缪斯明白他是真急眼了,否则也不会这么冒进。可在阿云嘎看来,关于缪斯的病情,满桌就他一个知情人,如果他不在此时声援,又还能怎么保护?

      “上次在ktv聚会,我是没喝。”缪斯假装对阿云嘎认真解释,在众人恍然大悟的大喘气中,避重就轻地掩饰过去,“主要当时还不熟,席上以服务好大家为先;现在再不让我也放松喝点,就是拿我不当自己人了。”

      反正嘎子犯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今晚的注意力主题,早就由日常调戏娇俏嘎嘎,转移到两个新晋恋人身上。

      因为急于解围,缪斯讲得有点矫枉过正,强调“自己人”这个词时,只见郑云龙笑吟吟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本意是要以朋友而不是工作人员的身份,融入这个群体,却让他误会成一个更深层的意思,听起来像是家属。

      顾不得这些细节,她口中继续,手里主动举起酒杯:“酒饮微醺、人逢知己、以乐会友,都是人生难得境界,可今晚这些竟然都聚齐了,此处必须引用网友评论——‘感谢特仑苏爸爸,让我认识这么多神仙’!我提一杯,敬大家!”

      “不敢当不敢当!”“说的好,以乐会友!”“敬弟妹!”

      真正情绪和目的都只能潜藏于表面之下,看着她将酒一饮而尽,阿云嘎焦急地憋红了脸,却又无从发作。

      “我发现大龙吧,怪不得来这个节目不争胜负,”廖佳琳一直给郑云龙保守秘密,此时终于能痛快剧透:“人家已经又给音乐剧卖了票,又认识了缪编,事业爱情两丰收啊!”

      研究八卦,收获快落。在繁忙节目周期中找到了别样乐趣,梅溪湖·人设崩塌·相声演员·巨子们,七嘴八舌,纷纷请教,在撩逗这一对的边缘各种大鹏展翅。

      “大家静一静,”王晰挺身而出,用稳重的声音主持工作:“下面,请两位地下工作者,当着与会诸位的面,完整、真实地交待恋爱经过!”

      若他的A范儿是金蛇狂舞,那么郑云龙则是一刀毙命:“尊老爱幼,你先来。”

      王晰的夫人金宴竹掩口微笑。就像追求平稳的王晰会选择的那样,她是一个美丽的Beta,只有Beta才能这么妥帖,对曾经的王晰说出“你的梦想就是全家的方向”,稳重贤惠不招摇。

      金宴竹:“我们的恋爱经过,甚至结婚视频,在网上都能找到,欢迎大家到B站贡献点击量。”

      王晰补充:“看完别忘了投币。”

      他们一搭一档,皆是多年培养的默契。夫人出马,不好纠缠,话题被顺遂地重新抛回给大龙。

      “我们都是一个中学的,只是由于这个节目,机缘巧合重新遇到。”郑云龙狭长璀璨的眼眸里映着缪斯此刻身影,脑海则陷入追忆,“但其实更早……我初中,她小学,就在一场婚宴上见过面。”

      “不会那时候就盯上人家了吧?郑犯云龙,你这是摧残祖国的花朵。”一号陪审员插嘴。

      “莫须有的罪名,”郑云龙抖落手里烟灰,慵懒地怼回去,“我那时也还是祖国的花朵呢。”

      “说,怎么跟李健和他老婆的爱情故事版本一模一样,你是不是抄袭!”二号陪审员继续。

      “我们不一样,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境遇。”郑云龙轻描淡写地唱。

      “龙哥啊,你这就不地道了。《声入人心》这个节目,你来就来吧,还撒我们一地狗粮……”三号陪审员周深演不下去,直接破功。

      郑云龙也绷不住,笑成了无牙仔。

      “原来你就是龙哥说的那个女人!”惊讶地指着缪斯,炸碉堡小英雄蔡程昱,迟钝地恍然大悟,“上次定歌那晚龙哥叫我出去喝酒,跟我讲他的感情经历,我哭的稀里哗啦,被他感动的。”

      “大龙棒,真棒!”王晰比着大拇指,一字一顿,故意演出嫉妒的咬牙切齿,逗得金宴竹直拿拳头教训他:“左边坐着‘那个男人’,右边坐着‘那个女人’。”

