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陌柒北

14、chapter14

　　黎小希必须在险中求生，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她气势汹汹地抡起棒子，紧闭双眼，赴死的勇士一般“呀——”地大叫一声，惊天动地。
　　蓄势未发，手中忽然空了，棒子被人夺了去。
　　她睁开眼，看到冷冰握着棒子异常淡定地送奄奄一息的大鱼去见了上帝，然后沉着冷静地拿刀刮着它表面的鳞片。黎小希像打足气却忽然塌陷的皮球，积攒的力气没派上用场。
　　她拍拍狂乱扑通的心跳，幸好幸好，幸好冷冰及时出手相救，不然今天可就真要开杀戒了，最重要的是她目前还不太想如此残忍地动杀念破了戒。她猜想她和冷冰一定是心有灵犀，冷冰感应到了她的慈悲为怀，才挺身而出替她了结了大鱼的性命，真是急人之所急想人之所想啊！可如果直接对他道谢未免显得自己太过无能，不但下不来台，同时也会被柳云珠看扁。于是她搓搓那双方才因为惊吓过度而汗湿的双手，故作气恼地指责他：“我马上就要成功了，你干嘛抢我武器？”
　　他哼笑一声，也不看她，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你那气势是杀人不是杀鱼。”
　　黎小希：“……”
　　她觉得“面子”这个东西霎时被她丢光了，下意识看向身后的柳云珠，正巧和她目光相接，柳云珠讥笑一声，移开了目光。
　　“小妹妹，刚才听说你要烧菜？不知道你最拿手的是什么？”柳云珠一边扫地上的菜叶，一边阴阳怪调地询问。
　　黎小希反应了一会，迎难而上，开始掰着手指头胡诌：“嘿嘿，那可多了，例如烧猪手、烧大鹅、烧鸽子、炖马肉、炖甲鱼、炖湘莲……什么的。”她侦察了一番，自己报的这几样菜肴根本没有原材料，所以才敢口出狂言。
　　“呦，看不出小妹挺厉害的啊，那烧猪手是怎么烧的啊，你教教我呗！”柳云珠像一只逮住老鼠的猫，不留意被老鼠逃走了，猫却不甘心，守在洞口誓死要将这只狡猾的老鼠捉拿。
　　黎小希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柳云珠今天打算要跟她死磕。既然如此，那她怎么着也得兜着，绝不能轻易认输。这场战役已不仅仅是面子问题，仿佛无形当中是谁能立足这个厨房的资格和实力的较量。
　　她转过身，背着手站在柳云珠跟前，微微弯着腰，脸凑到她跟前，笑容灿烂地小声告诉她：“这可是秘方，我不能告诉你，抱歉了姐姐。”
　　柳云珠转身瞟她一眼，扔下笤帚淘米蒸饭，权当她年纪小天真地把无知当可爱，自己又何必跟小孩计较？他转而问冷冰：“冷冰，中午还有谁过来吃饭？”
　　大鱼已经被他改良妥当，规规矩矩地躺在大盘子里，静待下锅烹饪沦为腹中食。冷冰冲干净手，回答道：“莫非会带女朋友过来。”
　　“嗯！”柳云珠扯过两张纸巾递给冷冰，关切道：“知道了，这里不用你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去歇着吧！”高深莫测的眼神又射向黎小希：“这里有我和小希就够了，是吧小希？”
　　看到他们两个像小两口似地一唱一和，黎小希气得牙都要咬掉了，此时她没了一丝与柳云珠斗智斗勇的心思，正要愤愤拽起冷冰拉他出去之际，冷冰忽然开口说：“还是我来吧，她干活太慢。”
　　既替她解了围，又照顾了她的面子没揭她老底。
　　没等黎小希反应过来，冷冰看向她，淡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是出去看电视或者陪我妈聊天吧！”言外之意，在这里显得有些多余。
　　“不，你在哪我就要在哪！”黎小希不分场合地又开始任性了，这是她的本性，只不过被她克制了一段时间，如今又暴露出来。她怎么可能主动为冷冰和柳云珠两人创造单独相处日久生情的机会呢？她正苦于没想到好方法隔离他们呢！
　　“给你机会让你休息还不好了？偏要在这凑热闹？”柳云珠一脸受不了，在电饭锅内胆里接了水，飘渺地白了黎小希一眼。她没想到这女孩如此烦人，一点也不懂事，不但帮不了冷冰，还总是给他添麻烦。更为要命的是，竟然对冷冰死缠烂打。她怎么就不动脑子好好想想，她和冷冰可能吗？也不知父母怎么管教的。
