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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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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并不喜欢中规中矩的生活,但黎小希也不得不回归学校进行脱胎换骨的教育。
开学一周,黎小希除了学校就是放学后被司机接回家中,几乎没有闲暇时间,自然而然也没机会去找冷冰,可这并不能减弱她对他的想念。她一下课便迫不及待地打电话发微信给他,大部分时候他都在忙,回答得也很简单,无非“嗯”“对”“在忙”“先挂了”“好好上课”之类的,黎小希听的不痛不痒,没有一句让她受用的。
开学的第一天,陈炜便找黎小希询问他过生日那天她为何提前离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打电话她也不接微信也不回。黎小希不愿跟他周旋,简单回答:“有事呗!”其实那几天她一直在为冷冰担心,开始是他受人冤枉而她选择了报复性的措施替他出气,之后又是他伤了手臂却不当回事,她不得不频繁地督促并跑过去帮他擦药。虽然冷冰阻止她这么做,但她俨然已把自己当成了他女朋友,只是在履行女朋友的职责,谁也拦不住。
“什么事啊那么急?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黎小希扭头白他一眼,“什么事跟你有关啊?为什么要告诉你?”说话间,她猛然反应过来冷冰受伤那天,他对她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嘱咐,似乎她已被人怀疑,但后来为何没人来找她呢?而且冷冰也不再提及,她不由得好奇。
“小希,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吗?”陈炜黯然神伤地看着黎小希说:“你如果真喜欢上了别人,至少也得告诉我他是谁吧?”
她没法回答,并不是故意遮挡,而是觉得缺了点什么。如果冷冰明确表示或者通过言语动作暗示喜欢她,那她此刻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陈炜,自己喜欢的人叫冷冰。她才不会管陈炜听后是否会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呢,反正在她看来,爱就是坦坦荡荡光明磊落的,喜欢就是喜欢了,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让她失望的是,自己丝毫感觉不出冷冰对她有那方面的暗示,而且还有一个柳云珠横在他们之间。
想起这些,她顿时恹恹的,有感而发:“我是有喜欢的人了,可是他却不喜欢我。”
虽然之前已做好了听到这个结果的准备,但陈炜还是因为她亲口说出而感到震惊。从捕风捉影听到这个消息到现在,这几天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承受煎熬,现在连安慰自己的那丝希望也“崩”地一声戛然而裂,他此时的感觉是冰冷的绝望。
陈炜苦涩地笑了声:“小希,你尝到了被一个不喜欢的人喜欢的滋味,现在终于要去尝试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的滋味了,也许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吧!”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黎小希在闫婷婷的掩护下,打算悄无声息地从学校后操场翻墙而出。这种逃离学校的方式她虽然见过和听说过无数次,但却是首次身临其境地去感受,心里不禁有些打鼓——这是她有史以来的第一次逃课。闫婷婷在身后誓死辅助死党实施逃课计划一解相思之苦,甚至舍己为人主动提出为黎小希充当人墙,黎小希觉得大可不必模仿电视剧中的情节,晃晃手:“不用,你抱着我的腿往上推就行。”
最后她终于在闫婷婷气喘吁吁拼尽老命之后光荣地蹲在了墙头上。她俯首望见一条初具规模的小径,□□地存活于瓦楞野草杂石中,想必是被逃课学生踩踏而出。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鲁迅先生的一句话:“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这样想着,她也就舒坦了些,毕竟在重压下逃课的兄弟姐妹不在少数,不然怎么能踩出一条生路来呢?
她与闫婷婷在墙头依依惜别,之后踩着“逃课前辈”垫好的大石头,成功滑到墙下,走去路边拦了辆出租。可因为冷冰一直没回她微信,她一时半会不知该去哪里找他。于是打听到外卖站点的地址,打算去那里撞运气。
几个身着制服的外卖员闹哄哄地围在大厅里聊天,彼此分享着各种奇葩费解的见闻,不时发出或感慨叹息或愤怒责骂的声音。当黎小希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时,谈话声蓦然消失,一众人齐齐抬头盯着黎小希——外卖站点大多数时候只有后台工作人员和骑手或来视察的领导,陌生来访人员大都是投诉或企图解决纠纷,因此骑手对陌生脸孔分外敏感。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骑手端详黎小希许久,开口问:“姑娘,你找人还是有事?”
