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陌柒北

21、chapter21

　　黎小希按照地址来到了李总办公室，门口接待问她有什么事，她热情洋溢道：“我是老板侄女，路过顺便来看看叔叔。”于是她很顺利地被带到了李总办公室。
　　李总从电脑中转过头来，不由一惊，“你是？”
　　“我叫黎小希，是冷冰的女朋友。”黎小希大方落坐在办公桌前的一把椅子上，彬彬有礼说：“叔叔，是这样的，我来呢，是想帮冷冰澄清两件事……”
　　“谁让你进来的？”李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来者不善。冷冰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他不想再提；再说了，澄清不澄清的有什么关系，那也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根本不重要。
　　“我没时间接待你，请你出去。”李总冷冷看她一眼，再次把目光挪向电脑——黎氏果然说到做到，答应馈赠的五千套四季服装以及五百台最新款的摩托车已全部到位，后勤已经清点完毕，把数据报了上来，李总看后无比满足，这简直就如同天上掉馅饼，也不知冷冰这小子什么来头，竟让黎氏劳师动众。
　　黎小希谨记不给冷冰惹祸原则，强迫自己忍住一腔怒火，非但不为对方的冷漠所动，反而奉上笑脸乐津津道：“叔叔，嗯……李总，我也耽误不了你几分钟，只是想向你说明，其实投诉冷冰的两件事……”
　　“我都说了没时间你还要我怎么说？赶紧出去，小陈……”李总朝门外没好气地喊：“谁把这女孩放进来的，给我请出去。”
　　带领黎小希进来的那位女接待推开门，点头哈腰：“对不起李总，她说是你……”
　　“带她出去！以后不经过我允许，闲杂人等不得擅自进入，把我这儿当成聊天喝茶的地方了吗？”李总怒斥女接待，厌恶地指着黎小希。
　　“谁是闲杂人等？”去他娘的谁愿意忍谁忍去，我可忍不了这王八蛋了，怒火中烧的黎小希把一切准则抛在了脑后，愤然起身瞪着李总喊：“你以为你这破地方姑奶奶我愿意来啊？要不是有事你就是八抬大轿姑奶奶也不带看一眼的，我就纳了闷了，你浑身上下哪点像个领导，活脱脱一个无赖，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子上？该不会是送礼走后门上来的吧？还是替谁站岗来着？”
　　李总气得眉心直跳，拍桌子对助理发号施令：“还站在那干嘛，把她拉出去！”
　　“哦！”此时外面响起一片议论声，女助理胆战心惊地扯住黎小希作势往外拉，黎小希却狠力拽回衣袖，“今天我不把事情说清楚，还不了冷冰清白，谁也别想让我出去，我看你们谁敢再碰姑奶奶我一下！”
　　“嗬！口气倒不小，试问警察敢不敢碰你？”李总命令的眼神定在助理身上：“报警！”
　　闻言报警，黎小希哼笑一声，慢悠悠环着手臂道：“报警，好呀，你们最好直接把电话打给蓝铎。”
　　李总倒吸一口冷气，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难怪她声势浩大无所畏惧敢直闯办公室，原来是有蓝铎在背后撑腰。谁不知蓝铎是本地最出名的刑警，前阵子破获的一宗走私案和一起连环杀人案让他名声鹊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据说还是黎式大公子黎翰林的大舅哥。转念又一想，或许这女孩只是借着蓝铎的名声故弄玄虚狐假虎威，说出来吓唬吓唬人罢了，但李总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生怕她所说属实，到时候得罪了这号人物，他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就在李总举棋不定之时，高大俊朗的冷冰从半开的办公室门口走进来，视线淡淡扫过李总，未做停留，又不动神色地移到黎小希身上，拉起她：“走！”
　　“凭什么要走？我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达到目的……”黎小希梗着脖子望着冷冰，她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出现，但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澄清这个事，不能让他背黑锅。
　　面对冷冰，李总有些心虚，又碍于黎小希刚才那一番话，因此语气一扫往日的冷硬，柔声道：“冷冰，你女朋友年龄还小，你好好跟她说别发火啊！”
　　冷冰压根不朝他看一眼，抠开黎小希死命把着桌角的手，厉声道：“叫你走就走！”
　　办公室门前已经围满了观望的脑袋，为了看热闹甘愿冒着被领导怒骂的风险，可见这出戏对乏味沉闷的办公室一族来说，是多么地新奇。
　　“我就不走！”黎小希一边从冷冰怀里挣扎，一边瞪视着李总：“你冤枉员工，还不听解释，再说了这点事至于辞退吗？你肯定是公报私仇，你是个狗屁领导，你不称职，妈的你必须向冷冰道歉，不然姑奶奶跟你没完……”
