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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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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考报警了。
警察以协助调查为由,将冷冰带去了警局。虽然朗考口口声声说冷冰是最大嫌疑人,但口说无凭。冷冰愤然出示前一天不在场证明,证据面前,警察也无话可说,放他离开。
“也许是他派人干的!”朗考一口咬定冷冰是主谋,因为最近他除了与冷冰发生冲突之外,并没得罪过什么人。
“那你也得有证据才行啊,我们不能通过你的推算办案。”警察言辞凿凿。
证据?朗考想了想,说:“我老婆六点钟回家的时候还一切正常,等我九点到家时大门已经被人破坏了,嫌犯就在这三个小时之间作案的,我们可以调取小区监控录像。”
冷冰走出警局时,恰好碰上朗考从另一个门出来,看到冷冰后,他居然仓皇转了个身,拐去了另一个方向。
有些不知所谓。因为蛋糕发生冲突的时候,冷冰差点请朗考吃了拳头包子,朗考当时被吓得脸色白一阵青一阵,之后见了冷冰,总是莫名地神色慌张。
本来冷冰并没多想破坏门锁这件事,因为压根与他无关,朗考大概得罪了别的什么人,惹得人家报复。可偏偏中午一起吃饭时,莫飞那颗简单空白的大脑难得深思熟虑一回,居然得出一个语出惊人的结论:“冰哥,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做这种事,但你不觉得很巧吗?也难怪朗考怀疑你,你说会不会是谁在为你打抱不平而报复他呀?”
莫飞的话直直冲进冷冰大脑,他不自觉地颤了颤,把与自己交情深的几个哥们挨个想了一遍,到底也没想出谁有热血冲动到如此地步的的特性。
见冷冰不吱声,莫飞自顾自说,自由式演讲一般,从自己交到一个女朋友,说到柳云珠饭店的水煮鱼,最后绕到黎小希说改天要请他吃饭,感慨道:“冰哥,我看小希对你真的很上心啊,一听说你受了委屈,那叫一个怒发冲冠,恨不得打他个口吐白沫跪地求饶,就跟自己受了欺负似的,……”
冷冰竖起两道浓眉:“你又跟她乱说什么了?”
“我俩随便聊了几句,也没说什么,她说……”莫飞迟钝的脑袋忽然闪过一道灵光,刺得他圆溜溜的双目呆滞了几秒,他慢慢抬起胖乎乎的脸盘,颤巍巍地对冷冰说:“冰哥,我好像说错话了,朗考的地址小希也知道,你说会不会是她……”
原本清凉的眼神瞬间冷冽,像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冷冰盯了莫飞良久,一边用可怕的沉默责备他的多嘴,一边凭着自己对黎小希的那点了解揣摩她做这件事的可能性。
回想这两天她因为这件事而产生的过激的语言、烦躁的情绪,以及结合她冲动的性格、简单的头脑,冷冰感到后背发凉。
饭没吃几口,冷冰扔下筷子起身走出去,一边掏出手机拨号,一边跨上摩托车。电话接通后,没等对方说话,他立刻开口:“你现在在哪?”
那头黎小希因为接到冷冰的电话而激动不已,浮现在脸上的笑容如盛夏的花朵那般灿烂。
“在家里啊,为了晚上能找你玩,只好白天拼命做题看书了,你是不是想我了?幸好我没跟同学一起去玩,咱俩简直是心有灵犀啊!怎么,你现在有时间了?”
“我大概十分钟后到你家楼下的那个广场,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冷冰没耐心听她胡诌,说完便挂了电话。
听着突然传来的忙音,黎小希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冷冰今天是怎么了?听他那刻不容缓的口气像有什么万分火急的事,到底什么事呢?黎小希绞尽脑汁也没想到。
她等不了十分钟,拉开房门瞄了一眼,楼下正好没人,于是匆匆换好衣服背上背包溜了出去。
时值午后,阳光弱了些,一帮在家待不住的小孩被爷爷奶奶带出来,在广场上疯跑追赶嬉闹,叽叽喳喳叫着,像一群开心的小鸟;几位老大爷在密叶遮挡的角落里,围着一张石台下棋,时而安静观局时而激昂指点,甚至还会发出自以为是的争吵声。广场中心有一小方浅水人工湖,清澈的水面下可以清晰看到畅游其中的小鱼苗;湖中心立着一个金色的美人鱼雕像,微微垂着头,含羞带怯的模样。
黎小希坐在湖边左顾右盼,在焦急中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看到冷冰驶来的身影。虽然因为长时间等待而产生了一丝不悦,但见到他的那一瞬,一切负面情绪都蓦地烟消云散。她笑着跑到他跟前,未等开口,视线便被他左手背和左肘的两处醒目伤口吸引,血红一片,像是摔倒在地与地面摩擦而起,短袖和长裤上还留有凌乱的灰尘痕迹。
黎小希叫了起来:“你怎么受伤了?发生什么事?伤口在流血啊怎么不去医院?”