“冷冰,我找冷冰……”黎小希也不拘束,自家兄弟般大方落座在一张空椅子上,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张报纸扇了扇,“热死了!”然后朝问话人微微一笑,“你们继续,不用管我。”自然随和,一家人的感觉。
大家伙一看只是找人,并不是找事,精神也就放松下来。同时也因为她的自来熟而感到惊讶,不由得小声嘀咕:这冷冰平时不声不语的,怎么跟一个高中生扯上关系了?
一个小个子机灵地钻进一间屋子,没多大会儿,便从里间走出一个中年男子,矮个子大脸盘黑皮肤,腆着圆溜溜的弥勒佛式的肚子。他并未穿制服,想必是站长。
站长看到黎小希后愣了愣,随后展颜道:“哦,想起来了,你应该就是冷冰的表妹吧?你来找你表哥?”
“表妹?”黎小希一头黑线,冷冰什么时候冒出一个表妹来?又想起之前因为破坏门锁的事冷冰的确对她这样交代过,为了截获更多情报,黎小希将错就错,“嗯,对啊,你知道我?”
“那可不?以前也没听你表哥说起过,他那人你也知道,话少的就跟吐金子似的,这不因为前几天那件事吗?大家才知道冷冰有一个表妹,诶对了,你找你表哥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你没联系他吗?他一般周五下午都请假不开工的。”
黎小希本打算继续追问关于他们如何得知冷冰表妹的详细经过,但站长已将她的注意力成功移开,于是她跟随思维急忙追问:“周五不开工?为什么啊?那他去哪里了呀?”
此时接连传来好几声系统派单的提示音,在场的几个骑手接到新任务都陆续离开,与此同时又有几人回到站点休息,来来往往的骑手无不好奇地盯着她,小声打听,知情人小声告之:“冷冰的表妹。”听者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就是那个……”对方不等他说完,制止住他,会意地点点头。
“不太清楚,要不你联系下莫飞吧,他们俩关系很好,或许他知道。”站长猜想黎小希能找来这里,肯定是联系不上冷冰,便把莫飞的号码给了她。
莫飞听到电话那头是黎小希的声音,讶异了一瞬,随后玩笑道:“小希?你不好好上课又出来乱逛?冰哥估计今天没时间陪你呀,要不我送完单陪你玩?”其实莫飞知道,黎小希找他肯定是因为冷冰,只是喜欢逗她乐罢了。
黎小希并不跟他废话,开门见山道:“冰哥在哪里?为什么我打他手机不接?他为什么没来上班?”
“嗯……你要找他,去九道门的‘绿踪酒吧’吧,他周末一般都在那里。”黎小希急切的口气让莫飞开玩笑的心思荡然无存,想必她找他很久了,她一着急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呢,上次朗考的事就是个教训,还是别卖关子赶紧告诉她为妙。
“他去酒吧干什么?应该不是喝酒吧?难道每周都去?”一连串问题问出口,那头莫飞却要挂电话:“小希,我这边来订单了,先不跟你说了啊。”
关键时刻卡壳,黎小希低骂了句“靠,死莫飞!”然后收起手机带着满腹狐疑,拦了辆出租。刚坐上车手机铃声响起,是林安然打来的,黎小希知道她所为何事,在心里打好腹稿才滑开屏幕:“妈,我要跟同学去书店买参考书,晚点回去,忘记跟你说了,你让司机先回去吧!”
