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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27 ...

  •   书房里的灯亮了一夜,林安然中途进去过三次,都看到黎振邦若有所思地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问他什么也不回答。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使得他彻夜不眠?林安然惴惴不安同样无法安睡,黎明时分拐进女儿房间,看着她那睡得香甜的小模样,不忍心打扰,便安静坐在一旁。她打开台灯,把光调到最弱,随手翻看黎小希放在书桌上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工工整整地用红黑两色中性笔记录着课堂笔记。林安然感到很震撼,她并不知道女儿何时开始了如此中规中矩的生活。以往的女儿,邋遢懒散不思进取,上课萎靡不振下课活蹦乱跳,家长老师双双蹙眉叹息,哪里看到过一本出自她之手的正规笔记本?她曾说自己是一颗游离在太阳系之外的小行星,是冷冰将她拉入正轨的。曾经对此说法嗤之以鼻的林安然,现在不得不承认,冷冰确实在黎小希的成长中,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之前黎小希慷慨大方地与林安然分享过自己手机相册里数十张冷冰的照片,有穿着制服骑车的、有靠在窗边抽烟的、有手搭腰间微微侧头的、有淡淡微笑的……他带给林安然的感觉是寡言少语、深邃沉稳,外貌五官可以说是鹤立鸡群无可挑剔。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说服自己成全他们。
      林安然至今弄不明白究竟是他们在相爱,还是自己女儿的一厢情愿,所以她不该去指责冷冰,或许他也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才能不伤害她。如若真相爱,那么他们的爱过于苍白,经不起岁月的打磨。
      恍惚间,林安然想起了中学时代的恋人,男孩对她掏心掏肺矢志不渝,纵使高考结束后人生之路发生骤然转折,两人依旧信誓旦旦不离不弃。秋风瑟瑟的季节里,他们并肩靠在枝叶日渐疏淡的木棉树下,看夕阳落下山头,看薄暮笼罩大地,看炊烟划破长空,看大雁结伴南飞,他们编制着一幅五彩斑斓的画面,憧憬着共同的美好未来。
      可最后,林安然在面对光鲜亮丽的爱情背后那些粗糙暗哑时感到心力交瘁,机缘巧合,他便嫁给了可以让自己一步攀山荣华的黎振邦,而这种一夕之间她就可以拥有的生活,或许是男孩子一辈子都无法给予的。
      人生不过数十载,既然有捷径可走,为何还要负重前行?
      年轻的爱情是脆弱的,它最终要输给不得不面对的生活,或者被生活湮没,不管曾经沉溺其中的人是多么地死心塌地一往情深,都要接受生活毫不留情的洗礼。
      此时的女儿就如同当年的自己,天真无知地认定爱情这部华丽的电梯一定会载着他们通往幸福的高度,不曾想过沿途会遇到寒潮、雷电、风雨、霹雳,爱情会因此而变得千疮百孔疲惫不堪。
      所以她必须站在一个经历者的高度警醒迟钝而痴迷的女儿,让她平稳度过青春期,免遭伤害,继而用成熟的眼光冷静看待爱情和未来。
      黎振邦忽然叩响女儿的房门,轻声唤道“小希,醒来没有?”黎小希惊醒,揉了揉眼睛,没等反应过来,林安然已经打开房门。
      半闭着眼睛抱着被子翻了个身,黎小希的声音带着初醒时的迷糊慵懒缓慢,“你们干嘛?周日大清早打扰我美梦。”
      本来也就无事可做的林安然将视线投在黎振邦身上,此时的讲话机会应该属于他,因为一夜未合眼的他大清早找到女儿房间肯定有事。
      “小希,带爸爸去见冷冰。”黎振邦面容稍显憔悴,眼底青黑,头发无力地耷拉着,但神色依旧清明语气中肯有力,还是商场上沉稳自信的样子。
      话音落下不到一秒,黎小希猛地挣开双眼,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警惕地盯着黎振邦,“你想干什么?”难道老爸要明目张胆地逼迫冷冰离开?她怎么可以助纣为虐容忍老爸胡来?“你别想伤害他。”
      “我有事要问他。”黎振邦纠正她敏感而错误的思想,手指虚指了下黎小希,对一旁的林安然道:“帮她收拾收拾,半个小时后出发。”
      这是一道命令,林安然一边点头一边迟疑地问:“你找冷冰做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冷冰这个名字,于黎氏而言除了是黎小希口中的“男朋友”以外,不存在任何业务往来的可能,更何况是董事长亲自上阵,实在让人好奇。
