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陌柒北

25、chapter25

　　莫飞伤情稳定后，冷冰回了趟酒吧，从阿柯那里得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下个月合同到期，房东要收回房子。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突然收回？”冷冰感到无比惊讶，当初他俩接手这房子的时候，只是一套四堵墙的毛坯房，经过协商，房东答应由他们负责出钱装修，然后优先租给他们使用，直到某天他们自己提出不再继续租用。可这也只过了短短的两年时间，房东何故忽然收房？
　　“房东甚至答应补偿我们所有装修费，他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非要收回去，我问他打算收回去做什么，他说还没想好，靠！一听就是借口。”阿柯隐约觉得光头闹事和房东收房这两件事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他坐在吧台边上一根接着一根抽烟，缭绕的烟雾迷蒙了他茫然的表情。
　　“说明收房并不是他本意。”冷冰也有同种想法，他慢慢走上舞台，留恋地环顾着这个昔日纵情音乐的地方，头顶的聚光灯，舞台上的架子鼓、高脚椅、画着浮雕的背景墙……所有的一切都凝聚着他们两人的心血，可这一切，就要转瞬即逝了。
　　“那天光头口中喊着‘就是这小子，给我整死他！’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你从来都没见过他们，他怎么会突然这么说，会不会是他们受人指使来加害于你？”阿柯仔细分析着，“可是你又会跟谁结仇呢？谁这么着急赶尽杀绝呢？难道背后指使光头和驱使房东收回房子的是同一个人？”
　　冷冰一手揣进裤兜，另一手端着一杯酒，靠在吧台酒架边，含着歉意望着阿柯道：“阿柯，我感到很抱歉，让你受牵连了。”
　　垂眸抽烟的阿柯把视线射向冷冰，“说这没用的干嘛，反正咱们也没赔，还挣了不少，买卖在哪里不是一样地干？不行咱们重整旗鼓，来日方长，这不算什么。关键是被人坑这个事让人超级郁闷，有种被人玩弄鼓掌的感觉，到底谁他妈的这么阴狠呀？”
　　沉默半晌，冷冰喝光了杯中的酒，将杯子放在吧台上，开口把黎振邦找过自己的事告诉了阿柯。
　　“想都不用想，就是他，你怎么不早说啊？”阿柯情绪极为激动，重重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他妈的有钱就了不起啊？就可以一手遮天胡作非为吗？人在做天在看，我们拿他没辙老天总有一天会收拾他。他女儿倒是蛮痴情的，为了见你就跟疯了似的，她怎么会摊上那么个心狠手辣的爹？”
　　除此之外，冷冰觉得连自己被辞退这件事也是黎振邦在背后指使，也不知道李总接受了他什么好处。黎振邦是要将他逼向绝境，进而达到让他离开本市从此不再与黎小希见面的目的，可黎振邦至于对他下毒手夺命吗？
　　黎振邦站在二十楼的大落地窗前，神色阴郁，语气却缓慢而平和，“为什么会这样？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朗考心里飘忽忽地没底，他苍白而胆怯地解释道：“董事长，我是按照您的意思吩咐的，只让他们去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难而退，谁知那帮人会错意，差点要了人名，其实……”
　　“行了！”黎振邦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望着朗考命令道：“小希要插手这件事，她还要去找蓝铎，你赶在她之前联系下蓝铎，让他别理会小希，这孩子太任性；冷冰他们不会闹出什么事来的。”
　　见黎振邦并未太多追究自己办事不利的责任，朗考终于悄悄地吁出一口去，随即点头哈腰地郑重应着：“好的好的，放心吧董事长，我这就去办。”
　　黎振邦抚着额角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一份冷冰的档案，他已经看了不下三遍，为什么他可以放下公文反复观阅这份档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忽然想到了命运，觉得人的命运有一部分是掌握在别人手中的，就如同冷冰，成绩优异的少年在十八岁被改变了命运；而自己呢？要不是黎氏夫妇的出现，他可能会在孤儿院继续度过惨痛的童年，后来的生活更是不得而知。他的命运六岁开始回升，此后顺风顺水一路攀升到最高点；而冷冰则恰好相反。黎振邦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可同时也是孤独的，内心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向亲人呐喊，你们在哪里？冷冰无疑是不幸的……可自己，又赋予了他另一种不幸。他不想如此，可又无计可施，他是个父亲，为了女儿的前途，只能自私而狠毒地选择让冷冰承担更加不幸的后果。可这样，他心里真的不舒服，但凡有他法，他宁愿舍弃财富也不愿加害于这个青年，但倔强如冷冰，却偏不吃这套，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忍痛前行。
