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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 ...

  •   茶馆里的空气中流淌着舒缓清幽的音乐,黎振邦和冷冰相对而坐。冷冰下意识注意着对方的额角,并未发觉异样,真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感到庆幸还是失望。
      “黎先生,你找我什么事?”冷冰双手交握在一起,很自然地放在桌面上,神色平静。
      眼前这个年轻人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相貌出众一表人才,举止有度不卑不亢,抛开职业和社会身份,单从相貌和气质来看,黎振邦不否认自己女儿独特的眼光
      黎振邦微微一笑,“我想你应该猜到我是为小希的事找你,听说你最近帮她辅导功课,真是让你费心了。”
      “辅导倒谈不上,只是作为朋友,偶尔督促督促而已。”冷冰并不过份客气,也不存在多少热情。
      话题并未延伸,黎振邦忽然话锋一转,笑容显得高深莫测,“你们干这行很辛苦吧?”他自然不是找他闲聊,而是话中有话。
      气氛忽然陷入沉默,大概过了三秒,冷冰微笑,声色一如既往地低沉平和:“生活都不易,不算太辛苦。”算不上朋友的他们,聊天喝茶不太顺理成章,况且大家都有事要忙,所以他知道,黎振邦这句话也许只是开场白。
      “小希还小,她缺乏认知和分辨能力,可你不一样,你应该很清楚一件事情的可行性和合理性。我不知道你和小希发展到了哪一步,但是我要提醒一句,无论如何你们是没有结果的。你也是明白人,我干脆就直说了吧,只要你离开小希离开这座城市,从此不再出现在她眼前,至于条件……你开个价就行。”
      有钱人办事手段果然都出乎意料地简单而一致,认为一个“钱”字即可摆平一切。冷冰顿时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但显然亢奋地发泄,只会徒增笑料,会被黎振邦认为是在为一种行为的过渡做铺垫,可笑而可悲。
      冷冰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再次抬头,“黎先生,一百个亿没问题吧?”
      黎振邦愣住了,看得出冷冰的这种态度和言辞并非狮子大开口趁火打劫,而是在表达对他的不屑和鄙夷。在这场谈判中,角色悄然互转,黎振邦从谈条件的高姿态沦为受制于人的紧急防御。
      “等你有了,再来找我谈吧!对不起,我还有事,告辞了。”冷冰从容起身,当着黎振邦的面戴上头盔,理好工装,点头颔首,缓步离开。
      “冷先生!”黎振邦在背后喊住他,“我的话还没说完。”
      冷冰转身:“我没时间奉陪,抱歉!”
      妄图用金钱来个快刀斩乱麻,孰料却成了一场无疾而终的可笑谈判。黎振邦一生阅人无数,不为利益金钱所动的少之又少,冷冰和那些清高孤傲的学士不同,他生活在金字塔的最底层,终日起早贪黑风尘碌碌,不就是为了那几个生活费吗?他完全没有理由拒绝唾手可得的财富,也是本着这样的想法,黎振邦才决定给予他利益诱惑。挫败的感觉黎振邦已经很久没尝到过了。
      在商场中沉淀了这么些年,黎振邦不至于没有这点承受被拒的心里素质,但同时,扳回残局反败为胜也是他最擅长的手段。他犀利的视线透过玻璃窗望向骑着摩托车远去的背影,眼睛眯了眯,如果,他果真软的不吃,也就只能试试硬手段了,无论如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误入歧途。
      每天晚上冷冰都坚持送去一支棒棒糖给黎小希,这份甜蜜和关爱促使她神速康复并被允许在周六出院。林安然自打那天后就开始跟女儿赌气,说什么自己一心为了女儿好到头来却养出一个小仇人,便把女儿的事彻底推给黎振邦。其实她哪能真放手不管,明知道冷冰晚上会去医院,采取措施又怕惹恼了那小祖宗,束手无策只能跺脚干着急。
      周五晚上,冷冰收工之后来到医院,刚出电梯迎面走来几个年轻人,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什么。他并未在意,目不斜视地与他们擦肩而过,忽然听到有人喊了声:“冰哥!”他回头,随即将目光锁定在较为熟悉的闫婷婷身上,打了个招呼:“嗨,来看小希?”