      走出几步的黎振邦驻足望着林安然,似乎想说什么,可张开的口忽然又合拢,仰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一夜郁结在心中的那口气被释放,声音很低,低到让林安然无法判断他究竟是在对她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去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林安然几乎是立刻问出来的,因为假如犹豫几秒,她可能就会习惯性地不闻不问地点头顺从道:“好的。”她一直同黎振邦保持着一个合适的心灵相处距离,不多问不多讲不多管,这样便不至于让婚姻提前进入厌倦期,这也是林安然在长年累月的生活中总结出来的夫妻之道。
      黎振邦已经转身,随手带上门,略带沧桑的嗓音被关上的房门切割成两半,一半留在门内,一半带出门外:“很重要的东西。”
      经过几分钟的过渡,黎小希迟钝的大脑终于以正常时速运转。她回想着昨晚的情景:当她讲完那个故事,发现老爸脸色煞白额头沁汗身体微微发抖,她担心地问老爸怎么了,而他似乎连发声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疲惫不堪地摆手示意她出去。
      “妈,你认识我爸的时候,他就这样吗?”黎小希在心中猜想着答案,急需要求证。
      “什么样?”林安然蹙眉看着女儿,为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感到疑惑不解,遵照丈夫的嘱咐,把女儿推去洗手间进行梳洗。
      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未表述清楚,黎小希一边心不在焉地挤牙膏,一边不确定地问:“我爸额头上有过一块红色的胎记吗?”吊坠基本已经坐实,这一点是求证的关键所在。
      “胎记?”林安然思索着开口:“倒是听你爷爷提起过这么一回事,说你爸从十岁就开始超级爱美,很在意一块胎记,后来做了手术……你问这个干嘛?你昨晚到底跟爸爸说了什么?他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呢?”
      “啊——”黎小希闻言丢下毛巾,风一般跑过去揪住林安然的胳膊说:“难道我爸不是爷爷奶奶亲生的?他是柳云珠的亲人?是冷冰苦苦寻觅的李奶奶的儿子?”
      后面那两句对林安然来说有些难以理解,毕竟她从来没听说过那些人名,但第一句她却听懂了。事实上,黎振邦并没有对她隐瞒过自己并非黎氏夫妇所生的事实,黎振邦思亲心切,在福利院提供的线索中经年累月地搜寻,可茫茫人海,寻觅亲人如同大海捞针,希望飘渺到几乎为零。如今,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林安然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拽住女儿的手:“你乱七八糟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亲人儿子的?”林安然忽然心跳加快,联系黎振邦怪异的表现以及从女儿口中蹦出的那几个关键词,她隐隐感觉,那件事有谱了。虽说黎氏夫妇待黎振邦视如己出,但毕竟不是亲生,而老夫妻也是开明通达之人,鼓励黎振邦寻找亲人,作为妻子,林安然更是希望如此,也算了了黎振邦一桩心事。
      本来打算把那个故事讲给妈妈听,可黎小希觉得让老爸认祖归宗刻不容缓,她一边飞速刷牙一望着林安然边口齿不清地说:“慢慢你就知道了。”
      黎小希提前联系冷冰,可电话又是无人接听状态,这个冷冰可真让人着急,怎么总是不带手机呢?可想想也不对,这么早他怎么会出门?出门能去哪里呢?出门不可能不带手机呀……
      思考许久也未理出头绪,黎小希关了手机屏幕,只能直接敲门算了。
      可当黎小希率领着老爸在门口敲门很久依旧无人来应之后,她开始感到不安。
      “他是住这里吗?”黎振邦今日亲自登门拜访,实属罕见。他穿了一套灰色休闲装,看起来不似往日那般严肃而古板,带给人一丝亲近感,但说起话来依旧是习惯性的正容亢色不苟言笑。
      “对啊……怎么阿姨也不在吗?”黎小希后面那句像是在问自己。
      “要不联系下他朋友,或许他们知道。”黎振邦抬腕看了眼手表,似乎有些不习惯等待。
      朋友?黎小希立刻想到莫飞,但他刚出院不久,估计还在休养,冷冰应该不会去打扰他。那么,还有谁呢……对了,柳云珠,一想起这个人,黎小希心情就变得有些复杂,之前她总担心柳云珠和冷冰在一起,那是一种纯粹的争风吃醋;而如今,一想起她有可能是老爸的侄女,自己的姐姐,黎小希竟有些不知所措。果真如此,姐妹俩同时恋上一人,究竟谁该妥协退出?
