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陌柒北

23、chapter23

　　当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台上的黎小希身上时，黎小希却感到一阵茫然，她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才是所谓的“经验分享”。鼓励的掌声结束后，教室陷入一片奇怪的沉默中，前排的司雨猫腰跑上来扯了扯她的衣服，小声提醒：“小希，你倒是说话呀！”黎小希这才回神，呆滞的目光重新投向台下，思维仿佛陷入了某个回忆。
　　“……我以前是个差生，不忍直视的成绩曾几度让我怀疑自己问题出在智商上，而这个先天性因素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所以我只能混迹于校园中随波逐流等待毕业，同时我又不得不想方设法寻求自我安慰：大学有什么好的？不上也不会死掉。故作潇洒的表面下隐藏的其实是我的妄自菲薄和自暴自弃。在别人感叹时间不够用时我却在游戏娱乐上消耗着大把的光阴；在别人埋头苦学时我却集合自己的全部智力突破父母严密的监管跑去外面胡吃海喝看电影逛大街。
　　曾经的我，就是这么一个混孩子，我没有目标，更不知何谓理想，没想过未来，也不去深思人生，因为生活太安逸了，我也早已习惯甚至依赖上了父母为我做的安排。
　　直到……我姑且称呼他为师傅吧，师傅出现之后，对我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我听过无数个励志故事，但对其都是嗤之以鼻不以为然，甚至讨厌旁敲侧击式地教育，唯独师傅的故事让我感同身受泪如泉涌，从此我懂得了要珍惜学习机会把握未来命运；为了好好辅导我，师傅买了相关理科教材和试卷，重拾知识钻研习题，然后耐心讲解给我听。我白天在学校做题，把不会不懂的整理在一起，晚上就会得到他的解答，在这日复一日的学习过程中，我逐渐发现，学习并不像我想象的那般难如登山，我也不再厌学。我感到眼前豁然开朗前途一片光明，我有了清晰的目标和理想，所以明确自己的前进方向。
　　——这就是我进步的原因，我并没有什么秘籍，只是给大家分享了一些我的真实经历，希望对大家有点帮助！”
　　她说这些时，自然流畅，大方坦然，不含避讳或渲染之词，但就在这短短的几句话中，聚精会神的同学们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冷冰朦胧又神秘的形象。
　　下课时好多同学一窝蜂地涌过来，七嘴八舌地向黎小希打探她师傅的相关信息：
　　“小希，你师傅是何方高人啊？”
　　“介绍我们认识认识呗！”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我也想拜师，不知人家是否还收徒弟？”
　　“你让他也辅导辅导我行吗？”
　　“你说他的故事让你感动，到底什么故事啊？”
　　黎小希脑子都要炸了，揪着校服衣领裹住脑袋瓮声道：“本姑娘身体欠佳，改日再聊。”以她目前这种话都懒得说一句的状态，哪有兴趣一一作答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今日能站在台上美其名曰“分享学习经验”，纯粹是不愿拂了何老师的面子，应付差事，她甚至都回忆不起来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午休时闫婷婷走过来，看到黎小希耷拉着脑袋不免好奇，“黎小希你什么情况？不出去吃饭搁这趴窝呢？”
　　“你才趴窝呢！”黎小希脑袋枕在胳膊上，手指一下下抠着桌面上的小洞，颓然道：“我找不到冷冰了，哪有心情吃饭？”
　　“找不到是什么意思？”闫婷婷迷惑不解地皱起眉头，坐在黎小希旁边，“大活人消失了？你俩怎么回事？”
　　黎小希忽然烦躁地拍了一下桌子，身体靠在后桌上，“我哪知道怎么回事？不见就是不见了，五天了都，就这么消失了。妈的玩什么呢？看老娘我找到他怎么收拾？”
　　“啧啧啧”闫婷婷嘲讽地盯着黎小希咂舌，“你就吹吧，在人家跟前乖的跟一只小绵羊似的，收拾？你怎么收拾？难道是抱着人家咬几口吗？”
　　“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正烦着呢！”