可他仿佛恍若未闻,摘下头盔放在车座上,没在意伤口,望着黎小希说:“用胶水封住锁孔,在门上写字的那个人是你吧?”他用的是疑问句,但却是陈述语气。
戴着头盔一身外卖工装的冷冰和肤白貌美粉色长裙如公主般的黎小希的搭配组合,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他们纷纷把目光投过来,匪夷所思地打量着。
冷冰抬头扫了一眼,抿了抿唇。
两人思想完全不在同一频道。黎小希拉着他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冰哥,别说了,快去医院吧!”她感到,自己心很痛。
“我问你话呢……”冷冰牢牢看住她,心里已有了答案,“你怎么这么任性?谁允许你这么做?做事情都不考虑后果的吗?”
黎小希抹了把眼泪,抬起红红的眼睛:“就是我干的,什么后果我都愿意承担,跟你无关,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算我求你了,赶紧去医院行吗?”
她可怜巴巴望着她,哀求而担忧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一片纸巾,跃跃欲试地想贴在伤口上止血,但又怕弄疼他,动作轻如鹅毛拂面,手指却在微微发颤。
冷冰之前因为担忧而产生的那股怒气陡然消失,仿佛被空气吞没,没了踪影。十八岁孤身来到这座城市,一路打拼近十载,饥饱冷暖自知。他习惯了将安稳和踏实给予尚在老家的母亲和兄妹,而以一句简单至极的“一切都好”对自己的处境作以总结汇报给家人。眼前这个女孩,一直被他视她为贪玩不懂事的小孩,可就是这个女孩,在意他的委屈怜惜他的伤痛,也是这个女孩,义无反顾地为他置身冒险却怕他受连累而将他撇清。
忽然而至的温暖和感动让他紧绷的面容柔和下来,他终于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蹭破在花坛边沿的皮肤已经渗出一片鲜血,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旁边的灰尘,时不时抬头皱着眉头问他:“这样疼吗?”
她今天扎了一根长马尾,露出白皙粉嫩的小脸,灵动的双眼因为他而担忧地微微聚拢,鬓角那几丝不够长而没拢进马尾的碎发,在夏末的风中轻轻飞扬,偶尔拂过脸颊,她无暇顾及,伸手撩开胡乱别在耳后;可没过多久,又垂落下来。冷冰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攥住了。
抿紧的薄唇轻轻勾起,冷冰温和的声线带了丝安慰的力量:“没事,不疼。”然后站直身体望着她说:“你听着,如果有人问起你,你一定要说这件事是我指使你干的,我是你表哥,你没办法便答应了。”
“为什么?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始至终毫不知情,我怎么可能这么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黎小希拒不配合。
这个结果可想而知,他并不意外。
“现在说这干嘛?赶紧去医院,你的伤口都什么样了?”黎小希急切拉他去路边,“还是别骑摩托车了,我们打车去吧!”然后招手拦车。
冷冰重新拉她过来,毫不在意地说:“小伤而已,不用去医院,回去自己抹点药就好了。”多大伤口,在他这里都是小伤。
“不行,绝对不行,还在流血呢,这么大伤口,必须去医院包扎,你今天要不听我的,我就、我就哭,我哭死在路边你信不信?”黎小希猛地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作势就要哭,“啊——”
这声哭号无疑让那些貌似不经意实则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好奇分子更加好奇,目光齐刷刷盯过来。
冷冰不得不妥协,挑起两道浓眉:“好了好了,你别吵了,医院我可以去,但你一定要按我说的去做。”
她的注意力全在他的伤口上,根本没去细想他说的究竟什么事,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好好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去医院就行。”
之前在来找她的路上,冷冰接到站长的电话,说小区录像调出嫌疑人的影像,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白裙子长头发,只是人像进入单元门之后却没乘坐电梯,而楼道里也未安装监控,所以也只是怀疑,并没有当场作案的证据。冷冰刚刚放松神经,又听站长说:“经过警察仔细探查和询问,找出一个那个时段路经楼梯的目击证人……”冷冰心一惊,恰好又从前方跑出一个小孩,不管不顾地横穿马路,他迅速狠踩刹车,本能地将车头扭向左侧花坛以防撞上小孩,最后,车子由于惯性冲进花坛,他摔落在地。小孩妈妈随后跑过来将他扶起,连连道歉,执意要送他去医院,却被他拒绝。他顾不得伤口,只想着赶在警察之前找到黎小希。
这些事他并没有告诉她,但心里总感不安。大夫对他的伤口进行清洗并消炎,黎小希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啧啧”咂舌,像哄孩子般一边轻拍着他的后脑一边神色严肃地安抚着:“别怕,一会就好了,忍一忍,坚持!”