　　“闭嘴！”冷冰一声怒斥，把站在身后的女接待吓得一缩身，颤巍巍退到门外，黎小希却像一头发疯的小兽，情绪已完全不受控，愤怒的表情恨不得吃了李总一般。
　　冷冰知道她此时已失去理智，讲道理也是徒劳。他克制着冲动的情绪，长吁一口气，弯身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迈出办公室。办公室外的人群很知趣地为他让开一条去路。
　　当他身上那股淡薄荷味传到她的鼻间，原本伸胳膊蹬腿挣扎的小姑娘逐渐安静下来，心跳如擂鼓。她由上而下静静注视着他深黑的双眸、高挺的鼻梁、黑色的胡茬、轮廓鲜明的下颌、清晰的喉结、甚至看到了嵌在他左耳侧的一颗黑痣……他好看的面庞如此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她情不自禁地伸手紧紧勾住他脖子，把头埋在他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她一边甜蜜地贪恋着这份幸福，一边依旧不甘心地嘀咕：“我还没跟说清楚了就这样走了？”
　　乘坐电梯到了楼下，在一众人等的好奇注视下，冷冰放开抱着她的手，发现她还执拗地挂在自己脖子上。
　　“发疯发够了吧？怎么这么不听话？”他掰开小姑娘的手指，板着脸，“谁让你替我申冤的，啊？你以为自己是谁呀？很厉害是吧？这个世界根本就没你不敢做的事对不对？”他缓了口气又说：“我的事不需要你管，立刻回学校去！”
　　沉醉在美梦中的黎小希终于醒了，他发的这是什么无名火？明明自己是为了他，可他非但不领情，反倒凶她。黎小希低下头，心中觉得委屈，一股酸酸的情绪涌出眼眶，她低声道：“还不是为了你吗？我知道他们误会……”
　　“不需要，我再说一遍，不需要，我不需要你的好意你的圣心你的袒护，请你离我远点！”他完全被她气懵了，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狠话对她的打击程度。
　　黎小希惊呆了，她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眼泪一颗颗砸下来。他果然跟萧一辰一样，做事说话张口就来，不去掂量是否会令对方伤心难过；自己一颗炽热的心献给他，他回报你一句冰凉刺骨的语言。黎小希闭上眼，一串泪珠顺流而下，滑过嘴唇，滴落在衣领上，“啪嗒”一声细响，仿佛心碎的声音。
　　她抬起衣袖擦了擦脸，扭头便跑，跑过喧闹的人群，跑过公交站牌，模糊的视线中出现白色斑纹的人行横道，她看也不看便跑过去，心中那道绝望的声音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她不知道要跑向哪里，也不知道哪里可以治疗心碎。
　　暮色四合，花灯初上，星星点点的路灯犹如青黑色天幕的眼睛。黎小希昏天暗地地跑，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刺耳的急刹车声，她被吓住了，缩着身子刹住脚，看到一个肥头大耳的司机从车窗探出脑袋指着她骂，紧接着，她身体一歪，被一只手拉进了一个温暖而带着熟悉味道的怀抱中，那个怀抱把她拉回几米远，直到远离斑马线。
　　“你疯了？”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可是为什么呢？她愣愣地抬起头，呆呆望着他，看见他微张的唇也在抖动，她想问他怎么了，可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唯一的反应就是睁着眼睛呆望着他。
　　她看到他惴惴不安地望着自己，眼眶红红的，轻拍着她的脸问她怎么了，随即手掌罩在她后脑勺上，把她按在他宽厚的怀中，他紧紧地抱着她好久好久。她感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不知是不是像她们女生那样在流泪，女生有泪就要流出来，可男人不一样，他们也有泪，却不当着人面流，悄悄一个人在夜里流，或者在心里流。
　　他一只手扳住她瘦削的肩膀，另一只手温柔地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痕，她好像一瞬间被他的温度唤醒了，望着他轻轻唤了声：“冰哥！”
　　“嗯？”大概由于激动，他的声音也带了颤抖。
　　她知道他是在意她的，他并没有抛弃她，只是在生她的气。黎小希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猛地扎进他怀中，放声大哭：“你真坏，偏要说这种话气我，明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你，我不想离开你，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学习跟你考同一所大学，然后一辈子跟你在一起，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洗心革面专心做题，甚至可以不玩手机不上网，不疯不闹不闲逛，我知道自己没什么出息，长到这么大才有了人生的第一个理想，也是第一次明确地意识到自己在毫不知情之下已经把一颗真心献给了你，可是你却总是这样，对我想吼就吼想凶就凶，是不是仗着我喜欢你就敢胡来？还是你压根就很讨厌我想把我骂走？”
