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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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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走廊的栏杆边,望着密密的雨丝把高大的香樟树浇的湿漉漉的,黎小希脑中第一个想到了冷冰。她忙不迭掏出手机,又担心他骑车不方便接听,便发了微信过去:“穿好雨衣,别淋湿了。”
握着手机一直没等来回复,却等来了缩着脖子眼睛有些浮肿的闫婷婷,“小希,陪我出去一趟,我想买条丝巾,脖子光秃秃的好冷啊!”
“怎么不去找你家萧一辰?下雨天我懒得出去。”黎小希心不在焉地看了闫婷婷一眼,靠着墙壁时不时滑开手机瞧瞧。
闫婷婷顾左右而言他,拽着黎小希胳膊把脑袋凑过去:“乖乖,我看看你跟你家冰哥热火朝天地在这聊什么呢?”
黎小希赶忙把手机塞进衣袋,“哎呀,你可真是个八卦婆,看你那眼睛,是不是昨晚看八卦看得彻夜未眠啊?肿的跟灯泡似的,你对待八卦还真是敬业又热爱呀,要看去看你家萧一辰的去。”
很随意的一句玩笑话,闫婷婷听后脸上表情却僵了下来,随后一言不发地拎着伞转身便走。黎小希狐疑地盯着她的背影,把刚才那句话又仔细回味一番,觉得并没什么禁忌或者中伤之词,可闫婷婷何故如此呢?她很少看到闫婷婷这个样子,不由有些担忧地追了上去,“婷婷,等下我,你怎么了?”
带着伞,可闫婷婷也不打开,低头闷声往前走,任雨水浇在身上。黎小希看她像中了邪,赶忙将雨伞撑在两人头顶,心里却想:莫非两人吵架了?不太可能吧?萧一辰性格较为温和,不属于跟人吵架的种类。
“到底怎么了?萧一辰欺负你了?不太可能吧?”在心急如焚的黎小希穷追不舍的逼问下,闫婷婷终于站住脚。黎小希这才看到她眼中滚着泪花。
闫婷婷用力抹了把眼睛,抬头看着黎小希说;“小希,你觉得我是不是很傻啊?”
黎小希迷惑地眨眨眼:“到底怎么了?谁说你傻了?”可以肯定,闫婷婷和萧一辰的确产生了不愉快,除此之外,没什么事能够让她如此伤心。
“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在一起这么久几乎没吵过架,他也总是迁就着我什么都不跟我计较,表面上我们和谐又幸福。”闫婷婷似乎要寻找一些力量才能将后续的话说下去,于是她拉住黎小希的胳膊,边走边说:“小希,我问你,你是怎么来知道你在你喜欢的人心目中的地位的?”
“这个嘛……”黎小希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觉得自己一直都是在不离不弃地默默喜欢着冷冰,从来没去探究或者要求过冷冰一定要喜欢自己,大概她用青春那点单纯和天真执着地认为,总有一天他会理所当然地喜欢上自己并把自己装在他心里,而目前……她其实并不确定冷冰内心的真实想法。冷不防被闫婷婷这么一问,黎小希倒觉得这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自己却不得其解,而闫婷婷既然这么问,肯定有她自己的答案或方法,“我不知道,你怎么做的?”
情绪已经不似之前那么悲伤,闫婷婷自嘲地笑着说:“那天晚上我们几个一起去医院看望你,回来的路上大家随意开玩笑,我在路灯下散着长发靠在萧一辰肩膀上,有人笑着说:‘婷婷,有时候我觉得你有点像大S,不是长相,而是那种气质特像。’当时纯粹把这句话当玩笑听的,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萧一辰很滑稽地笑了几声说:‘行了吧你,可别糟践人家大S了。’”
闫婷婷低头盯着路面,缓了缓再次开口:“小希,你知道我当时多没面子吗?如果这句话是别人说的我就当个玩笑听,理也不会理,可这却是从给予了我爱情的萧一辰口中说出来的,还用了‘糟践’两字,当时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就感觉像被人在脸上狠狠打了一个耳光,啪地一声,清脆响亮,同时心里出现了一个露血的大窟窿。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很多东西,其实考验爱情的,这一句话就足够,他心里根本没有我,他瞧不起我。”
“萧一辰是不是有病啊?哪有他这么开玩笑的?太伤人了吧?”黎小希替闫婷婷愤愤不平,她见证了闫婷婷追求萧一辰所经历的艰难险阻和不屈不挠,所以不忍心看到她的爱情之花就此凋零,于是满怀期待地问:“他后来有没有跟你道歉?”
