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陌柒北

6、chapter6

　　“你先去吧，我去和他说句话。”黎小希打发闫婷婷自己去卫生间，“反正路你也认识，呵呵！”
　　闫婷婷翻白眼：“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然后撇撇小嘴巴，弃她而去。她知道黎小希中了冷冰的毒，她的劝告只能是白费唇舌，就像大家当初都没看好萧一辰而她却执意要伴他左右一样。
　　爱情是青春的毒，无药可解，毒发身亡也不能被九头牛拉回。
　　黎小希从身后拍了拍莫飞的肩膀，莫飞转身，讶异道：“黎小希？怎么是你啊？”
　　“我来这里吃饭啊，你是来取餐吧？冰哥为什么没来？”黎小希眼巴巴望着门外，想着既然莫飞能来取餐，冷冰同样具有这种可能性，她幻想着下一刻他就会骑着那辆黑色摩托车出现在她眼前，然后走到她面前，笑着说：“好巧啊！”
　　“啊，小希，冰哥他……”莫飞打乱黎小希刹不住车的自我幻想，却欲言又止，眼神有些躲闪。
　　黎小希心一抽，感到隐隐的不妙，盯着莫飞追问：“冰哥他怎么了？你快说呀！”
　　“冰哥被人投诉了，那人财大气粗嚣张狂妄，找到站长要求辞退冰哥，扬言要是不按他要求去做就让我们站点从此消失，所以……”
　　黎小希脑子轰地一声，“所以什么？冰哥现在在哪？”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打算下班去他家问问情况呢，站长让他这几天先别来上班。我就好奇了，冰哥人那么稳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买家发这么大火？……”
　　“靠！这么缺德？别让我知道这孙子是谁，不然看我怎么整死他！奶奶的他以为自己是老天爷呀？”不等莫飞说完，黎小希已骂骂咧咧地冲了出去，想起手机还在包间，又飞快旋身回去，取了背包，也没心思同大家说告辞的话，风风火火奔出大门。司雨觉得她这势头不对，忙跟了出去，可话也没捞上说一句就看见她打车一溜烟不见了。
　　发了微信没有回复，打电话过去没人接，敲门也没任何反应，黎小希站在门外急得直跳脚。
　　“靠！什么时候了还玩失踪？”黎小希急得直跳脚，“哐啷——”一声踹上铁门。与此同时，冷冰的身影出现在三楼拐角，她感觉到了，视线瞥过去——他一手虚搭在扶手上，仰头静静看着她。他逆光而立，高大修长的身影被光裁出一道剪影，一粒粒细小的灰尘跳跃在他周围的白光中。
　　空气凝滞几秒，冷冰随后从楼下走上来，淡淡瞧了一眼留在门上的脚印，视线重新定在她身上，“它怎么得罪你了？”
　　女孩有些难堪地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想起她来之前应该打过电话，便解释道：“刚出去有点事，没带手机。”
　　黎小希讪讪一笑，想起此番前来的目的，迈过去一把拉住他：“冰哥，我都知道了，莫飞告诉我，有人投诉你对吧？还要站长开除你？你告诉我那王八蛋是谁？我去端了他狼窝，叫他娘的夜郎自大……”
　　话音未落，冷冰却愣了愣。他摸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道：“回去好好读你书，跟你没关系，你别管了！”她定是从莫飞口中得知这件事……这个莫飞呀，早知道就应该嘱咐他几句，让他别到处乱说，并不是多大的事，被他一传播，弄得人心惶惶。
　　“我不管？我能不管吗？我是朋友有难撒腿就跑的人吗？欺负你的人我容不下他，我跟那傻逼没完！”黎小希张牙舞爪地喋喋不休。
　　或许她并不知，干这行，被投诉并非什么稀奇大事，不至于如此大动肝火。
　　她愤愤说完，抬头看到冷冰眉心紧蹙，盯着她看，语气有些不可思议：“你一个女孩子，从哪学的这么多脏话？平时在学校也这么说话？”
　　粗糙的一面表露在他面前，她有些窘，但来日方长，现在不是聊“文明与粗鲁”这个话题的时候，绝对不能偏离中心。她拉他坐下，让他述说详细经过，可令她差点喷血的是，冷冰总是摆出一副小孩子什么也不懂问这些干什么的表情，然后打发她回家看书去。
　　她才没那么听话呢！可他偏不开偶。黎小希头皮都快要炸开了，她像一只窜天猴，急躁地窜来窜去。
　　忽然响起敲门声，想必这个时候来的都是与这件事有关的人，黎小希并没过多思考，跑去打开门，却傻了眼——竟然是柳云珠。
