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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16 ...

  •   大斑坐在吧台里的椅子上,一只手臂斜搭着椅背,另一只手夹着一根雪茄。脖子上那片因此而得了“大斑”这个外号的红斑依旧还在,像纵横的蜈蚣。他身旁一左一右分别站着两位西装墨镜男,一本正经表情肃穆,观察时局伺机而动。
      柳云珠的身体一直在不自觉地发抖,冷冰发现了,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冷冰一边笑着,一边镇静地走到大斑跟前,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斑哥,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好!”大斑老谋深算的目光落在冷冰身上,冷笑一声;“好的不得了,就是太孤独啊!随着年纪增长,人越来越喜欢回忆,也更懂得珍惜。我呀,就是以前太不懂得珍惜眼前人,才弄丢了小云。”大斑起身走出吧台,站定在柳云珠跟前,音色柔和了许多:“小云哪,斑哥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以前对你不好,只要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加倍补偿你。”
      “你什么意思?”柳云珠猛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大斑,心里七上八下乱急了,两年的时间并不足够消弭自己对他的恐惧。
      “这么明显的意思你还不懂吗?小云,回到斑哥身边来吧,我保证你以后说什么都会听,绝不再惹你生气,更不会随意打骂你。”大斑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但对柳云珠的那份思念是真实的,两人相处的那段记忆,成为大斑慰藉内心的药剂。
      “你休想!”柳云珠惊呆了,瞪着大斑喊:“你以为我是一件东西吗?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你别再痴心妄想我能跟你走,我还是两年前那句话,我们各走各的路,永远不再有瓜葛。”
      大斑笑容僵了僵,手指滑过柳云珠的面颊,阴狠的面色下,声线是压抑的平静:“你就忍心这样摧残我那颗思念你的心吗?”柳云珠用力推开他,跑到冷冰身后,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本能地寻求帮助。
      但凡主人遇到一丝来自外界的威胁,训练有素的保镖便会闻风而动,他们步伐整齐地冲了过了,大斑打了个手势,两人又立即退回原位,静观其变。
      一声冷哼从大斑口中发出,他将没抽完的半根雪茄往地上一扔,狠狠用脚捻灭,习惯性地伸手摸摸那几根坚强地存活在头皮上的头发,慢慢踱过去。
      不知不觉间,冷冰一根烟已抽完,他半眯着眼睛微微仰头慢慢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拉过吧台上的烟灰缸,把烟头摁灭。然后转身把柳云珠拉出来,搂住她肩膀,对大斑笑道:“斑哥,世上女人如此之多,你偏相中小弟的老婆,这样恐怕不太厚道吧?”
      柳云珠脑子嗡地一声,她目前处于极度的恐惧和担忧之中,不懂冷冰到底在做什么说什么。大斑呵呵两声,一副你骗傻子的表情,麻子脸上横肉抖了抖,“哥们,我目前还不想与你结什么梁子,我知道你是想帮她,但你觉得我是傻子吗?任由你这样糊弄?”
      “我怎么敢糊弄斑哥呢?我俩确实已结为夫妻,遇上斑哥也着实不容易,也不知道斑哥今天是否有空,让小弟好好款待款待你,怎么说我们也是相识一场。”冷冰只能放低姿态,满足大斑高高在上的虚荣,激怒他对双方都没好处。
      店里的伙计服务员都是干了好久的老员工,一看就知道斑哥并非好人;而冷冰,经常出入,本来就认识,再说老板娘追冷冰也并不避着他们,众人皆知。于是有机灵的服务员带头大喊:“冰哥云姐,婚都结这么久了,啥时候生小宝宝啊?你们俩基因这么好,帅哥美女天作之合,想必孩子也得美翻天了吧,哈哈……”其他伙计也跟着附和:“对啊,需不需要我们帮小宝起名呀?”
      柳云珠这才慢慢回过神,明白冷冰用意,迟钝而惶恐的心却做不出任何反应。冷冰拿眼角瞥大斑,见他十拿九稳的面色已有松动,借势大方回过去:“我们两口子的事倒是劳烦你们费心了啊,快回去干活去,小心扣你们工钱。”
      大斑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珠瞪着,颤巍巍抬手指着冷冰道:“小子,别让我知道你是在骗我,不然我neng死你。”然后又气恼地朝保镖挥手:“我们走!”