闫婷婷无力地笑着说:“事后他也觉得用词不当,在大家的指责和批判下笑嘻嘻地向我道歉,说让我不要介意只是一个玩笑而已。可这根本就不是道不道歉的事,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可我在他眼里究竟是什么?我不敢深想,大概一直以来都是我一厢情愿,剃头挑子一头热,可又不愿放弃,总觉得他迟早会被我感动进而喜欢上我,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他心里若没你,你做什么都是多余,他心里若装着你,你什么都不需做,这就是自私而伤人的爱情。”
在爱情面前碰壁的女孩语气听起来悲凉又孤独,就像这阴郁而凄迷的天空。黎小希握了握闫婷婷暴露在秋风中的冰凉的手,小心地问:“那你打算放弃他了?不觉得可惜吗?以后也不会后悔吗?”
闫婷婷摇摇头,一边笑着一边流着泪:“要不是你刚才提到他,我都不会再去想,你看我一个人不是也挺好的吗?如果不是真正的爱情,即便两人捆在一起也不会开心,何必呢?我以后不会再去做一厢情愿的傻事,学着爱惜自己,看重自己。”她在学着大度,但事实上,还是没有学会潇洒地放下。
这一番分手感言,黎小希听着有些迷糊,感觉像是在说自己,她难道不就是在义无反顾铁心铁意追求冷冰吗?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忽然感到一丝惶恐,冷冰会不会也和萧一辰一样,把她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如果真是这样,她能做到像闫婷婷这般毅然转身吗?
闫婷婷拉她进了一家位于学校附近的饰品店,这家店以品类齐全、风格时尚、价格适中而颇受女生们的青睐,是大家课余周末常逛之所。音箱里播放着水木年华的《中学时代》,舒缓而迷茫的曲调响起在小店的每一个角落;里面挤了很多女生,有的将小首饰戴起来在镜子前欣赏,有的在货架前精挑细选。闫婷婷拉起一条彩色丝巾扎在颈间,问黎小希:“小希,这条好看吗?”
黎小希靠在柜台边把她打量一番,失望地摇摇头:“不行,太花哨了,颜色搭配有些奇怪,看着别扭。”
“这条呢?”闫婷婷满心期待。
她依旧摇头,“No,No,No……”
“那这条呢?”
黎小希正要回答,忽然从眼前晃过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她皱眉思忖片刻,随即追过去,站在身影正面仔细瞧,惊喜万分:“小蕊姐,还认识我吗?”
小蕊愣了愣,笑着和她打招呼:“小希?”
“嗯”黎小希点头,“你还记得我啊?”冷冰过生日那天,她和小蕊见过一面,前后相处也不过一顿饭时间,并没单独说过话,所以彼此印象并不深,记不得也属正常,毕竟每个人每天都会遇见太多的人,不会对每个都产生记忆。
“当然了,咱们是在冰哥家见过的吧?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你很容易让我产生记忆,因为个性鲜明活泼,人又异常白皙漂亮,像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公主。”
黎小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开口的语气实在听不出丝毫羞赧和惭愧:“小蕊姐,我很欣赏你看人的眼光。”
两人一起哈哈大笑。小蕊说这家店是她表姐开的,她没事的时候过来帮帮忙。闲聊间,黎小希忽然问:“小蕊姐,你和莫飞什么时候结婚啊?我也讨点喜糖吃吃,嘿嘿……”
此话一出,小蕊竟红了脸,低着头笑言:“哎呀,还没准儿的事呢,先谈着吧!”随即又抬头叹了口气说:“他不干外卖了,说要和冰哥一起进退,如果找不到一份稳定工作,我家里肯定不能同意……”
“小蕊姐你说什么?一起进退什么意思?冰哥不干了吗?”黎小希感到很震惊,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冷冰为什么不告诉她?