      “嗯,太不给面子了,我的存在感那么差吗?我早就看到你了,就是在等你发现我,谁知……唉,你无视的态度无形中加重了我的自卑感。”闫婷婷故作捂脸难以见人状。
      “没有!”冷冰笑着说:“其实是你太漂亮了,自带光芒刺的我眼睛不敢朝你看。”他以玩笑口气回应。
      明知是逗笑,闫婷婷却极为受用,不曾想到平时默不作声的冷冰居然也会开玩笑。她挽起萧一辰的胳膊对他说:“学着点啊,看人家冰哥是怎么夸人的。”然后朝冷冰感激地笑:“谢谢冰哥夸奖,还是你慧眼识金。”
      其实萧一辰一直特佩服黎小希我行我素敢爱敢恨的直率,在这个物欲横流追求高富帅攀比权利地位的浮躁社会里,她对陈炜那个与她门当户对的典型富二代不理不睬,却义无反顾地艰难追求一个建立在单纯“爱情”基础上的外卖员,这份果敢、抉择和勇气不得不让人送上一份钦佩。他对冷冰印象并不坏,并没有产生芸芸大众那种认为冷冰在玩弄感情欺骗钱财的迂腐的惯性思维。那日在“情场”接到他跃上墙头递过来的外卖,从那双幽黑而冷静的眼睛中看出他是一个话少却极有主见的人,加上平时闫婷婷偶尔在他面前提起,他对他的印象自然深了几分。
      萧一辰很自然地笑着朝冷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周围立刻传来疑惑的声音:“婷婷,你认识这外卖小哥?”身上的工作装特点很明显。
      “对啊,朋友!”闫婷婷斟酌之后谨慎选用了“朋友”这个词,毕竟尚不清楚当事人黎小希的想法,不能再犯信口开河的错误,省得又招来横祸。
      “冰哥你快进去吧,不然一会过时间了。”
      冷冰“嗯”了一声摆手告辞:“再见!”转身时听见有人在问:“诶,他和小希什么关系啊?”
      萧一辰的声音漫不经心地答复着:“说了是朋友还问?你们这些女孩子可真够烦的,在哪里都想捞点八卦。”
      一看到冷冰,黎小希赶忙求助,大概被刚才同学们传达的第二次月考时间震慑到了,“冰哥,耽误了一周的课,出院后你可要好好给我补习啊,不然月考我就惨了。”
      冷冰听后笑了声:“看来你还是一个挺合格的学生,生病了都惦记学习。”
      “怎么可能不惦记?我都说了要好好学习,并且月考要一次比一次考得好,这样才能对得起你对我的辛苦付出,还有啊,我要不努力,以后怎么跟你考同一个大学?对了冰哥,你报名了吗?”
      “已经过了考试时间,只能等明年了。”冷冰那双指骨分明细长有力的大手下,垂落着一串又薄又窄的果皮,一点点下落,“不急,正好留出时间看书复习。”
      黎小希有些失落,原本以为他们可以同时入学,不曾想成人高考这么麻烦。想想其实也没关系,顶多等他半年时间,他能做出再次参加高考的决定,已经令她万分惊喜了。
      “冰哥,我生日就快要到了,我希望十八岁生日跟你一起过,你最好提前想好送我什么生日礼物。”黎小希仰着笑脸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一提起生日礼物,冷冰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把整条果皮丢进垃圾桶,削好的苹果递给她,“你那个吊坠哪来的?”
      “就是送你的那个吗?我从小就带在身上的呀,据说是我爸小时候带过的传家宝。”黎小希一边咬着苹果一边不甚在意地回答。
      “你爸爸?”冷冰有些困惑,上次并未发现黎振邦的额角有胎记,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从兜里摸出手机,冷冰翻开相册递给黎小希,“小希,你看看,这两个吊坠像吗?”
      黎小希接过手机,“这不就是我的吊坠吗,怎么会有两个……咦,一模一样的诶!”
      “不一样!”冷冰凑过去把屏幕放大,指给她看,“你看,两边的字不一样。”
      重新仔细看了看,黎小希用力点头,“对啊对啊,字不一样,写着‘平安’的这个是我的,另一个‘如意’是谁的呀?”她很惊奇,感觉这对吊坠后面肯定有什么故事,渴望的眼睛望向冷冰。
      他把手机装进兜里,望着窗外说:“这对吊坠原本是一对夫妻定做给自己的双胞胎儿子的,孩子的小名一个叫‘平安’,一个叫‘如意’”冷冰的思绪陷入一片悲痛中。
      见他忽然断了话题,黎小希急不可耐,“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冷冰收回目光叹口气:“后来丢了。”
      “丢了?什么丢了?”黎小希急得一蹦三尺高:“哎呀冰哥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啊,我都急死了。”
      年轻护士的声音响起在身后:“先生,探病时间结束了,请配合病人的作息时间,谢谢合作。”
      黎小希对着门口愤愤不平:“你们医院真麻烦,还规定什么探病时间,他今晚就住这儿不走了,你们还强行撵吗?”
