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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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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冰抱着吉他,弹奏了一曲不曾在酒吧弹过的《黄昏》,低头时忽然看到小七蹲在自己脚边,仰着头静静望着他,目光单纯而澄净,像一个天真的小孩。见他看过来,小七眨了眨眼,极轻的“汪”了一声。
他把小七抱起来放进狗窝,又为它添了水,谁知小七却不安分,跳出狗窝蹬蹬蹬跑到大门边,紧盯着大门“汪汪”吠了几声,下一刻,大门打开,母亲拎着一袋子菜走进来。
“咦,冰儿,你今天没上班啊?”老太看到冷冰有些惊讶。
“没,我今天休息。”冷冰望着小七笑着对母亲说:“这小家伙现在跟你很亲啊,隔着门都能感应到你回来了,对着门狂叫。”
“可不是嘛!”老太听后欣慰地笑了笑,蹲下抱起小七说:“你不看看整天是谁在管它?”
冷冰感到有些惭愧,自从小七来到这个家之后,他几乎没怎么照料过,就连小七身上的伤,他都不知道何时好起来的。也许还不习惯多出来的这个家庭成员,也许是因为太忙了没时间,也或许是有了母亲这个倚靠也就没想到要操心。
“你不是说休息吗?换鞋要去哪呀?”老太看到冷冰穿好衣服,又换了鞋,不免有些好奇。她倒是希望儿子有空就赶紧琢磨琢磨找对象的事。孩子大了,母亲也不可能总守在身边,最终陪他们走完人生的,还是另一半。老太年岁并不大,但欠佳的身体总让她有种大势已去的悲凉感,每次吃着大把的药片她都在想,要是在去之前,还能看到下一代,那也算是圆满了,可她就怕这个小小的愿望变成一个难以实现的梦。
“去给你找儿媳妇。”冷冰笑着说。他懂母亲的心思,长大后的儿女,仿佛转变角色变成了父母的家长,要像哄孩子般揣摩父母的心思并想方设法取悦他们。
虽然对不把婚姻放在心上的儿子所说之词持怀疑态度,但老太依然很高兴,或许儿子开窍了呢?
“真的?是去找柳云珠?我看那姑娘不错,对你又好长得又俊,就差你一句话了,冰儿呀,咱们也就普通人家普通家庭,别太挑剔了,你年纪不小了,当心最后把自己挑剩下。”
“嗯,好!”冷冰随口应了一句,便出门了。
柳云珠知道由于自己不理智的挑逗激怒了黎小希,才导致她没头没脑地跑出去从而出了车祸,所以自责的她好几天都不敢联系冷冰,知道他憋着一口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
他自然也不会去找柳云珠。
周围的一条条大街小巷,都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每天骑着摩托车穿梭在这个城市的边边角角,像蜗牛一样在被压缩的城市地图上一寸寸行进却锲而不舍地坚持着,两年了。如今,不需要再跑了,不需要赶时间了,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件发条动力逐渐消失的机械,慢了下来。
来到酒吧,因为没到营业时间,所以木门上落着锁。他站在门口抽了两根烟,手机响了。盯着屏幕上的三个字看了会儿,才接起来:“喂!”
“冰哥,在忙吗?我想你了。”
这姑娘永远都是这么直言不讳。
“嗯,在忙!”
那边的语气有一丝失望:“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啊?我好不容易出院,你就不能陪陪我吗?”此时的她,被小题大做的母亲要求躺在家中静养,并被哄劝着吃下那些五花八门的补品,她不胜其烦,明明自己早已恢复好了呀!为了证明这一点,她急切地需要出去溜溜腿儿。黎振邦碍于病情对她暂时的放纵被她认为爸爸开明不再强制她的行动,所以格外开心。
“刚出院,你别乱跑,好好休息,等我有时间联系你。”
“唔~”真扫兴,一听就知道是敷衍之词,他总是那么忙。
可在他面前,她一向还是很听话的,“好吧,晚上再联系你啊,骑车小心点,拜拜!”
挂了电话,心中忽然泛起一阵酸涩。现实,剪不断理还乱。
那天晚上,他在酒吧唱了几首歌,之后一声不吭地同阿柯喝了好几杯。
“阿冰,怎么回事?今天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呢?”阿柯发觉了他的怪异。
他对着阿柯摆摆手,“没事!”