      唉!先别想了,联系到冷冰再说。幸好之前存了她的号码。
      “喂!”柳云珠的声音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疲惫。
      “啊,云姐,我是小希,冰哥跟你在一起吗?”黎小希客客气气地问。
      一听这个称呼,黎振邦面色覆上了一层奇怪的表情,似焦急、似欣喜、又似激动,他转过身,吁出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某种心情。
      “我们都在医院,阿姨住院了,走时太着急,他没带手机。”黎小希不知柳云珠从何时起,似乎不再那么敌视自己,语气平和。
      黎小希懵了,“阿姨住院了?什么病?哪个医院?”此刻黎小希脑中浮现的,是老太一手牵着小七,一手扭开路边捡起来的饮料瓶盖捏扁装进袋子的那副画面,沧桑的笑脸弯曲的脊梁,手指抹过她脸颊时的刺痛感依旧清晰如昨。
      当站在走廊的柳云珠看到黎小希以及随行的黎振邦,不由一愣:黎小希的父亲,堂堂黎氏董事长,他怎么会来?
      大概看出了她的疑虑,但黎小希没时间解释,甚至连介绍的时间都没有,急匆匆问柳云珠:“云姐,阿姨怎么样了?没事吧?冰哥呢?”
      柳云珠抬了抬下巴,黎小希循着她的指示看过去,冷冰站在手术室外,眼睛紧盯着大门上方那三个亮起的揪心大字。
      “冰哥!”黎小希快步走到他跟前,惶惶不安地问:“阿姨怎么突然病倒了?”
      冷冰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眼角扫到什么,他下意识朝那边看过去,眉心轻拢,眸光停留在黎振邦身上足有十秒之久,之后平静移开。
      “脑溢血。”他没心思多说,又把目光移到被打扰之前的手术室方向。
      黎振邦在冷冰疑惑的注视结束后平静走到他跟前,张口的话却是说给黎小希听的:“小希,你先去那边,我有话跟冷冰说。”
      “有什么话要背着我呀?”黎小希看着老爸,不知道在这特殊时刻,他还有什么秘密要和冷冰讲。
      老爸沉默的眼神所代表的含义,黎小希自然清楚,因此她不得不悻悻地收起自己的任性好奇,转身跑去柳云珠那边打探消息,“云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云珠刚接完店里伙计打来的电话,把手机塞进风衣兜里,叹了口气:“阿姨知道酒吧闹事以及冷冰被拘留的事儿,本身血压就高,这一股火上的……”
      “谁嘴这么快的?”黎小希愤恨地瞪着眼。
      “这事瞒也瞒不住,冷冰一连好几天不回家,连着电话也没有,阿姨自己去酒吧打听,不知道情况的服务员说的。”
      “靠!”黎小希抬头,看到爸爸同冷冰站在一起,冷冰目光聚焦在手术室方向,扭头看了一眼爸爸,不知道两人在谈论什么。
      这幅情景同样令柳云珠感到好奇,他胳膊拐了下黎小希问:“诶,小希,你爸妈来干嘛?他们跟冷冰在说什么?!”
      被她这么一问,黎小希有些按捺不住,但心里惦记着老太的病情,也无心细细道来,把整个事件压缩成了一句话:“云姐,你一直寻找的你爸爸的孪生兄弟可能就是我爸爸。”
      如此重要的信息从黎小希口中说出来,平静随意的语气仿佛是在聊着天气。柳云珠被她这句话雷的不轻,靠在墙边紧紧盯着黎小希,不可思议道:“你在说什么?”
      黎小希不知如何系统地深化这个主题,想想还是由冷冰告诉柳云珠比较合适,抓耳挠腮间,忽然注意到手术室上方被灯光打亮的那三个字熄灭,随即大门打开,她急忙冲了过去。
      昏迷中的老太被推进了ICU病房,冷冰跟随大夫去了解情况,黎振邦已不见了踪影。黎小希趴在病房玻璃门上望进去,看到围在老太病床周围的护士有条不紊地将各种仪器加在毫无意识的老太身上,那些仪器仿佛瞬间被赋予了使命般滴滴答答地开始了繁忙的工作。
      黎小希鼻子酸酸的,老太辛苦半辈子,好容易盼到儿女长大成人,还没来得及享受生活,却又要饱受疾病的纠缠;除此之外,黎小希还惦记着冷冰的成人高考,老太术后的身体不知会恢复到什么程度,万一落下后遗症,最后的重担毫无疑问落在冷冰身上,那他哪里还有时间复习考试?他们曾经定下的美好愿望如何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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