　　“既然你觉得机会好，那给了好了。”通常听到柳云珠这种语气和言辞的黎小希，八成是要骂人的，可外面有冷冰妈妈，她不愿爆粗口传到老太口中，有损自己在未来婆婆跟前的良好形象，小不忍则乱大谋，因此她尽量把自己的音色控制在柔和范围内。
　　柳云珠搁下锅胆，转身望着黎小希，“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我要像你那么自私，早出去歇着了。”她早看出黎小希唯有瞎逞能的本事。
　　“我怎么自私了？”黎小希把情绪控制得很好，依旧稳如泰山。不过她倒对柳云珠这个说法感到很新奇，她究竟从哪里看出自己自私呢？
　　不甘罢休的柳云珠正要开口，被冷冰厉声拦住，“行了！”他挥了挥手命令道：“你们两个都出去，我自己来。”
　　“不行！”
　　“不行！”
　　互视为仇敌的两人竟然异口同声，这使得她们不由自主地互看一眼，又行动一致地别开眼。
　　在阳台晾床单的老太闻声小跑过来，看着这三个孩子三足鼎立剑拔弩张之势，不由担心地问冷冰：“冰儿，发生什么事了？”
　　冷冰闭眼叹了声气，扭过头对老太说：“妈，她们两个扑克玩得很好，你带她们一起出去玩几把吧！”
　　两位女士都是一脸愕然，老太却说：“那敢情好了，可，不是还要做饭呢吗？一会还要来朋友。”
　　他长臂一伸，像鸡妈妈收罗小鸡般将黎小希柳云珠和老太一并聚在一起，推到厨房外，“这里我一个人就够了。”他疲于招架女人之间的吵吵闹闹。
　　事已至此，黎小希和柳云珠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听从安排。三人一同去了客厅，柳云珠和老太坐在沙发上，黎小希坐在对面的小马扎上，三人围着一张小桌。
　　老太玩扑克是这几年新学的，自从孩子们相继离家工作之后，家中只剩她独自一人。冷冰要接她过来，她却住不惯，每次来待不了几天就闹着要走，说哪里都没有老家待得惬意。冷冰怕她孤独，便托左右邻居和村里同龄老人没事时陪她聊聊天说说话，逢年过节便买点东西送过去作为感谢。老人们聚在一起，休闲方式除了聊家常就是跳舞打扑克，久而久之，老太不但入了门，而且特热衷，走哪都想跟人斗几局亮亮牌技。
　　“我玩的不太好，你俩可别笑话啊！”笑容点缀在老太饱经风霜沟壑纵横的脸颊上，像一幅古老的年画。黎小希支着下巴看着老太，不由得想起了冷冰讲起的那段往事，心里涌过一丝苦涩。勤劳隐忍的伟大母亲，希望她晚年能够过得开心幸福。
　　黎小希用最传统的方式粗糙而笨拙地边洗牌边说：“再不会玩阿姨您也比我强。”黎小希之前只在闫婷婷家里看别人玩过几次，从未正式上过战场，但看到老太那副眉目舒展开心欢愉的样子，又不忍心拂了老人家的兴致，只能硬冲了。
　　柳云珠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高手，别说各式玩法多钟花样的扑克，就是麻将掷骰子她也玩得游刃有余。跟着大斑过的那一年，她完全是在麻将扑克中度过的，但为了不给老太增加压力，她也客气道：“没关系的阿姨，就图个高兴。”
　　三人一通厮杀，结果可想而知，柳云珠连连告捷，老太偶尔夺冠，也是在柳云珠的点炮下，黎小希惨不忍睹，活脱脱一个支场子的陪衬。但黎小希又总是不服输，跟柳云珠暗中较着劲，每局结束后都蓄势待发准备迎接下一轮的胜利，可望眼欲穿就是不见时局扭转。
　　在又一次被捉之后，她郁闷地大喊一声“为什么？”老太笑呵呵地开口道：“小希，别着急，玩牌呀，需要心平气和，千万不能烦躁。”
　　黎小希点点头，仔细整理着手中的牌，一张一张跟着走，当她抽出一张老K正要甩下去，被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冷冰拦住了。他扫了一眼出过的牌面，然后果断从她手中抽出2丢了下去，“王都出完了，这个就是最大的，你还留它做什么？”
　　“那剩下这些怎么办？”她疑惑地把自己手中几张小将举到冷冰跟前，让他看看没有2来阻拦，这些小罗罗怎么出去？
　　“你又不是地主，反正你这牌也打不掉，现在地主手中也没有大牌，挡住地主，掩护你队友，打配合。不要只盯着自己的牌看，多观察和记忆一些大牌。”冷冰在一旁对黎小希进行点拨。
