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chapter17 ...
-
冷冰提前收了工,回家洗完澡坐在小桌旁一边看书,一边坐等黎小希发微信过来,却意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问他需不需要报名培训班,说最近在搞活动,参团报名打九折。冷冰寻思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前几天在网上无意之中浏览过一个成人高考培训班的广告,也不知他们是如何得知自己手机号的,连忙回绝了。
因为这通电话,思绪又起了一丝波澜,想到不知所踪的未来,他忽然有些怅惘。梦想这个东西,早在他把录取通知书压在床底顶着月光离家的那天就已经死去了,这些年支撑着自己的只是一种带着全家走出去的责任,一路跌跌撞撞走下来,他也就习惯了。
那天黎小希的话似乎点醒了他,心中蠢蠢欲动的不甘促使他很想再试试。走这条路,他并未给自己设立太多障碍,唯一担心的是母亲的身体。母亲年轻时操劳过度积劳成疾,对身体的透支如今都需要偿还,风湿性关节炎、滑膜炎、颈椎病、心脏病,更要命的是高血压。她现在每天都要定时吃好几种药物维持身体健康,弟弟妹妹离家太远,母亲又恋家,唯一的指望就是他。他在矛盾中思考着,如果真要参加高考,自己必须报一所本地大学,也方便把母亲带在身边。
思绪豁然开朗,他下定决心打算每天晚上着手复习,今年考试时间已过,只能等到明年参加考试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足够了。
柳云珠打过来电话,语气有些奇怪:
“你在家里?我,能过去坐坐吗?”
冷冰感到讶异,难道大斑又去为难她了?脱口便问:
“大斑又去了?”
“没,就是……有些想你,想跟你说说话,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
他微不可闻地“嘶~“了一声,抓抓头皮去开门。
“阿姨睡了吧?”柳云珠怕打扰到老太休息,悄悄跑去冷冰屋子,大概冷冰也怕影响到母亲,进来之后随手关上房门,“喀拉”一声,门锁扣上的声音。柳云珠的心随着那一声清脆的响动剧烈跳动起来,在这个密闭的小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具体说,是一对夫妻。她转身,看到冷冰坐在小桌旁,漆黑如墨的眉眼淡淡垂着,身后台灯的光勾勒出他清朗完美的五官,腰板永远都是笔挺的,这样的一副画面,使得柳云珠情不自禁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亲吻他的脸。
这一刻她期待了很久,蓄积的感情一旦喷发,势不可挡。
“小云你干什么?”冷冰猝不及防,试图推开她。
“我爱你,我要你,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该做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柳云珠紧紧贴在他怀里。
“我们怎么回事你难道不知道吗?”冷冰伸手推开她。
微信视频的声音蓦地响起,柳云珠转身看了眼小桌上的手机,是黎小希发过来的,她扫兴地点了拒绝;没过多大会儿又响起,她又拒绝;可那边却锲而不舍地一遍遍发过来,就在她第三次要拒绝之时,冷冰终于发了火,起身抓起电话,蹙着眉头压低声音喊:“你疯了吗?为何要这般作践自己?”
“我作践自己?”柳云珠笑:“冷冰,我是在作践自己,我把自己作践到这份上被你看扁了吧?你是不是特瞧不起我特嫌弃我?”原本抱有的那些幻想,在逐渐幻灭。
“别胡思乱想了,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没那个意思,又何必呢?等过了这段,大斑不再追究了,我们就去把婚离了……”
“不——”柳云珠嘶喊着:“我不离,既然结了我就要跟着你一过辈子。”
冷冰感到有些脱力,他在不间断响起的手机上点了接受,黎小希担忧的小脸出现在屏幕上。
“什么情况不接我视频?”
“没事,刚才在忙!”冷冰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忙什么?”逮着话题不放是黎小希的风格,“咦,你站着干嘛?”
她观察得可真够仔细。
冷冰坐到椅子上,手机随之旋转了45,柳云珠的身影在屏幕右下角一晃而过。
“等等——”黎小希盯着屏幕,对冷冰说:“你重新站回原位,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柳云珠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因为刚才是她故意走进屏幕里让她看到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她靠在床边哼笑一声。
“你房里有人。”黎小希听到了那声来自柳云珠的笑,“谁在你房里?”她扬声高喊,“这么晚了你告诉我谁在你房里。”
“……”冷冰吸了口冷气,头皮发麻,他最应付不来女人的争风吃醋和无理取闹。
“行啊,来,让你看看。”他有些烦躁,不愿搜肠刮肚地找借口敷衍,赌气般把手机直接对准柳云珠,“看到了吧?还有你想看的东西吗?”