      此刻郑云龙左首是节目cp好友阿云嘎,右首是生活中的真cp真恋人缪斯,这巧合,确实令人叫绝。

      一句玩笑,却让缪斯从头顶冷到脚底。

      后面的整场酒席她食不知味。她在笑,可是没有开心,她心里在为着什么哭泣,可没有表现出来,从来只听说过偶像营业,没想到自己这个幕后工作人员,有一天也会被迫卖笑营业。

      席上连喝带聊,气氛热闹,王晰的夫人金宴竹初来乍到,没有很多话题可以置喙,仅笑着看他们尽兴,可她发现郑云龙话也越变越少,拿着酒杯只顾出神,便顺着他的眼神,琢磨地瞧过去,却见缪斯已经饮至双颊晕红,色若娇花。

      金宴竹并不知道缪斯是刚从Beta变过来的,只觉得这编剧打扮的如同个男孩般简单,但性感却从她猫咪一样的迷人面庞,从她发丝掠过的颈窝里,纤细至极的手腕间,绰约地传过来,再如何打扮简练言行端正,也掩不住那分诱惑。好在她眉眼间蕴着一脉令人见之忘俗的干净水秀,稳住了整个段位。然则此时被酒劲儿一浸,反倒像浴后套着男人白衬衫的女子,更散发出股说不准的媚态。

      郑云龙诨名“梅溪湖武松”,别人喝酒三碗不过岗,他是三碗不过瘾,但这一瞬间他似乎已经从酒桌上抽离,只专注地、出神地盯着酒醉的缪斯,平时就过于明亮的眼睛,更是柔情满满快要溢出来。他略侧过身,伸出宽阔的臂展,搭在缪斯椅背上,不着痕迹地遮着她,护着她。在爱情里,金宴竹是过来人,看着郑云龙对缪斯那副样子,便知道这个外表略显冷傲的青年,果真是陷进去了。

      节目里化外仙男一般的人物竟也有这幅模样,看来无论仙凡,一着了情魔是免不得要大发痴劲的。

      缪斯则直挺挺地,坐在他手臂和桌子圈成的范围里,身体不倚不靠。她发现金宴竹正瞧向这边,便心事重重地微笑致意,她好羡慕这名女性,Beta能链接起愉快的人际关系和家庭关系,能幸免于折腾人的激素周期和残忍的生理机能,甚至有着最长的平均寿命,理论上Beta比任何一个性种都好,而Omega都太drama,太戏剧化了。

      金宴竹向她举起酒杯,缪斯也举杯回应,席间仅有的两个女性,默契地各自饮一口酒。

      金宴竹的视线如镜头一样,牢牢框住两个璧人。但如果她能把景别再推远些,把旁边阿云嘎也扩进来,便能看到另一幅场景:郑云龙坐于正中,伦勃朗光的焦点上,占据最大画幅,眼神和肢体却全部都倾向右侧;画面右侧,他怀抱所围拢的无形范围里,蜷着神情怔忡的缪斯,娇小脸庞像是飞离整个构图核心的一只白鸟;阿云嘎抱臂在左,独居画面暗部,正对前方,目不斜视,硬朗轮廓深邃眼窝之下,眸色黑沉潜藏。

      三个人正如世界名画或模特大片,极具张力、暗流涌动。

      .
      酒罢饭饱,倦鸟归林,缪斯自然是由郑云龙负责送回家,其他人则清醒的揽着醉了的,一起回酒店住处。

      “梅溪湖金茂,谢谢师傅。”阿云嘎把几个醉汉分别塞进出租,向司机报上地名,自己却没有上车,而是跟车里还醒着的同伴打招呼:“我步行,散散酒。”

      目送他们开远,阿云嘎又迅速截住另外一辆出租。他席间已憋得要吐血,却不能表现出来,硬撑到把人都送走才爆发。“去电力局宿舍!”他报上缪斯家地址,某个老小区名字,希望能远远跟上缪斯与郑云龙所在的车。

      出租车驶进小区的那一刻他就开始后悔,沿着昏暗的水泥路,车子已经越过缪斯家单元门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跟上来是要做什么,又能做什么,任车子往前多开了好几个单元,直到司机闷声闷气的说:开到头了。

      阿云嘎也不下车,也不说话,也没有表情,他静默地坐在阴影里,望着缪斯家门口的方向。既是因为载着一个强大的Alpha坐在副驾,又是见多了这种人间大戏,司机识相地一声不吭。

      时间却比想象中快得多,不过两三分钟吧,远远地,那单元门嘀嗒一响,从里边打开了,郑云龙拢了拢大衣,长发顿时被室外夜风吹乱。

      阿云嘎迸发出满身狂喜,她没有留宿他,没有留宿!