      看到大斑走远,柳云珠瘫坐在椅子上,心有余悸;又忆起前尘往事,巨大的悲伤霎时袭来,泪水夺眶而出。她把头靠在冷冰身上,这一刻,才感到踏实和安心,可她并不知这份踏实能带她走多远。
      冷冰说:“大斑不会这么善罢甘休,这出戏还得演下去。”
      “怎么演?难道我们真要结婚?”柳云珠六神无主,只能听任冷冰安排。
      “是的,没别的办法,一旦被大斑知道我们骗他,这个店就别想开下去了,你的处境也会更糟。”
      冷冰忘不了李奶奶去世的那个傍晚,他坐在她的床前,亲口答应的两件事:第一,照顾好小云;第二,根据她提供的那些信息继续帮助寻找她走丢的孩子,让孩子去她坟头叫她一声“妈”。
      从那之后,他便把柳云珠当做自己妹妹看待,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柳云珠对他的依赖与日俱增,最后不知不觉演化成了男女之情,可他,仍旧一如既往地视她为妹妹。
      如今,要想保护她,不得不做形式上的夫妻。他无心去思考什么公平不公平合理不可理,只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救她于水火,免她受伤害。
      晚上睡觉时,冷冰摸到衣袋里一块硬物,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黎小希送的绿翡翠吊坠,椭圆形状,镀着金边,金边两侧刻着小字“平安!”
      冷冰猛地一怔,想起了什么,即刻拉开抽屉,打开那个陈旧的红色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绿翡翠吊坠,椭圆形状,镀着金边,金边两侧刻着小字“如意”他把两个吊坠放在一起仔细比较,除了刻字不一样之外,简直如出一辙。
      实在难以置信,难道是一种巧合?
      翻开手机看了眼,已经过了黎小希可以玩手机的时间,心中那些问题得等到明天晚上才能向她询问。
      这样的发现令他又惊又喜又疑惑,自然而然地,他开始在脑海中回忆一些琐碎的片段……
      事不宜迟,第二天一早,冷冰和柳云珠一个骑摩托车一个开车兵分两路去民政局领了证。出来后,冷冰并无什么反应,大概想着只是为了应付大斑演出假戏;可柳云珠却百感交集,梦寐以求的这一天终于以这戏剧般的方式到来了。她侧眸观察冷冰,企图得到他的一丝宽慰或对此后的“夫妻”生活做以说明,毕竟两人关系已经改变,不管是真是假,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结婚证可是货真价实的,不可能就当它不存在吧?
      冷冰似乎着急开工,跨上摩托车,语气表情和往常并无异样,对她说:“我先走了,你自己开车慢点。”
      “唉——”柳云珠忍不住叫住他。冷冰戴上头盔掀眸睨她一眼:“有事?”
      很奇怪的感觉,他看她的眼神并无异样,可柳云珠却在这一刻他的注视下有些羞涩地红了脸。一想到他们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她的心就不受控地像打夯机般砰砰直跳,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她怕冷冰发觉她的窘迫,扭过头摆了摆手:“骑车小心点,有事电话联系。”
      “嗯!”淡淡应了一声之后,冷冰留给她一个背影。
      他这种平淡无奇的表情让柳云珠有些懊恼,看来他自始至终都在贯彻“假结婚蒙骗大斑”的思想,根本没仔细思考过即便做戏也拥有了一张真结婚证的事实。
      柳云珠却幻想着他们从此便像结婚照中的两人一样,靠在一起亲密无间不再分开。
      现实会让她如愿以偿吗?
      对了,黎小希如果得知这事,会是哪般反应?她觉得自己仿佛瞬间站在了胜利者的高位上,不由得对败将黎小希抱有同情心理。其实心里并不好受,黎小希没犯任何错,她活泼开朗热心单纯,唯一触犯到柳云珠的地方,就是喜欢上了冷冰。但爱情,是不可以用对错来评价和衡量的。
      忽然想到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使得柳云珠不得不拨了冷冰的电话,“冷冰……”
      还未问出口,就听见那头冷冰说:“大斑有可能接触到的人都应该让他们知道这事,其他的人,像我妈,就不用说了吧,省得解释起来麻烦。”
      天哪,他怎么知道她要问这件事?
      “要是没什么事我先挂了,来订单了。”见柳云珠并没再提其他事,冷冰便撂了电话。
      其实柳云珠很想知道,冷冰与她领证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丝的感情成分。
      不知道订单为什么没有落到冷冰身上,中午的外卖是另一个骑手送过来的。闫婷婷取餐的速度可以和兔子相pk,黎小希有些奇怪,问这个懒姑娘为何忽然这般殷勤,被问者支支吾吾了半天说:“我想锻炼锻炼身体嘛,整天坐在教室里呆若木鸡,还不允许借机活动活动吗?”