“没事?”阿柯为两人添满酒,笑着说:“我们做兄弟有七八年年了吧,你啥样我不知道?还想骗过我?你可真够哥们。”
冷冰在昏暗的灯光下抬起黑眸盯着阿柯看了半天,忽然笑道:“看把你急的,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被辞退了吗?”
“你被辞退?为什么?”在阿柯的印象中,冷冰不是一个会被老板辞退的员工,只有他主动不干的可能。
冷冰用手各个角度转动着透明的玻璃酒杯,盯着始终保持水平状态的暗红色液体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总是这个样子,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似地,你不说我就不多问了,省得你烦。这酒吧也有你一份,正好我要去趟南京,一时半会回不来,本来还打算跟你商量这个事呢,赶巧你来了。”
陡然想起了什么,冷冰把酒杯放在桌上,看着阿柯说:“前两天看到大斑了,他找去了柳云珠店里。”
阿柯猛地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担心地问:“那王八蛋来干什么,他妈的有完没完啊?”
“也没怎么闹事,就是放不下小云。”冷冰把和柳云珠假结婚一事告诉阿柯,最后说:“希望他能死心,不然小云会有麻烦。”
“妈的,这个二货,当年把咱们害的那么惨还有脸再来找小云?”阿柯想起两年前的惨剧,依然咬牙切齿愤愤不平。。
“他应该不会乱来,你要去南京就去吧,这段时间我在这看着,我想大斑也不会找这儿来闹事,等你回来我再去找别的事做。”
大概为了躲避母亲的盘问,连着好几天白天冷冰都在酒吧里。有天晚上回来,发现莫飞在家里,跟母亲坐在客厅里沉默着。显然母亲已经从莫飞口中知道了这件事。
唉,这个莫飞!
“冰儿,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辞退你?你犯了什么错?”老太说着声音跟着颤抖了,随后,眼泪涌出眼眶。她十分心疼十八岁就出来把家顶起来的儿子。冷冰与弟弟妹妹爱说爱闹的性格完全不同,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这些年在外面指不定受了多少委屈顶了了多少压力,做母亲的问他什么都不说,如今看到勤勤恳恳的儿子好端端被人辞退,替儿子感到憋火可又苦于无力帮他。
背对着母亲换鞋,冷冰听到母亲的哭泣心里酸酸的,这么大人了还要让母亲惦记着,真是不应该。转过身时,他却一脸轻松地对母亲说:“我早就不想干了,辞退了正好,没什么。”
莫飞看到冷冰黑着脸,连连摆手澄清:“冰哥,这你可不能怪我,是阿姨……”
“是我下午散步正好经过你们站点,想顺便进去看看你,有人告诉我说你不在这里干活了,后来我才问了莫飞,你别怪他,不关他的事。”老太说的散步其实是沿街捡饮料瓶子纸箱子,早前在家捡习惯了,职业病,看见这些可以再利用换钱的废品忍不住就想攒起来卖钱,冷冰不同意,她就背着他悄悄捡,然后藏在楼下的角落里,攒够了就打听着找门路卖了换钱。她见儿子中午没回家吃饭,担心他又在外面瞎凑活,就用饭盒装了他最爱吃的饺子送过去,谁知后来才得知他已经失业了,不由感到震惊。
“别担心了妈,工作很多的,这阵子我要帮朋友看酒吧,他回来后我就去找工作。”其实前几年那些事,冷冰一直瞒着母亲,老太只知道儿子之前与人合伙开过餐厅,生意不错,打给她很不少钱,还将老家的房子修葺一新,又在城里买了这套房子。至于后来为什么不干了,冷冰只说太累了,老太也没多问。她从来不知冷冰之前跟人打架差点丧命的事,也不知道几年前将柳云珠和儿子联系起来的,竟是一个年过七旬的李奶奶。
“你帮朋友看酒吧人家给你钱吗?”老太用沧桑的手背擦了擦发红的眼睛,将话题回归到了最根本的问题上,说到底,人都是在讨生活,谁也不可能不考虑维持生活的物质保障。
对冷冰之前的那些事,莫飞一清二楚,因为早前他就是在冷冰阿柯合伙开的餐厅里干活,自打餐厅出事以后,他记挂冷冰对自己不止一次的帮助,与柳云珠一起尽心尽力地照料了冷冰一段时间,等冷冰恢复以后,为求平安无事,两人才决定一同干起了外卖,这一干,就是两年。
“阿姨,其实那个酒吧是冰哥和一个哥们合伙开的,有他的股份,他就是不管也照样有收入,您就别操心了。”莫飞没想到老太居然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其实是个酒吧小老板,多好的事儿啊,干嘛要瞒着?