      楼门外,郑云龙缓缓掏出烟,打着火,任一点星红在嘴边时明时灭,明时照亮他轮廓优越又寂寥的脸。他并没有回头看楼上缪斯家的灯光,而是抬头看天,数着星光,带一身落寞。

      不知为什么,阿云嘎又有种心酸,他看着郑云龙抽完那支烟,慢慢走向小区大门,走出视线,便跟出租师傅结了帐,让车开走了,自己则一步一顿,行到郑云龙刚才位置,感受昏暗夜风里,城市楼宇间,那一小块儿同样的夜空。

      不晓得过了多久,背后楼道里传来嗒嗒细碎的脚步声。阿云嘎清醒过来,抹一把酸涩的眼睛,立起风衣领子遮住脸,准备走人,开拔前余光扫了一眼楼门口。防盗门年久失修的窗户里,透出阑珊暖光,影子晃动,随着门锁旋钮的一声锈响,那个魂牵梦萦的人,抱着几束已枯萎的花,出现在眼前——

      她脸上尤带着泪意,显然不久之前也在哭泣,为了大龙,更是为自己的不争:为什么没能在与激素的搏斗中胜利,爱上的偏偏是别人而不是他,伤了这绝美温柔好男子的心?

      阿云嘎大步上前,划破风,划破夜色,没给任何犹豫和迟疑机会,在缪斯震惊的停顿中,将其一把捉住,紧紧拥入自己怀里。

      下一秒,世界像被上帝开了静音,除了心流的涌动,再无半点声响。
      .

      酒店房间里,金宴竹正在替躺在床上的王晰收拾,边给他拿热毛巾擦脸擦手,边顺口闲聊,无意间蓦地想起一事。她对缪斯印象挺好,难得如此年轻一个Omega,却没有这个性别常见的那种花枝乱颤,而是有种静水流深的气质,但是有一点让她疑惑:

      “郑云龙和女朋友之间,是不是有些问题?我总觉得肢体语言不太对,那女孩好像在躲着他……”因为出身演员,她对这些肢体潜台词有着特殊的敏感,又因为是beta,感受不到俩人之间已完成标记的显著气息,反倒更能透过现象看本质。

      “你们没有人发觉吗?”她问道,甫一抬头,王晰已经打着鼾睡去,金宴竹失笑,干脆也不擦了,直接拿被子给他盖上:“一帮傻老爷们儿,大老粗。”

      “可不就老了嘛,老夫老妻的……”王晰低沉的声音迷迷糊糊,拉她手按在自己敏感部位:“但大和粗,倒还是在的,你要不要试试?”

      金宴竹笑着,将他搂进怀里:“王老舞,我发现你来上了个节目,可更加会舞了啊。”

      一日的繁忙臣服于宁静,喧嚣的风褪尽它的灼热,男性如太阳一般,披荆斩棘却满是疲惫,沉重的身躯在摇晃的海洋里休憩着,女性如月亮一般,风花雪月却自得其乐,用温柔的眼眶无限包容着。而这美妙的时刻,却突然洞悉了相爱人们的内心,或许仅仅能够与恋人同在,便足以安抚疲倦不安的心灵。

      世界是广泛连结的还是互相独立的?爱是滋味独具的还是众生互通的?这世间每一扇门,每一扇窗,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段爱的故事,无论情窦初开的垂髫小儿,还是携手半生的鹤发老人,无论是躁动的荷尔蒙,还是平静的长相守,它无分高下,无分贫富,无分性别,无分贤愚……爱是最博大的存在,它广泽世间,如同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

      连绵天际下,深沉夜色里,爱人与爱人如星系一般以万有引力互相牵引着,终究会在命定的轨道上相会。也许有一天,当每个人都能够明白爱的无限大,以及在这个参照系对比下个体层面的极度渺小,那时变幻的美丽景致也将回来感动着我们,广袤天地都将产生美好的韵律和意义,无论国王还是流浪儿都会坚信,这感情是至善。

      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这一刻,四周万家灯火,全世界都沉浸在爱里。

      .

      阿云嘎拥着缪斯,仿佛怀里拥着的是整个世界。躯体密实贴合,缪斯脸颊被按在他的胸膛,那里心跳竟热烈之极。

      她不知怎得又开始想哭,一时想这人发什么疯力气这样大,还心跳得让她眼发烫心发慌,一时想怎么办这是被世俗所厌弃的,怎能被名义上正牌男友的好兄弟抱在怀中,一时又觉得身不由己,心软如棉。

      “你这么为难,要不我找大龙,请他也接受我算了……”似乎感受到她的纠结,伏在缪斯肩膀,阿云嘎闷闷地说。

      回应他的,是轻脆响亮滴一声巴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an u feel the Love to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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