      显而易见的借口。黎小希手背身后抚着下颌点点头,瞪着闫婷婷,“哼,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搞什么鬼……咦,你身后那袋子里装的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闫婷婷慌张地摇摇头,躲开黎小希跑回座位。不过对于黎小希那般执着的精神她是知晓的,眼看着她像福尔摩斯般小步踱过来,闫婷婷认命地闭了闭眼,认栽道:“好吧,我告诉你吧,但你可不许出卖我啊!”
      “唉,遇上信誉指数满级的我,你大可放一百二十条心,我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我,说吧,何事令卿如此不安?”黎小希坐在闫婷婷旁边,静待她揭晓答案。
      “咳,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盒condom吗?”闫婷婷见被黎小希抓了现形,也不打算再瞒着,索性豁了出去,指了指被她放进书包里的黑色袋子,随后又迅速拉好拉锁。
      黎小希的嘴巴张成了O形,看着闫婷婷小声说:“婷婷,你这、也未免太开放了吧?”
      “哎呦,有什么呀?我都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成人了。”闫婷婷的理所当然,更让黎小希感到惊愕。过了十八岁就算长大成人,话虽如此,可……她觉得这也太冒进了吧?黎小希并非守旧保守派,但也绝对没开放到闫婷婷这般程度。
      十八岁就算成人了,那她岂不是在下个月就要正式迈入成人的大门?然后……她想到了冷冰,想到了……她脸红心跳,不敢再想。不过说正经的,关于下个月的生日,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生日,她确实该费点脑细胞思考思考该怎么过了。往年生日都是在家办一个party,请同学朋友一起过来吃吃喝喝玩玩,可那样的场合和人群,冷冰想必不会来,所以必须改革方案,重新计划。
      上次月考结束后,黎振邦发话解除了校外监禁,因此她便获得了中午的外出权利。可冷冰这个时间都在送单,没时间搭理她,打电话又怕被他训自己贪玩不用心读书。想想还是算了,反正她都已经习惯了没事做做习题背背单词的好学生生活,就把时间用来学习吧!笨鸟先飞,总是没错的。
      刚拿出一张理科试卷,就看到陈炜坐在她旁边,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浓郁的香水味。黎小希捏着鼻子喊:“你把一瓶香水都喷身上了吧?”陈炜下意识撩起衣领闻了闻,不以为然道:“没有啊,我怎么闻不到?”
      “你的嗅觉已经被严重腐蚀了,鼻子就是摆设,还能闻到什么?”
      陈炜拉开黎小希捂着鼻子的手,“好了好了,别整那怪样,好像我是怪物似地,为了配合你的嗅觉习惯,我下次不喷这么多了还不行吗?”
      “找我什么事?”黎小希不打算跟他闲聊浪费时间,低头准备做习题。
      “诶,小希,我问你,你最近进步这么明显,是不是你妈给你找那家教起作用了?”陈炜理科也很烂,但升入高三的他已有了危机感,只是苦于找不到方法。
      “什么家教,那帮人早被我打发走了,我有自己的王牌军师。”黎小希得意地扬起眉梢,脑海中回荡着每晚冷冰辅导自己的视频画面,倍感幸福。
      “王牌军师?”陈炜表示很疑惑。
      黎小希郑重地点点头,“对啊,就是冷冰,你见过的。”她已经不再避讳这个话题。
      “什么?就那外卖哥?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他能辅导你?”因为惊讶,陈炜的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我有必要跟你开玩笑吗?你也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爱信不信,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告诉你,是你自己问的。”
      陈炜见她有些生气,也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不由得在脑海中重新回忆了下那个人的样貌,一时还是难以将这么一个穿着工装干着粗活的人和辅导高中生这种需要知识储备的细致工作联系在一起。
      “他什么来头?”陈炜收起吃惊的语气,平常语气问。
      “七年前的学霸,考上了一所重本,没去上。虽然时间隔的久了,但对他来说,现在做我们这些题也不在话下,怎么样,厉害吧?是不是觉得我很幸运遇到救世主了,即将带我走出迷茫迎接美好的未来。”黎小希抱着臂膀靠着椅背,笑着望向陈炜,让后者感觉这目光带有极强的讽刺意味。
      陈炜忽然感觉自己身上的名牌服饰、精品衣帽、高级香水、最时尚的烫发、最前卫考究的穿戴……瞬间黯然失色,被这个毫不起眼一身廉价工装的外卖哥毫不留情地彻底碾压。他同时明白了,比起这些华而不实的外表,也许知识才是武装自己最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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