　　女孩一边抽抽搭搭，一边扭着小脑袋把眼泪蹭在他身上。他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脑袋，安抚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刚才也只是生气，别哭了。”
　　她从他怀抱中抬起头，深深地望着他，忽然掂起脚尖吻住他的唇，试探性地，很轻；本来打算吻一下即可，但在她即将离开时，他的唇却猝不及防压过来，轻点一下，像小鸡啄米；随后两双目光深情对望在一起，情到浓时，两张唇再次不知不觉碰在一起，由温柔到狂野，由浅尝辄止到唇舌交缠，他一路攻城略池，带她领略另一番甜蜜。她感觉身体仿若流过一股电流，全身酥软，不自觉地从喉咙发出细微的呻吟，这时断时续的细琐声，强烈地刺激着他身体的欲望。原始的本能冲动像魔鬼，纠缠着他，激吻过后，四目相对，两人均急促地呼吸着。冷冰松开她，移到一边，手搭在腰间，逼迫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那股欲望压回去。黎小希对情爱之事虽懵懵懂懂，但结合课本杂志网络媒体的“教育”，以及闫婷婷含羞带怯的“秘密分享”她觉得自己也是“经验丰富”之人，她知道此时他忍耐得有多么痛苦。
　　“冰哥，反正……迟到我们都要，要不然……”黎小希羞赧的小脸红透了，但心里是甜蜜的，她想自己完全属于他，他也完全属于自己，他们属于彼此，直到永远。
　　冷冰抿了抿薄唇，向她看过来：“要不然什么？”
　　“……”
　　他明知故问，黎小希却无言以对，背在身后的一双手互绞着。
　　“又逃课出来的吧？你是习惯性逃课吗？”冷冰已恢复平静，拧着浓眉低着头，训斥孩子的语气。
　　黎小希瞪圆眼睛，理直气壮道：“还不是为了你，这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让我这么担心在乎。”
　　“这件事根本不是李总操纵的。”
　　“那是谁？他不就是你们站的老板吗？难道还有大老板？”黎小希这才意识到自己就像一个没有瞄准猎物便发射子弹的猎人，白白浪费了一颗子弹。
　　冷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还有一个大老板？”
　　“……猜的！”
　　黎小希觉得他超没意思，肯定他知道些什么，就是故意不告诉她。其实他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因为以她目前的心情，肯定会将始作俑者撕个稀碎。
　　她想到什么，又凑到他跟前，抱歉道：“不过冰哥，我真不知道自己给你惹了那么大祸，如今又害你丢了工作，你却瞒我瞒地密不透风，心里一半感动一半抱歉，不过话说回来，你不告诉我这些，是不是怕我担心？我可不可以由此推导出一个结论，就是你喜欢我不舍得我担惊受怕？”
　　冷冰似笑非笑地盯她看半天，并没直接回答，而是打了擦边球，“你的想象力和推导能力都让人佩服，可以利用在解题上；好了，回去吧，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酒吧。”
　　她拉着他的手，两只手牵在一起，一同走过一段夜路。黎小希忽然想起了闫婷婷白天跟她说过的那件事，酝酿半天以玩笑的口吻问冷冰：“冰哥——”
　　“嗯？”
　　“今天有个同学说我长得像一个韩国明星，你说我像吗？”
　　冷冰扭头瞅她一眼，淡淡道：“你同学说的是那明星整容前还是整容后？”
　　黎小希：“……”
　　这个回答算什么？好像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吧？她不甘心地进行下一轮测试：“冰哥，还有同学说我长得像赵薇。”这个可是无整容嫌疑的美女，看他怎么说。
　　他笑了起来，手掌握成拳置于嘴边连着咳嗽好几声，黎小希看他这表情，心想糟了，肯定没什么好话，但为时已晚，话已说出，无法收回，只能等着心被蹂躏。
　　“你同学的眼光似乎都有点问题。”
　　“你什么意思，是说我其实很丑，跟那些明星相比简直相形见绌是吧？”虽然依然是玩笑的口气，但黎小希的心却在一点点下沉。
　　“干嘛非要像哪个明星呢？你本来就很好。”
　　一颗下沉的心瞬间复活了，她抬头直直看着他：“你是说我并不丑吗？”
　　“嗯！”她拂去她脸颊的乱发，缓缓道：“不是不丑，而是很漂亮，你就是你，是独一无二的。”
　　她的眼泪再次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