　　看到黎小希，柳云珠也难掩惊讶。两人互看几秒，没有产生交流，柳云珠今天只化了淡妆，有了一种亲切感。她移开目光，踩着高跟踏进来，却为冷冰居然能平心静气地一边抽烟一边研究小蝌蚪似的乐谱而感到瞠目结舌。她喘了口气，伸手过去合上乐谱，手掌压在封皮上，将一切影响他心情的情绪掩藏起来，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轻松：“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破工作没有就没有了，正好你可以来店里帮我，本来我也忙不过来，招的人又信不过，早就希望你过来助我一臂之力了，现在你就给你们站长打电话，说不干了，能挣几个钱啊受那份窝囊气？”
　　沉默半晌，冷冰扭头凉凉看她一眼，把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说：“我是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但这却不是一份工作的事！”事情不明不白，他不可能就此背黑锅。
　　“那是什么事？你还想怎么样？跟他们闹去？闹得清楚吗？”柳云珠其实没多大把握说服他，但只要是机会，她都必须争取。冷冰仅一句话，就扳倒了她的气场，柳云珠泄气，自己点了一根烟，静静抽着。
　　黎小希从他们的交谈中听出柳云珠知道整个事件的经过，可她俩之前连个招呼都不曾打过，见面也总是莫名其妙地别扭着，现在有事相求于她，该怎么开口？黎小希本是心高气傲之人，从未对谁说过软话讨过笑脸，但这次，却不得不为了冷冰主动巴结柳云珠。她在内心为自己打气——好女子能屈能伸，这不算是什么丢面子的事。
　　于是，她端了小马扎坐到柳云珠旁边，亲切道：“姐姐，你好，冰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也不说，我都急死了。”
　　柳云珠为她忽然的殷勤感到措手不及。她并非讨厌这女孩，只不过第一次见面缺乏谈话的契机，第二次又说熟不熟说生不生，不知从何说起。
　　此刻看到她为冷冰讨好自己，柳云珠倒生出了醋意。可她毕竟只是一个不懂人事的小丫头，即便对冷冰有想法，估计也是单相思，她这种类型并不适合冷冰。算了，看在她叫自己一声姐姐的份上，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端着架子；更何况，冷冰虽然不声不响，但在一旁看着呢，不能让他视自己为心胸狭窄小肚鸡肠难相处之人；相反，豁达开明还会为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加分。
　　柳云珠并不过份热情，平常语气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给黎小希听。
　　昨天晚上，冷冰接到一个生日蛋糕的订单，送到一个大酒店。这种订单比较棘手，因为路面颠簸容易产生蛋糕的变形和碎裂，外加天黑路况不好，很难保证完好无损。于是冷冰提前致电买家，与其就此事进行了协商。买家当时似乎在跟人喝酒，周围闹哄哄的，言语也不甚清晰，有些烦躁地说：“只要你送过来还能放在桌子上吃就行。”
　　冷冰用了十二分的小心，送至买家手中。
　　结果前脚刚走，后脚就收到站长的电话，说他被订蛋糕的那位买家投诉，因为蛋糕已经坏成一团，没法再吃，还发了图片过来，要求加倍赔偿损失。
　　凭着经验，为了防止产生纠纷，冷冰在到达地点时已将蛋糕拍了照片留存，相比之下，却与买家发过来的照片大相径庭——一张平整华丽精致，另一张像一团烂泥。作为判官的站长一脸懵，不知作何论断。他对冷冰的为人和踏实肯干的作风深信不疑，可却没法与这位火冒三丈的买家相对峙。
　　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呢？
　　冷冰坚持己见，不听从站长“凡事以买家利益为先”的劝告，拒绝赔偿和道歉。事情僵持到今天早上，买家竟然以骑手态度恶劣拒绝赔偿损害买家利益为由，要求站长开除冷冰。
　　站长举棋不定左右为难。既不想得罪买家进而影响公司声誉，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员工受屈，只好让冷冰先停工回家休息。
　　黎小希再也听不下去了，霍地一下站起来，暴跳如雷，“我看那个站长也是个窝囊废，妈的我去找他理论，自己员工都不能替说句话，任人欺负？”
　　“有什么好说的？大不了不干了呗，受这口窝囊气干什么？”柳云珠倒似很看得开，对黎小希的冲动行为表示不屑，她在趁机诱导，企图冷冰能来店里助她，这是她目前最大的心愿。
　　“行了！”沉默半晌的冷冰终于发话，低沉的嗓音带了一份坚毅，凌厉的目光扫过眼前两人，开口似乎是命令：“你们俩该干嘛干嘛去，别跟着瞎掺和，该怎么做我自己心里有数。”