　　周六生日那天，黎小希没有邀请任何人，不过外公外婆都来了，还带来了舅舅家的小表弟闹闹。黎振邦为女儿买了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可她却丝毫提不起兴趣，问老爸可不可以放她出去走走。黎振邦不愿在生日当天惹女儿不高兴，可又怕他出去找冷冰，所以只能以闹闹为借口拖住女儿：“好啊，既然不开心，就出去转转吧，闹闹这么喜欢你，跟你形影不离的，你也带上他吧！”有闹闹在身边，他想她不会冒险找冷冰。
　　没等黎小希反应过来，闹闹已经欢呼雀跃地拍手称好了：“太好了，可以和姐姐一去出去玩了，好开心呀！姐姐我们快走吧！”
　　黎小希：“……”
　　可是她是要去找冷冰啊，领着这个拖油瓶干嘛？
　　“闹闹……”
　　“哎呀，姐姐我们快走了，边走边说。”闹闹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黎小希极度无语，她恍惚间明白过来闹闹仿佛是老爸处心积虑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她回头，看到老爸正笑呵呵地同外公喝茶聊天，视线并没向这边看过来一眼，但她同时又觉得，老爸时刻都在秘密窥察着她。
　　父女之间的暗战已经打响，黎小希怎么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她立志要将这场战役进行到底，并且坚信自己必胜。她“哼”了一声，转身拉着闹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大门。
　　本来目标明确的黎小希由于闹闹的出现而变得漫无目的，闹闹耐不住性子问：“姐姐，我们去哪呀？该不会就在大街上溜圈吧？”
　　黎小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对！”原以为闹闹会自觉无趣而选择回家，谁知他听后竟满心欢喜道：“跟姐姐在一起，溜圈也很好玩。”
　　“……”
　　苍天啊，救救我吧！黎小希在内心呐喊。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天时间就此消耗，思来想去，最后打算收买小家伙。
　　她领着闹闹坐上了一辆出租车，闹闹好奇地问她去哪里，黎小希拍拍他的小脑袋可怜兮兮道：“姐姐前几天救了一只小狗，但家里不让养，就拜托朋友帮忙养着，现在我想去看看它，这可是姐姐的秘密，你不能背叛姐姐哦，你要是告诉别人，不但姐姐死定了，连那只可爱的小狗恐怕都性命难保了，那以后谁陪你玩啊？”
　　闹闹眨了眨天真的大眼睛，认真而坚定地点点头，“放心吧姐姐，我一定保护好你和小狗，不让别人伤害你们。”
　　“嗯，这样才乖嘛！”黎小希对初级战况表示满意。
　　因为接到她要来的电话，冷冰便一直在家里等，他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闹闹异常兴奋地围着小七摸来抓去，以他简单的头脑判断小七应该饿了随后端着饭盆追着小七要求进食，一会又吵着要给它洗澡理毛，小七忍无可忍只好走为上策，可闹闹也是使出了一个六岁男孩子最快的奔跑速度对小七进行拦截，最后小七被他逼到无路可走不得不停下来转身蹲下，认命地由他抱起来蹂躏，用哀求的目光紧紧盯着冷冰企图能够得到拯救，没想冷冰却只轻描淡写地看了它一眼，并未营救迹象，小七绝望地缩在闹闹怀里，一脸的生无可恋。
　　一旁的黎小希被逗得咯咯直笑，趁闹闹不注意的空当，他拉着冷冰去卧室，将目前自己与老爸的严峻敌我关系分析给冷冰听，完结时不忘信誓旦旦地表达自己甘为爱情献身的决心。
　　听完她那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冷冰平静道：“别跟你爸爸把关系弄那么僵，他也是为你好……其实我也跟你说件事儿。”
　　“什么事呀？”黎小希看到冷冰过于严肃的表情，心里有些慌乱，紧紧盯着他的脸。
　　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后夹在指骨分明的指间，那只胳膊搭在床头的小桌上，另一只放在交叠的膝盖上，微微低着头，前发垂下几根，开口的嗓音缓慢而低沉：