柳云珠对着屏幕得意洋洋地打了个招呼:“嗨,你好啊小希!”
那边绷着脸,沉默好久之后跺脚大叫:“你们,你们怎么在一起?”
“因为我们是夫妻呀!”柳云珠从包里掏出今天新办的结婚证,展开拿给黎小希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故意气黎小希,明知道她看到这个会崩溃。
“柳云珠你疯了!”冷冰觉得她太过分,黑着脸吼,本来就是逢场做戏,何必牵扯无辜的人?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冰哥你说,我要你亲口说,这是不是真的?”黎小希被从天而降的巨大震撼压迫着,声音都带着颤抖,她觉得他们俩肯定在合伙逗她玩。
冷冰抚着额头闭了闭眼,良久艰难地点了点头“嗯!”
“我不相信,为什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会跟她结婚,你明明是喜欢我的……”黎小希无法劝自己冷静下来,这算什么?抽泣中的她摔了电话,视频晃过几幅画面,最后定在一方地毯上,刺目的红。与此同时,响起开门声。
此后两天他都没有黎小希的任何消息,连外卖她都没有再订,晚上他试着发过去的微信,都石沉大海。
这种局面令冷冰焦躁难安,终于在第二天晚上打了闫婷婷的手机,后者表示很惊讶:“你不知道吗?小希出车祸住院了,已经两天没来学校了。”
出车祸出院?冷冰回想着那天晚上,头脑出现一瞬间的晕眩。他急忙问:“在哪个医院?”
“在‘西普’医院。你还是别去了吧,不好进,再说了他们家人都在那里。”西普是一所私立医院,远离闹市地处郊外,医生大都是海归或医学领域的精英,个个医术精湛,院内设施齐全先进,环境清幽宜人,是有钱人看病疗养的不二选择。
冷冰挂了电话,蹦了句脏话出来:“妈的,老子龙潭虎穴都敢闯何况一个小医院!”
不知道她伤势如何,他心急如焚,直接跨上摩托车飞奔至西普医院。
这医院他第一次来,门口有保安严加把守,必须报上病人信息才能进入。
冷冰把摩托车停在对面小路上,围着医院外墙一边步行,一边不停地抽烟,在抽完第四根烟时,他脚步忽然顿住了,轻笑一声,把烟捻灭。
他低头紧了紧鞋带,目光定在一棵大槐树上;后退几步,站定,随后突然跑动起来,像一阵风,迅疾、狂野,将飞快的速度在瞬间转化为一股冲力,冲上大树顶端,随后攀住枝桠,一跃而下,落在西普的后院中。
站定后,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落叶,随后从容地走进住院部大楼,在值班室询问:“你好,我来看朋友黎小希,但忘记她的病房号了,方便告诉下吗?”前台接待笑容有度,热情礼貌地点了点头:“您稍等!”查看完电脑很快回答:“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黎小希的病房号是1208,电梯在右手边30米处,不过探视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
“好的知道了谢谢!”他按照指示来到了12楼,这里全部都是独立病房,内设卫生间和浴室,看起来更像宾馆。冷冰脚步停留在1208门口,从玻璃窗望进去,里边的陪护人员正好挡住了病床,看不清楚。
伸手,敲响了1208的房门。
护工打开门,客气问道:“请问您是?”
目光始终落在病床上,黎小希头上胳膊上都被白纱布包裹着,一条腿吊在空中。
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剧痛。
“朋友!”冷冰淡淡回了句,走到病床前,“她不严重吧?”