戴口罩的医生看了眼黎小希,眼镜后的眼睛弯了弯;冷冰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知道,她不会那么听话,于是先她一步行动。
从医院出来后,他费尽周折终于打发走了叽叽喳喳叫来叫去的黎小希,然后绕去警局,告诉警察那女孩是他表妹,还未成年,做这件事只是受他指使,请求警察不要涉及到她,一切后果由他担着。
处理这个案件的警官姓黄,是莫飞的舅妈的弟弟的大舅哥,四十多岁,身材微胖,中等身高。攀着一点关系,黄警官面对冷冰时将以往的严肃打了个小折扣。他盯着冷冰感慨道:“小伙子,你看起来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头脑发热能干出这种事来呢?上次找你来还拒不承认,你跟人呕这一口气值当吗?你这行为说白了就是在扰乱社会治安,给我们警察找事干。”
“黄警官,您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吧,我就一个请求,我表妹还在念书,请不要惊扰她。”冷冰摆出诚恳的认错态度,唯恐警察不放过黎小希,他希望她永远不知道这件事。
黄警官叹了口气:“莫飞跟你是同事,恳求我一定帮帮你,说你为人处事无可挑剔,曾帮过他不少忙,也是他最好的哥们。我知道你们干这行的都不容易,我也不愿看你为难;以前那些事……我希望你记住教训。”
冷冰望着他,眼睛闪过一丝愕然,瞬间便消失,开口的音色沉了几分:“黄警官,谢谢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再有下次了。”
黄警官意味深长一笑,“知道就好,这样吧,我先联系下受害人,看看他什么意思,然后通知你,你先回去吧!”
有黄警官从中周旋,朗考并未太过份,索赔五千元,要求冷冰道歉。
绕来绕去,冷冰最终还是没逃过道歉的命运。干这行因为晚点、餐品损害、餐品丢失遗漏等,道歉乃是常有之事;也并非所有的“对不起”说出去,都能得到一句体谅的“没关系”;白眼、责怪、给予骑手差评、投诉、要求赔偿等都是不足为之称奇的结果。
可面对朗考,他却很难说出一句“对不起”。想起那天调出朗考拎着蛋糕摔倒在楼梯的那段视频前,朗考当时的眼神充满了担忧紧张和不安,可见他早已得知真相而故意隐瞒陷害冷冰背黑锅,而当事实浮出水面之后,朗考非但没有丝毫的抱歉和愧疚,反倒理所当然高高在上地对他们给以警告之词。
朗考用无声的表情传达出自己的想法:一个破骑手不配得到他的一句道歉,他是高于骑手阶层之上的人物存在,哪能说道歉就道歉?
当时冷冰黑着一张脸,拳头握得“嘎嘎”响,大有揍他个鼻青脸肿以平复心头之怒的势头,朗考吓得本能地缩了缩身体。站长伸手按住冷冰,活活扼杀了他的想法。
在听说朗考门锁被人破坏之后,他有种为之称快的舒畅感。后来得知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竟然是黎小希,震撼之后是感动,除此之外,就是对这个冲动而任性的女孩的担心。
只要能免她伤害,其余的代价他都可以承受。
包括给朗考道歉。
虽然对他来说,长着一张欠揍脸的朗考,强烈地刺激着他动手的欲望,客气地说一声“对不起”简直如同白日做梦。
但这个梦,他还是得做。他想尽快了结这件事!
莫飞觉得赔偿太多,喊着狼嚎的名字骂骂咧咧,说他趁火打劫太缺德,骂他生儿子没□□。冷冰被他逗笑了,说:“人家儿子早都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