　　“小希，我知道你不喜欢听我们不合适这种说辞，但一个不容改变的事实就是，你还太小，我不能尊重你不够成熟的意识和选择。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带着我妈回老家，你呢，就好好读你的书，我们可以偶尔联系，但我还是希望你借助老师或者同学的帮助解决你学习过程中遇到的难题。在这段时间里，你试着去感受没有我的生活，经过一段时间的打磨，如果你依然觉得我适合你，而我，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另一半，那时候，也许我们可以试试。”
　　听完这段话后黎小希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她觉得是自己将冷冰逼回老家，也是她打乱了他的生活，害他丢了工作没了酒吧；而自己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找蓝铎帮忙，结果也是异想天开自打嘴巴，她听不下去蓝铎那些所谓的越俎代庖的大道理，既然不想帮，她只能怪自己所托非人，转身便走。
　　她握住他的手抽抽鼻子，酸涩道：“冰哥，我感觉非常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可到头来什么也帮不了你。但是冰哥，请你不要怀疑我对你的一片真心，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们挺过去这段，等我高考结束了，家里就管不到了，到时候我们东奔西走，想去哪就去哪，过我们自己想要的生活。你非要考验我，证明我对你的感情吗？我接受不了这种考验，我经不住见不到你的煎熬，请你不要离开我行吗？或者，或者你用别的方式考验也行，只要不离开我。”泪水还是没忍住，不知什么时候在白皙的脸颊上汇出一条晶莹的河流。
　　冷冰扯出一张纸帮她擦了擦脸，“怎么动不动就哭上了？别哭了……你看，我还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了。”他拉开抽屉，把一对明黄色的发夹递给她：“小蕊帮挑的，说你绝对会喜欢，我说如果你不喜欢就去找她算账，小蕊的命运就掌握在你的手中了。”他即使开玩笑也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表情。
　　呜呜呜哭个不停的黎小希忽然破涕为笑，接过那对发夹，开心地拆开塑料包装，摸索着别到头上，笑着问冷冰：“你觉得好看吗？”他点点头，“你自己去照照镜子。”
　　“姐姐——”闹闹从客厅走进来，仰起小脸，“咦，姐姐你的发夹好漂亮呀，是哥哥给你买的吧？”
　　冷冰笑着揉揉他脑袋，“姐姐真的漂亮吗？”
　　“真的，哥哥你也好帅呀！”闹闹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闹闹和姐姐的眼光一样好，嘿嘿！”黎小希弯腰嘱咐闹闹：“回去有人问你你可不能乱说哦，那些大人都好讨厌的，他们总喜欢偷窥我们的秘密，你要和姐姐在同一条战线上知道吗？”
　　小孩子根本没有自己的思想定力，被收买其实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因此冷冰不会像黎小希那样过多地去嘱咐闹闹。其实他何尝不知，黎小希的一举一动，包括自己的一言一行，可能都在黎振邦的掌握之中，所以黎振邦根本不需要通过闹闹了解什么情报，只是想用闹闹拖住黎小希，让她打消出来找他的念想，可最后没算到黎小希居然那么坚定地逆流而行。
　　闹闹好奇的大眼睛在房里巡视一圈，最后落在小桌的一块魔方上，但不敢随意碰触别人家的东西。冷冰看出他的小心思，笑着走过去拿起魔方递给他，“小家伙会玩吗？”
　　小孩估计没怎么玩过这种游戏，新奇地拿在手里胡乱地转来转去，不知道规则。冷冰蹲在他身边，笑着接过魔方告诉他，“看来你不太会玩，这个呢，就是要把同种颜色的想办法旋转到同一个面上，你看……“冷冰观察一番，手指似带了魔法，只见乱七八糟的魔方在他修长的指间噼里啪啦飞快地旋过来转过去，不等闹闹反应过来，冷冰已经将魔方还原成六种颜色分别占据一面的原始状态，递给闹闹，“好了！”
　　闹闹拿着魔方瞠目结舌，好半天才用佩服的语气道：“哥哥，你好厉害呀，帅呆了，可不可以教教我啊，如果我学会了，表演给小优看，她一定对我既崇拜又喜欢。”
　　“冰哥，你还有这技能，太神了吧！”黎小希也蹲下来，盯着魔方仔细观察，“从小到大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敢挑战这个东西，大概自知智商有限。”
　　冷冰微微一笑：“会的不难，难的不会，魔方是有口诀的，有时间教你们。”
　　“好的，哥哥，我不把你和姐姐的事告诉大人，你也要答应教我玩魔方，我们一言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