“冰哥那事,你不知道吗?”小蕊想:既然冷冰瞒着黎小希,自然有他的道理,通过自己之口泄漏给她,可能会被冷冰埋怨;但大家都是关心他的朋友,也没必要相瞒,再说了,小希还是一个学生,即便她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更何况已经说漏了嘴,再瞒恐怕也瞒不住。于是便把事情原委告诉了黎小希,最后叹道:“冰哥好歹还有个酒吧维生,莫飞那傻瓜可真傻的可以,头脑一热说不干就不干了,现在倒好,成了无业游民。”
黎小希的头脑高速运转着这两件被老板当作正当理由而辞退冷冰的事儿,恰好都是与她相关,朗考那件事最后还出动了警察?为什么她一点也不知道?无数个问题萦绕在她脑海中,可很显然,眼前的小蕊是无法作答的。她拉着闫婷婷告别了小蕊,回到班级后整个下午都如坐针毡,下课给冷冰打电话,他佯装着往常的样子说自己在忙,让她好好上课不要分神;黎小希几次想点破,都忍住了,她知道冷冰不想她跟着担心,想让她安心读书做题。
可是她已经得知,又怎么能当作不知?
第二节下课后,黎小希打了莫飞电话,问他老板办公的地址,莫飞怕重蹈覆辙,死活不告诉。黎小希说:“好,你不说是吧?那我就去你们站里问,只是费点事而已,我就不信问不出来。”电话被她挂断后,一分钟后莫飞又打进来:“小希你别闹事了好不好?上次你闹事把冰哥害惨了,你不吸取教训还要给他添麻烦?这些年他经历了太多,你就让他安静安静行不?”
黎小希狂乱而火气蒸腾的心脏蓦地静了下来,轻声问莫飞:“冰哥,他都经历了什么?”她想知道,想知道与他息息相关的的一切;想融为他生命的一部分,分担他的忧愁分享他的喜悦。
“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说给你听,但你不要去闹事了行吗?我怕对冰哥影响不好……”
“我知道你关心冰哥,但是莫飞你站在我的角度想想,这两件事都是因我而起,可最终却是冰哥来承担后果,你觉得我心里能过去这道坎吗?我做不到不闻不问,做不到不管不顾,我必须去澄清,这两件事与冰哥无关;再说了,你们都不干了,就算我去找了那王八蛋老板,他也不能把冰哥怎么样。我保证不是去闹事,而是去说理行吧?放心吧,别看我小,我做事有分寸。”
莫飞头脑本来就简单,听黎小希这么一说,便把地址告诉了她,并附上一句:“别给冰哥惹事啊!”
“放心放心,不会的。”黎小希感激不尽:“谢谢谢谢!”
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她不得不铤而走险,再次从老地方逃脱学校,并嘱咐闫婷婷:“如果班主任来了,你就说我旧疾复发,疼痛难忍,来不及请假,急匆匆赶去医院。”
在她跳下墙的前一刻,闫婷婷说:“小希,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不想你像我一样后悔莫及。”
黎小希的身形顿了几秒,转过身笑望着闫婷婷:“谢谢你的提醒,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说完便跃下墙头。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黎小希并不愿意多想关于对与错的问题,沉迷爱情中的她,已经很难做出清醒的判断了。爱情就是这个样子,它就是要你奋不顾身百折不挠,就是要你铤而走险在所不惜。年轻的爱情,珍贵之处或许只是一段历练成长的经历,拥有过、经历过、甜蜜过、珍惜过,也就足够了。
闫婷婷嘴上说着“傻女孩,跟我一样。”眼泪却再次止不住冲出眼眶,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回班,萧一辰的身影撞开她模糊的视线。心忽然在那一刻又乱了,她低头一声不吭地绕开他,不想萧一辰却追了上来:“婷婷,我只是说错了一句话,你觉得这样的对我公平吗?说分手就分手,你问过我的意思吗?我不同意!”
害怕开口的声音出卖自己内心的脆弱,闫婷婷紧闭双唇,脚步逐渐加快,想尽快离开他,猛然间却被萧一辰拽住了胳膊:“说话,告诉我,你是在赌气,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说实话刚开始我真的对你没什么感觉,但真正在一起以后,才发现越来越喜欢你越来越离不开你,婷婷,请你不要离开我行吗?我……我不能没有你。”
极力控制的颤抖终于没忍不住,闫婷婷对着天空声嘶力竭:“可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爱越重,痛越深。
如果真已放下,怎么解释她眼中止不住的泪水?
萧一辰心疼而后悔地一把拽过她,撞向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