　　柳云珠自认为自己技术已登峰造极，无需指正；而黎小希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菜鸟，冷冰指导菜鸟柳云珠本来不应该有意见，但看到他和黎小希在一起她五脏六腑都跟着冒火。
　　一直以来，柳云珠对冷冰都是一厢情愿，她知道他不喜欢自己，但没办法，谁让她那么喜欢他呢？自从跟了大斑后，她心如死灰，破罐破摔，没成想最后逃离了大斑的魔掌，于是埋藏在内心的对冷冰的那份感情又萌动复生。所以她认了，她愿意用滴水穿石的力量和坚持来改变和感化他，让他最终爱上自己。黎小希的出现，起初她并没放在心上，不过一个贪玩的小孩而已，玩够了也就拜拜回家了，该上学上学该哪玩哪玩，与她与冷冰都没多大关系。这种强大的自信在今天注意到冷冰看到黎小希进门的表情的那一刻轰然崩塌，当时她是怎么从忽然的失落中挺过来的她都不敢回想，更不敢回想他那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眼神。她并不知道在冷冰眼中，黎小希到底算什么，但她可以感受到，黎小希于他而言，是特别的。
　　真要命！
　　她弄不懂他怎么会喜欢一个未成年狗屁不懂人语不通任性撒娇的小女孩，她简直要为这样的事实发疯了。但只要有一天他不承认，她就不会放弃，反正都坚持两年了，她也不在乎再坚持两年。再说了，谁能看好他们俩，简直就像在开玩笑，别说还没牵手，就是牵了手，分开也是迟早的事。
　　这把柳云珠做地主，却被黎小希和老太斗输了。
　　黎小希士气高涨，拽了拽冷冰的衣角，“冰哥你真厉害，我也要翻身做地主了，哈哈……”
　　一旁的老太抿嘴笑，“这孩子可真活泛。”但同时，她心里也开始犯起了嘀咕，觉得这姑娘和冷冰不像普通朋友那么简单，难道他们在谈对象？应该不可能吧？她年龄那么小，还在上学；还有，咋总感觉柳云珠好像对冷冰也有点意思。唉……冰儿到底在搞什么？这件事她当妈的不能不管，打算吃完饭后单独找儿子谈谈，找对象千万不能乱来，一会跟这个好一会又跟那个好。
　　说话间，莫飞带着小女朋友小蕊来了，手上拎着一袋水果。小蕊年龄不大个子不高加之特别瘦，看起来就像一个中学生。柳云珠悄悄调侃说：“莫飞，你女朋友毕业了吗？”
　　“云姐你什么眼神？人家都二十二了。”莫飞一脸幸福地看着小蕊，越看越喜欢。
　　冷冰招呼大家过来吃饭，黎小希欢呼雀跃地把蛋糕附带的帽子踮脚戴在冷冰头上，冷冰伸手要摘下来，被她阻止了，“哎呀，就戴上吧，这样才像过生日的样子。”冷冰看了眼她，便没再拒绝。
　　点蜡烛这种事也被黎小希承包了。冷冰嫌麻烦，说点两根意思意思就行，黎小希却较真：“不行，必须点够二十七根，这样生日才算圆满。”柳云珠扭头瞧了一眼小题大做的黎小希一眼，哼了一声。
　　老太坐在一旁笑望着黎小希，觉得这小姑娘对自己儿子真不错。可柳云珠也没得挑，今天的生日大蛋糕和这些菜都是她买的，她也从来不把自己当客人，一进门便开始打扫收拾，倒像是这屋子的女主人。要真让老太在这两个女孩中做选择，她也有些为难：小希年龄太小，将来是要上大学的，和冷冰一个高中生……唉，不合适，但看得出，她是真喜欢冷冰，人也礼貌热情；柳云珠倒略微胜出一些，与冷冰年龄文化程度各方面都差不多，人比小希稳重许多。但感情之事，还是要孩子自己做主，老太绝不会强迫孩子遵从自己的意思。
　　为了配合气氛，黎小希跑去拉上了客厅的窗帘挡住光线。众人一起唱完一首生日歌，又吵吵嚷嚷地要求冷冰许了个愿。
　　刚吹完蜡烛，黎小希就把小脑袋凑到冷冰跟前悄声问：“冰哥，你许的什么愿望？”
　　冷冰夹起一根排骨放她小碟里，很严肃地回答：“不告诉你！”
　　黎小希：“……”
　　冰哥什么时候变这么坏了？呜呜呜，黎小希在心里落泪。
　　吃饭时，黎小希感慨无限：冷冰不但人帅个高不花心，而且冷静沉稳智商高，这样的他已经近乎完美了，可人家偏偏菜还做得出神入化。连小蕊都忍不住直夸冷冰：“冰哥，我经常听莫飞说起你，没想到你做饭也这么好吃，全能型男人呀，以后谁做你女朋友谁幸福。哪像莫飞呀，十足一个饭桶，唯一的厨艺煮面条据说还是跟你学的呢！”
　　“你，你，你说什么呢？我……”莫飞咬着鸡腿有些愤愤不平：“我不是还给你炒过鸡蛋吗？”
　　小蕊皱起了眉，心有余悸，“炒之前是鸡蛋，炒完后是焦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