　　闫婷婷拄着脑袋沉思片刻，“诶，小希，你说他会不会故意躲着你呢？如果是这样，你也别找了，一个人存心躲起来不见你，十个人都找不着。”
　　“躲着我干嘛？没理由这样做啊，我们分开的前一天还好好的，还接吻拥抱来着，怎么一夜之间就从人间蒸发了呢？”其实她宁愿事实只是他故意躲着自己，起码说明他安然无恙，她就是铲平地球迟早也会将他挖出来，总好过得到他出事的消息。
　　“别胡思乱想了，该出现时他自然会出现，你想也没用，走吧，一起去吃饭！”闫婷婷拉起黎小希走出教室时，发现萧一辰低头站在门口，看到她们出来，他马上抬起头，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笑着说：“我也还没吃饭了，一起吧，我请客！”
　　闫婷婷把头扭向一边，一言不发。每次面对萧一辰，她都有些不知所措，想远离又有些不舍，想像朋友般随意打招呼开玩笑却感觉难度颇高。此前共同拥有并维持过一份感情，虽称不上轰轰烈烈，可也刻骨铭心，走上分手之路并非她本意，只不过觉得跟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人在一起太累，但她依然没能短时间从这段感情中跋涉出来。低头的视线里，她看到他白色球鞋的带子又松了，她差一点没忍住要跑过去像往常那样拽住他，一边抱怨着“你看看你，鞋带总是系不好。”一边蹲在他脚边仔细地帮她系紧，然后拽好牛仔裤的裤脚，站起来拉着他继续走。
　　昔日的画面如此熟悉，可如今，她不需要再替他操心了，顶多只会好心提醒一句“你鞋带松了”然后继续各走各路。
　　闫婷婷觉得自己不懂萧一辰的心思，既然他心里没她，为何在她提出分手之后他反倒比两人在一起时更加热烈地追随她左右。
　　见闫婷婷并未明显地表示反对，萧一辰便殷勤地跟在其后。黎小希看了萧一辰一眼，无所谓道：“行啊，有人请客巴不得呢！”她知道，放下一段感情何其艰难，更可况闫婷婷曾经对萧一辰爱得死去活来感天动地，萧一辰也不放手闫婷婷也是显而易见的。也许他们之间需要一段时间和距离去各自沉淀各自感悟，才能清楚两人究竟适不适合原不原谅以及是否可以再次牵起彼此的手。作为朋友，黎小希还是乐见两人重归于好的，但这种事，还是由冷静沉思后的他们决定吧！
　　“诶，小希，你说的那位师傅不就是你男朋友冷冰吗？我昨晚好像在医院好像看到他了……”
　　“你说什么？”萧一辰话刚脱口，黎小希猛地刹住步子抬起头，原本迷茫无力的眼中发射出两道灼人的光芒，“你在医院见到他了？哪个医院？”
　　萧一辰根本不知道黎小希和冷冰发生了什么。昨晚跟父母去医院看望大伯，在住院部楼下同他错身而过，余光扫过，感觉莫名熟悉，便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背影的确很像冷冰，但也不敢断言。
　　“中心医院，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余光中好像那人胡子拉碴的，背影倒很像。”萧一辰努力回忆着昨晚的那一幕，尽量客观描述事实，以免对黎小希产生误导。
　　没等黎小希做出反应，手机忽然响了，她直觉认为是冷冰，以兔子般敏捷的速度从兜里掏出手机，却是一串陌生号码，一时情绪复杂，失望中又带着希望。
　　“喂！”
　　“小希，是我！”冷冰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沧桑。
　　激动的情绪让黎小希哽咽着，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在哪儿？”
　　“这几天有点事回了趟老家，忘带手机了，所以没联系你。”冷冰那边传出柳云珠的声音，虽然细微但却足以让黎小希听清楚，“你有必要瞒她吗？”
　　瞒着？黎小希听后狠狠一愣，深蹙眉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颤颤开口道：“冰哥，你在医院，你生病了？”联系萧一辰和柳云珠所说的话，她几乎可以确定，她无力计较他为何要瞒着她，只担心他是否有事。
　　冷冰已觉察到柳云珠的话传到了黎小希耳中，继续瞒下去无异于掩耳盗铃，只得先一步阻截她的炮轰式追问，简短回答道：“不用担心，我没事，月考成绩怎么样？”