“买什么参考书告诉妈妈不就行了,你放学这么晚了还要乱跑,去哪个书店了我让司机去接你。”林安然的声音带着一份克制的愤怒,她觉得越来越拿女儿没辙了,又不敢将话说得太重,可又不能对其放任不管。
黎小希意识到之前几次寻死觅活要挟法已对妈妈造成了一定的阴影,因此现在对她的管教也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在高三这节骨眼上节外生枝弄巧成拙,最后弄个鸡飞蛋打得不偿失,所以大部分时候,妈妈都能妥协。
“哎呀妈,今天周末,你就让我跟同学一起在外边透透气吧,整天呆学校和家里学习我都快闷死了,你别让司机过来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一会自己打车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叹了口气,最后说:“行,但你别太晚了,还有,别在外面乱吃东西。”
到达“绿踪酒吧”时,天空已经落下灰黑的帷幕,街灯四起,这个城市沉寂在白天的夜生活逐渐苏醒。
“绿踪酒吧”呈现复古装修风格,两扇被粉刷成深色的木门上,垂着一对铜门环;大门上方凸出的门廊,被精雕细琢成了逼真的青瓦形状。此时大门敞开着,从屋里流出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夹杂着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地这么想
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年年地流转
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地成长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黎小希很少听老歌,她喜欢的都是夏后、印子、宝宝糖,或者经久不衰的周杰伦、蔡依林。这首怀旧老歌通过低沉醇厚的嗓音响起在熙攘的酒吧里,所有人瞬间沉寂下来,视线不约而同地聚在舞台上那个歌手身上——他穿着白色休闲短袖深蓝牛仔裤,坐在一张木椅上,一腿伸在正前方的地面上,另一只腿屈起搭在椅子底下的横栏上;他抱着一把吉他,微微垂着头,半闭着眼睛,陶醉在歌与曲组合而成的另一个世界里;橙黄的灯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愈发凸显他的俊朗英姿。
此时他已在一片掌声和期待声中切换到了下一首——
亲爱的
还记得那个夏天吗?
你我并肩坐在绽满荷花的湖边
头顶大树的密叶在你脸上投下一片暗影
映着你柔软的笑容
亲爱的
还记得那个夏天吗?
我们牵手从午后走到黄昏
你笑着说我们一起送走了夕阳
还要和我一起迎接日出
亲爱的
那个夏天过去了
花瓣落满湖面
我再也看不到你柔软的笑脸
我一次次看着天边的太阳冉冉升起
把黑夜变成白昼
却始终没能和你一起
……
一个服务员走过来,客气地招呼黎小希:“请问,你找人还是?”
黎小希狠狠地抹了把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开口问:“刚才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夏天”服务员一边笑着回答,一边忙着为她找到一个空位,“这是冰哥自己写的歌,很好听吧?关键是他人也那么帅!”
“他一直在这里唱歌吗?”为了让服务员顺利回答她的问题,黎小希点了一杯伏特加。
“也不是”服务员本来想走,但见客人问话,也不好不理不睬,于是朝舞台看一眼,笑吟吟道:“冰哥只周末来一次,每次他来我们这里生意都异常火爆。”
之后冷冰又接连唱了三首歌,才换上别的歌手。黎小希一直呆呆望着他,一会被他的歌感动到哭,一会又因为自己喜欢的人如此优秀而开心地笑。
她没有去喊他,只是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看他抱着吉他走下舞台,拐进了吧台旁的一间屋子。没多大会,她的手机一边震动一边大声唱歌,这种震动加最大音量的铃声模式是她在找他的路上设置的,她怕冷冰打过来自己听不见而错过。
她举起屏幕看,是冷冰。
“手机一直不在身边,你打电话有事?”
黎小希脑海中依然浮现着他那副专注沉醉而俊朗沉着的样子,眼泪不知为何忽又扑出来。
嗯,我,想你了”她在犹豫后把“我想见你了”省略成了“我想你了”这是她的真心话,她很想他。
冷冰沉默两秒,“你在哪里?”
“绿踪酒吧”
下一刻,他看到冷冰从屋里走出来,视线从纷乱的人群中扫过,但因为光线过于昏暗,他不得不走去客座大厅,寻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她的身影,而她此刻,正吧嗒着眼睛望着他。
冷冰走过去,对他笑了笑,“你怎么来了?你……”
没等说完,黎小希紧紧搂住了他脖子,放声大哭,“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想你,我喜欢你,我要做你女朋友,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呜呜呜……”
周围立刻有人吹口哨起哄,“答应她答应她……”
他扳直她的身体,抿了抿唇,在一片笑闹声中拉她出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