　　黎小希和柳云珠第一次立场一致，互看一眼，低头不再多言。但黎小希眉头皱着，嘴唇开开合合，仍在倔强地嘟囔着什么。
　　次日，事情忽然大反转，冷冰依旧正常送餐。
　　莫飞告诉黎小希：“冰哥觉得事情不对，回想之前跟蛋糕男打电话时他那迷糊的语气，以及下楼取蛋糕时晃悠的身姿，怀疑应该是在蛋糕男拿走蛋糕之后和进去包房之前的这段路上发生了什么事，导致蛋糕毁坏。跟站长说明情况后，他们一起去了那家酒店，调取了监控视频，果不其然，蛋糕男喝多了酒，在楼梯拐弯处打了个趔趄，摔倒在地，结果……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可那蛋糕男死鸭子嘴硬拒绝认错，似乎因为被事实真相打脸很丢面子，之后居然恼羞成怒甩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就走了。”
　　“好啊，等着吧，看那孙子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之事，这种傻逼不用怕他。”黎小希心里依旧堵着一口气，不撒出去她感到万分难受，她问莫飞：“你知道那蛋糕男的地址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莫飞警惕地问，昨晚因为将此事告知黎小希而被冷冰狠狠训了一顿，他可不想再惹出什么麻烦来。
　　黎小希看出了他的顾虑，知道这事不可硬来，只能巧得。于是故作满不在乎地撑着下颌道：“没事，有我什么事啊？我就随便一问，好奇这什么人啊连站长都惧他三分，不会是政府的什么官员吧？人民公仆更应该爱人民呀，怎么能欺压人民呢？”
　　“不知道，应该挺有钱的，住在挺有名的盛华小区，经常点餐，我还给他家送过几次，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的名字很奇怪，叫‘郎考’我靠，你说这哪像个人名啊？”莫飞就是这样的，冷冰曾经说他要是生在战争年代绝对是个汉奸，根本没什么底线，最容易受美色蛊惑。
　　“靠！估计他爹妈在家里都换他小名狼嚎。”黎小希循循善诱：“盛华小区？哦，那小区我去过，有个同学家住那里，诶，你也给他家送过餐？他们家住几栋啊？”
　　莫飞早已忘记之前对冷冰的承诺，不假思索道：“十栋，你同学住几栋啊？”
　　“真巧，她也住十栋，狼嚎住几楼？呀，他们该不会是邻居吧？”黎小希毫不懈怠，乘胜追击。
　　“不是吧？我记得狼嚎好像是一单元603.”莫飞歪头费力思索。
　　“哦，想不到你记性还挺好的啊！”黎小希从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递给莫飞，“辛苦了辛苦了，请你吃糖，我还有事，先走了啊，对了，哪天有时间一起吃饭啊！呵呵！”
　　莫飞一边乐滋滋地咬着棒棒糖，一边想冰哥真是好福气，竟然能让一个如花似玉的高中生对其一往情深，哪里想得到自己失了口风闯了大祸。
　　得到情报的黎小希激动不已，在心里计划着一个惊险而刺激的恶作剧。
　　为了为晚上争取理所当然合情合理的机会，黎小希回家之后埋头书房，做了一大堆卷子和习题，又背了一会英语单词，在林安然满意点头之下，她拎着一个袋子出发了。林安然正在为这阵子女儿稳定的情绪而赞不绝口欢天喜地，丝毫没注意到她手中那个黑色大袋子，只觉得劳逸结合倒挺好，你看这阵子，女儿每日都活蹦乱跳眉开眼笑，而且学习也逐渐有了起色，如此下去，重点大学也不再是一个梦。
　　黎小希打车来到盛华小区，尾随着汽车潜入进去找到十栋，无辜而可怜地说自己忘带钥匙了，同情心大发的老伯遂开了单元门让她一同进来，她激动地道了声谢之后径直入了楼梯。爬到五楼拐角，悄悄套上袋子里那套黑衣，戴上口罩，扣上宽檐遮阳帽，全副武装之后，又从袋里掏出道具。在细听周围无任何响动之后，走到603门口，对着大门的锁芯使劲挤胶水，直到粘糊糊的胶水填充满锁芯的空隙，才收手，之后又用红色油漆在门上刷了几个大字：傻逼去死！做完这一切，她又重新回到楼道换装，忽然听到动静，一个女子走上来，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又走开了。黎小希没太在意，转身下楼。
　　唉！心情倍儿爽，心头那股拥堵的感觉终于烟消云散。谁敢欺负冰哥，就让谁成倍地付出代价。
　　如果她当时能意识到自己的任性将会为冷冰带来多么大的麻烦，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