　　他却只字不提自己什么原因住院，轻飘飘将话题绕到了她的成绩上。黎小希不知应该因为自己的课业被他记挂而感动，还是因为他不与自己坦诚相告而悲伤。关于月考的兴奋和激动早已被对他的思念和担心冲散，黎小希完全没有兴趣提及这件事。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黎小希不容分说地挂断电话，直奔中心医院，她已经等不及了，满脑子全是他。
　　相比于莫飞的伤情，冷冰胳膊那点伤算不得什么。他很后悔那晚因为去找黎小希而留莫飞在酒吧照看，引发后来这一系列事件。可想想，这个世界有些事情似乎是早已注定的，就如同大斑那天不早不晚恰好也在酒吧，而光头那拨人的出现，似乎也是一种预谋。
　　大斑走进走廊，大咧咧拍了拍冷冰的肩膀，经过两秒的酝酿才说出一句话：“哥们，你够仗义，我啥话也不说了，以后咱俩的账一笔勾销。”又转头看了眼倚在墙角瞪着自己的柳云珠说：“小云，跟着冷冰好好过，过去的事，算是哥对不住你了，希望你别太记恨哥，以后有事尽管吱声，我们之间……友情仍在。”大斑并非真看开了，只不过对有些事，不得不放手。
　　冷冰什么也没说，只和大斑把手握在一起，互看着对方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么多年的恩怨也总算烟消云散，不再疙疙瘩瘩地别扭着。不过他不打算告知大斑自己和柳云珠假结婚之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过去就过去吧！
　　其实柳云珠自始至终对大斑没有过任何感情，跟他在一起也是情非得已。可她此时看到朝自己微笑的大斑，想起以前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眼睛莫名发酸。她觉得比起微笑着的大斑，她还是比较能接受满脸横肉的他。
　　赶到医院时，黎小希因为并未询问冷冰病房号，所以不得不拨通之前那个号码，接通后才发现是柳云珠的，这倒不足以让她感到意外，毕竟他们刚才待在一起。
　　“714病房。”柳云珠没有一个多余字，回答的简单至极。
　　到了714黎小希才发现，原来住院的并非冷冰，而是莫飞。她无心顾及那么多，当众扑到冷冰怀中，顿足抱怨：“你怎么回事？担心死我了，电话都不给我打一个，莫飞怎么了？”走廊里来往的病患都朝这边看来，黎小希却旁若无人地拥着冷冰，还捞起他的胳膊往自己腰上缠。
　　胳膊上的伤口被她碰到，冷冰不自觉地“嘶”了一声，柳云珠毫不客气地扯开她：“他胳膊上有伤，你弄疼他了。”看着黎小希抱着冷冰她早就不爽了，正好以此为由拆离他们，又对冷冰温和道：“没事吧？”
　　“你胳膊怎么了？”黎小希轻轻拉起冷冰的手，准备撸起袖子一探究竟，冷冰弯了弯唇间，轻声道：“不碍事！”刀伤对他老说并不算严重，他把袖子撸上去，露出被厚密纱布包缠起来的手臂，“就一个小伤口，已经包起来了。”
　　看着冷冰被包成粽子的手臂，黎小希的心如同被揉碎一般，痛得无以复。她小心翼翼地替他重新拉下衣袖，深蹙眉头愤恨地问：“谁干的？谁让你受伤的？告诉我姑奶奶我去灭了他。”
　　柳云珠在一旁看得笑出声，“小希，别整天灭了这个灭了那个的，把自己弄的跟个□□老大似地，你就一个中学生，有什么本事替人打抱不平？要我说呀，你这就是极度的虚伪，瞎咋呼！”
　　“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个屁！”黎小希狗急跳墙，不得已搬出后台，“我是没用啊，可我有人罩着啊，蓝铎你认识吧？什么关系我就不细说了，反正就是我的靠山，哼，你有吗？”
　　原以为此话会让柳云珠惭愧不堪颜面尽失，进而乖乖闭嘴安静待着，没成想柳云珠的反应竟是眼珠冒光，万分激动的表情如同久旱逢甘霖，她拉起黎小希的手，“你说的是真的吗？”黎小希被她吓得颤抖了一阵，努力吸了口气，“真的啊，怎么了？”
　　“太好了，冷冰有救了，小希，这次就靠你了，你去求求蓝铎帮帮冷冰。”
　　“帮冰哥？冰哥遇着什么事了？”黎小希自然愿为冷冰效犬马之劳，可一听到他跟警察打上交道，心里总归是担心的。
　　“行了，我有什么事，你别乱说！”冷冰出声苛责柳云珠，怪她不应该把黎小希牵扯进来，她还是个读书的孩子，知道的越少越好，何必让她分心跟着担心，再者说，蓝铎和黎小希之间，还隔着一个黎振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