      其实护士也只是例行公事,她们绝不会跟病人针锋相对,尤其是这种收费偏高的私立医院,一切都以患者为主,任患者如何发火,医护人员也照旧春风满面。小姑娘笑着点了点头,“那好,但是需要登记一下,希望这位先生体谅,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去趟值班室。”
      “真是麻烦!”黎小希嘟嘟囔囔,冷冰拉住她,“别跟谁都像有仇似地,好好跟人说话,我先走了。”
      “可是那个故事你还没讲完呢!我要听。”黎小希拽着他的胳膊不松手。
      “改天讲给你听,时间多得是。”冷冰把她紧握着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像扒橘子皮;护工站在一旁忍不住捂嘴笑出声,冷冰忽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扭头就走。
      第二天,冷冰被站长一个电话叫了过去,说有事找他。最近他并没有出现任何差评丢餐超时投诉等恶性事件,不知道站长找他究竟何事?带着疑惑走进后台进办公室,看到站长独自站在窗前抽烟,屋子里烟雾缭绕。
      “站长,我还忙着呢,突然找我什么事?”冷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摘下头盔放桌上,也趁机点了一根烟抽起来。连着抽了好几口才意识到站长居然一直在沉默。他有些好奇,眼睛看过去:“站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掸了掸烟灰,心里蓦地拂过一丝不安。
      “阿冰,你干了多久了?”站长缓缓走过来,落坐在他对面,面色凝重,心事重重。
      冷冰把没抽完的烟扔进烟灰缸,直面站长,“有什么话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
      “我算了算你都干两年了呀!”站长顾自发着感慨,“比我在这个站的时间都要久,有没有想过改行?”站长望着冷冰的眼神似乎有些闪躲。
      冷冰忽然愣着了,他静静盯着站长达半分钟,不可思议的口气:“你要辞退我?”可是他怎么也找不出理由,为什么站长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辞退站里勤勤恳恳踏实能干的“单王”?
      “这,我也没办法,你这么敬业肯干,我当然想方设法想留在你,可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公司的意思,我只是个说不上话的执行者。”站长已完全不敢直视冷冰。
      “谁的决定?给我一个理由!”冷冰黑眸中闪着冷冽的光,仿佛深冬悬于屋檐下的冰凌。
      站长起身接了一杯温水,放到冷冰身前的桌子上,叹了口气,“这个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今早忽然接到老板电话,我问原因,反被他训了一顿,说照办就行,我只能按照他的意思来,阿冰,希望你能体谅体谅我,我不是不为你着想,只是真的无能为力。如果……”
      话未说完,抬头时已不见了冷冰的身影。
      摩托车直接骑到了办公楼门口,一楼站了很多等电梯的人,冷冰直接走进楼梯间,步行到六楼。正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李总和一个不算熟悉但也绝不陌生的面孔一边热情地握手,一边说着客套话。看到冷冰,李总和朗考同时愣住了,随后朗考拍了拍李总的肩膀,扬了扬手便离开了;而李总,眼眸抬起,又很快垂下,开口的语气有些低沉:“你怎么来了?”
      冷冰目光直逼李总:“我为什么来难道李总不知道吗?”
      “进来说!”大概怕走走廊谈事影响不好,李总带冷冰进了他的办公室。
      看来是早有准备,李总把一张提前打印好的纸张扔在桌上,“我不否认你是个不错的骑手,但你自己看看,近几个月你接连惹来两起投诉,其中一起牵扯到了警察,另一起投诉你找一个小姑娘顶岗,而且那姑娘蛮横粗鲁,用力敲门出言不逊辱骂买家。投诉事件我们公司很少遇到,你是老员工了,竟然犯这种低级错误,我要继续容忍你,怎么跟其他员工交代?”
      既然因这两起投诉而起,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翻出来?冷冰脑海中泛起疑惑之时,不由得想起前一刻在门口碰见的朗考,怎么会这么巧?朗考不过就一个普通买家,为何会与李总相谈甚欢?这里边肯定存在着什么联系,但他一时难以得知。
      既然如此,多说无用。冷冰冷笑一声,点了点头退出办公室,手指刚搭到门边,又转身笑着对李总说:“李总的公私分明,今日果然让我大开眼界。”说完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李总闭上眼睛,僵硬地站在办公桌前,他不敢带着愧疚的心理看这些为公司卖命的兄弟们颓然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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