护工一边用毛巾擦拭她的手一边说:“已经脱离危险了,白天醒来一次,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是哭,谁劝都不听,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冷冰拉起她的手打算放进被子里,手却别被她握住了,他抬头,看到她紧闭的眼角淌出一行泪,顺着脸颊流进发丝。他扯过一张纸,替她擦了擦。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安慰。
“小伙子,医院的探视时间已经过了,恐怕……”护工有些为难,想必他也明白。
从兜里摸出一个草莓味的棒棒糖,他塞进她手里,对紧闭双眼的人说:“我走了,你要快点好起来。”
“冰哥——”她忽然睁开眼,声音带着鼻音和沙哑。他这才看到,她的眼睛又红又肿,依旧含着泪。
“我如果死了,你会伤心吗?”她静静望着他。
“说什么傻话呢?”冷冰故作轻松地笑笑,看着她说:“告诉你件事,我决定参加明年的高考了。”
她愣了几秒,随后泪水愈发汹涌,喜极而泣,“真的?太好了,我们要上同一所大学……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柳云珠结婚啊?是我犯了什么错你故意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吗?”
“你的想象力还是那么丰富。”冷冰不知如何跟她解释,以及需不需要解释,思考几秒后说:“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后有机会跟你讲,现在先把伤养好,我得走了。”
女孩眼中立刻有了神采:“我就知道你们这事有什么隐情,我是相信你的,所以不管不顾地打算去问清楚,结果就出了这事。”
“怪我不好,没跟你说清楚。痛的时候就吃棒棒糖,吃完了再给你买。”每次跟她在一起,他都觉得自己像在哄小孩,而且这种出自自己之口的轻慰之言,虽然会让他感到不适,但却每次都说得毫无牵强感。
她借机撒娇,“你帮我拆开,我现在就要吃,嘿嘿!”他的哄劝在她这里格外受用。
状态不错,比之前好了狠多,他放下心来,拆开包装纸,把棒棒糖塞她嘴里,“我先走了啊!”
“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含着棒棒糖的嘴吐字有些含糊。
他做冥思状,“你可以出院的那天。”纯粹是在鼓励她早日康复,出院那天有她家人在场,他不便露面。
沉浸在喜悦之中的黎小希,并没想到要叮嘱护工别将此事说出去。次日清晨,林安然一来到病房,看到和昨日判若两人生龙活虎的女儿,不由惊讶:“呦,今天这是怎么了,宝贝状态这么好?”
“要我看呀,昨晚那小伙子就是良药,从他来后,小希就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吵着说肚子饿吃了好多饭呢!”护工看他们二人如此亲密,想必家里人均已知晓。
知道大事不妙,可为时已晚,黎小希绝望地闭上眼,不敢看林安然的眼睛。
“那小子昨晚来过?他怎么进来的?你一个女孩子……”想着女儿还在住院,林安然把后面那些重话咽了回去,缓了缓说:“宝贝,妈真的不明白,你究竟什么眼光,能看上一个穷外卖的?”
“你闭嘴!”黎小希睁开眼,大逆不道地瞪着林安然说:“以后再在我跟前说他坏话,别怪我跟你翻脸,不管他是干什么工作的,只要是正当行业,就应该被尊重。没错,我就是爱上他了,这辈子也认定他了,你要嫌我丢人,就把我撵出去,我无话可说,但你绝对阻拦不了我对他的爱。实话告诉你,你以为那破大学我稀罕啊?要不是受他激励和指教,我指不定在哪游山玩水呢,可就是这样一个全心全意帮助你女儿的好人,不但没得到你的理解和感恩,反而招来你的不屑和鄙夷,这样的母亲,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惊恐的林安然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女儿虽然任性骄横,但却从未对她如此无礼过,她难以置信,女儿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跟她大呼小叫瞪眼警告讽刺挖苦。
林安然恍恍惚惚地走出病房,正好看到黎振邦走过来,她一下扑到丈夫怀中,哭出声来。
“你这是怎么了?”黎振邦拍拍她肩膀,不解地问。
然而林安然只顾着哭,直到那股心痛的情绪过后,才抬起头擦擦眼睛,把事情原委告诉黎振邦。
黎振邦听后沉默许久,看来他小看自己女儿了,在她十七年的年轻生命中,第一次正式表达对一个人的爱,所以他总认为她在闹着玩,可他似乎忽略了,她的的确确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以前他看到那些同龄的小女生和男孩子牵手一起逛街,便回家逗女儿玩:“宝贝儿,学校有你喜欢的人吗?”她总是不屑地撇撇嘴:“哼,没一个我看顺眼的,要是有一个人能达到我心中的标准,他必定是我日后永远的另一半。”他根本没想到,女儿的爱情竟是这般挑剔和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