其实冷冰并非有意相瞒,只是觉得没必要也想不起来把这事讲给母亲听,由于某些客观原因他并不常去酒吧,自然也就没有提及的契机。
冷冰对着母亲疑惑的眼神点了点头,“嗯,是这样的。”
老太好像反应不及,愣了好久才半埋怨半激动地说:“你这孩子真是主意正,干点什么事不但从来都不跟家里商量,甚至说都懒得说一声了……不过,那个酒吧生意好吗?多大个酒吧啊?就是光卖酒吗?那能挣几个钱?”
“生意挺好的,阿姨,要不明天让冰哥带你去看看,顺便喝点洋酒。”莫飞笑着说:“到时候您好好看看冰哥的酒吧里除了酒还卖什么,哈哈……”
“这孩子,还喝什么洋酒?我什么酒都喝不了。”老太终于由忧转喜,笑着用手捋了捋花白的头发,又望向冷比,“小云这阵子怎么不来了呢?我都好几天没看到她了,你们吵架了?”
唉,总有这老太太操不完的心!
冷冰一边逗着小七一边说:“人家很忙,你要觉得无聊可以跟那帮老太太扭扭秧歌跳跳舞。”他忽然发现,母亲总会提到柳云珠,兴许是担心自己儿子找不到媳妇,遇到一个差不多的就赶紧行动,唯恐人家反悔变心。熟不知耐不住时间冲刷的感情,根本不是爱情;爱情不是朝生暮死一夕之念,而是两情相悦日久弥新,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老太心说我哪有那份闲情雅致,有时间多攒点钱好给儿子以后娶媳妇。她找人打听过,城里娶媳妇费用很高,动辄几十万,当妈的能不上心吗?趁着年纪还不大能攒就攒点,等上了岁数就是想攒也没那能力了,再说自己这身体骨,指不定哪天被老天爷召唤了去,人生无常啊!至于小儿子和女儿,她就不过多操心了,家里已经供养他们上了大学,其余人生大事,就由他们自己解决吧!
莫飞鬼鬼祟祟跑进卧室,关了门,悄悄对冷冰说:“冰哥,老板到底为啥要辞退你呀?你也没犯错误啊?要说犯错那我可比你多多了,凭啥只辞退你呀?”
“怎么,你觉得你也应该被辞退?”冷冰握着60公斤的臂力器,额上冒了一层细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做什么事把老板得罪了呀?”莫飞单纯的双眼中流露着迷茫,能得出这个结论,显然他替冷冰深思过这个貌似很古怪的问题。
“没有!”冷冰等臂力器收缩回后,得空说了一句。他不是没想过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不会是李总,他顶多是受人摆弄的一颗棋子罢了。回想最近这一连串的事件,他很容易在脑海中绘制出一幅人物关系图,可即使真相大白天下,又有什么用?
“那我实在就想不出别的原因了,冰哥,你知道吗?”莫飞皱着眉头抓抓脸。
“想不出就别想了,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冷冰收起臂力器,喘了会气,开门去卫生间洗脸。
回来后听到手机一直在叫,是黎小希发过来视频聊天,他拿起来轻轻一笑,点了接受。她在偌大的卧室里跑圈圈,兴高采烈地对冷冰说:“冰哥你看,我是彻底好了吧?”
“嗯,比兔子还欢快。”冷冰笑着扫了眼屏幕,又把目光移到草稿纸上,演算着之前她发过来的物理题目。
“我必须充分利用时间,因为月考安排在下周末……对了,我恢复使用使用手机的权利了,以后咱们中午也可以小聊一会了,还有啊,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爸妈居然都不再干涉我的事了,大概觉得干涉也是白费心思反而破坏了我和他们之间的那点感情吧!”单纯的她哪里会猜到,老谋深算的黎振邦见女儿不听劝,转而从另一方冷冰处着手,铁了心要将他们拆开。
“好了,过来吧,跟你讲讲这道题。”冷冰其实不愿想太多,越想越乱,越乱越烦,不如顺其自然。他不会受制于人被人牵着走,也不会去算计对方下一步将棋落何处。每日忙忙碌碌,晚上又沉浸在令自己为之振奋的题海中或音乐中,并且帮助她一点点走出迷茫,这样的生活他就觉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