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陌柒北

13、chapter13

　　正所谓“一份耕耘一份收获”，黎小希这段时间付出的辛苦和努力在第一次月考中得到了充分体现。她从此成了老师教育学生的典范：你看看人家黎小希，啊，自从好好学习之后，进步多明显，说明要收获必须先付出，说明笨鸟要先飞，再笨的人，也会因为努力而取得效果。
　　黎小希从人群中抬起头，歪着脑袋费解地揣摩着老师的言词，老师的意思是说自己是笨鸟？如果不是，她为何要举这个不恰当的例子？如果是，那……那也太不可能吧！
　　她晚上把这件事告诉了冷冰，以为能听他说几句安慰话聊以慰藉她惊吓过度的心，或者说句公道话也行，说她其实挺聪明的。
　　但她得到的安慰语却是：“老师说的并没错。”
　　如果说她白天被老师泼了一盆冷水，那么现在，冷冰又给她泼了一盆冰水混合物，冷得她忍不住想骂人。
　　“你有没有判别能力？你从哪点看出我笨？你跟我们老师一样，看人又肤浅又没见识。”
　　他打了几个字过来：除了学习，你其他方面都看不出来笨。
　　她拿出论据证明自己的智商绝对在平均水平以上，于是发了语音过去：
　　“如果我智商不中用，那么怎么会取得这次好成绩？直接考倒数了呀！”
　　他依旧是打字：这次成绩好？？相比于你以往的烂成绩而言，确实好了一点。
　　黎小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句毁人自尊的话，气得七窍生烟。
　　“冷冰，你太过分了，安慰我两句就那么难吗？”
　　冷冰：自欺欺人不是安慰，是愚昧。
　　他要她清醒地意识到自身的问题：知识结构散乱不懂得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对公式理论的掌握不够深刻用的时候手忙脚乱地翻书，做题一根筋不会变通疏导。
　　他干脆打电话过去：“你要清楚，以你现在的成绩，二本都是问题，别说985和211了。目前你要做的，就是放下卷子，拿起书本仔仔细细看一遍，尤其是书中的典型例题，一定要理解透彻。有了这个基础，然后再翻开卷子做习题。”
　　其实她并没有无知到不清楚自己目前的水平，只是她想利用这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取得的微弱进步洗刷一下在他面前不用心读书的表象。她并不在乎同学老师甚至父母对她的夸奖或者批评，只在乎他一个人的看法和想法。
　　“好吧，我听你的。”她很听话地答应了，她并不会真因为他的几句肺腑之言而大发雷霆。现在她逐渐依赖上了他的帮助和指导，虽然他已离开学校多年，但她觉得他一旦遇到书本和习题，立刻就会进入状态，如饥似渴严肃专注独有见解。在这之前，她一直痴迷于他安静抽烟的动作，而如今，她发现比抽烟更吸人眼睛的是视频中他握住笔时而行云流水时而微微停顿冥思的样子。如果说她之前对他是一种纯粹的喜欢，那么此时，浓墨重彩地增添了崇拜的成份。
　　“冰哥，其实我觉得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他买了书，拿起笔，每晚苦学钻研，都是为了更好地辅导她，这种行为除了解释为为爱情奉献，还能如何理解？她是开心的，舒畅的，甚至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因为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也喜欢上自己啦！
　　冷冰当然知道她的心思，无非是将自己对她的帮助理解为暗自接受了她的爱情。一直活得明白通透的他此刻也有些茫然，他不知自己为何要为了她挑灯夜读劳神伤脑，难道是为了让她如愿考上大学远走他乡别再来烦他？还是为了助她光明正大地挣开父母捆绑的绳索？……思绪如同一团乱麻，缠绕着他的思维，让他大脑混沌不清。
　　“别总想这些没用的，用心读书。”冷冰只能避重就轻，躲开她犀利的提问。
　　以黎小希那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格，肯定还会继续追问，所以冷冰急忙错开话题，引导她的思维去了另一个方向，“你的语文英语成绩怎么样？”
　　黎小希的注意力成功被他转移，“还行吧，比其他几科都强点，关键是语文英语简单啊，不用计算什么的，哪像那几门理科啊，绕来绕去变来变去就跟山路十八弯似的，几次把我逼到崩溃的边缘，幸好现在我有了法宝就是冰哥你，不然真要放弃，打算去读大专了，哪还敢痴心妄想什么一本重本？”
　　“嗯，别灰心，你还是有希望的。”其实他不否认黎小希这段时间所取得的进步，虽然很小，离前方目标仍很遥远，但贪玩的女孩总归是下苦功夫，态度端正了，目标便会越来越近。
　　周日，黎振邦特意腾出时间要带闷了好久的女儿出去玩，却被她拒绝了，“我才不想玩呢，没意思。”其实她倒不是觉得玩没意思，只是觉得跟爸爸出去没意思，玩不到一起去。黎振邦坐在饭桌前，一边斯文地擦拭嘴角一边对着女儿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啊，以后别来找我带你出去玩。”然后他便进了书房。
　　过了一会，黎小希有计划有目的有安排地来到林安然房里，在正在化妆准备出门的林安然跟前晃来晃去，殷勤地帮妈妈捶背揉肩。林安然看了她好几眼，最后忍不住问道：“小鬼，你有话就说吧！”
　　“嘿嘿，妈，是这样的，你看哈，我这次考试不是进步了吗？然后我什么要求也没提，那你不如放我一条生路让我出去喘口气，就当犒劳我了行吧？”
　　“又想出去？”林安然微闭着眼睛画眼线。其实她也心疼女儿，谁家孩子也不是这么学习的呀，就跟被囚禁了似地。不是不让她出去玩，要是跟同学朋友在一起，她也不会反对，就是怕她出去找那骑手，两人死灰复燃，那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岂不功亏一篑？
　　“我亲爱的可爱的漂亮的优雅的倾城倾国举世无双的妈妈呀，你就当是可怜你这唯一的苦命的没人疼的孩子吧，我的要求并不高，只需要一天时间，这点微弱的可怜吧唧的愿望你都不能满足我吗？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规定一个时间，我绝对在这个时间点之前回来，我要是说话不算数，就遭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你这孩子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打你烂这张嘴。”林安然放下眼线笔，扭过身子看到孩子那张无辜可怜委屈的小脸，心顿时软了下来。叹了口气，“小希，你要理解爸爸妈妈的一番苦心，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你好，你跟那个穷骑手能有什么前途，你们是不可能的，只要你答应不去找他，我就让你出去。”
　　黎小希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因为从妈妈口中听到“穷骑手”这个带有强烈藐视色彩的词语而沉不住气跟她发火，现在是在求人啊，只能低声下气绝不可高高在上，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啊！一定要忍忍忍！
　　“嘿嘿，妈，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我不去找他，我找婷婷和司雨她们玩，周五她们说要去游乐场，我也想一起去散散心，你就别多想了，我一定早去早回。”为了革命的胜利，她随即应变，使用了三十六计中的“瞒天过海”，谁说她不会灵活变通来着？
　　“真的？”林安然半信半疑，“你可别骗我，辜负了妈妈对你的信任，被你老爸发现咱俩一起死翘翘。”
　　“放心吧妈，我黎小希光明磊落不会做连累同胞的事，万一我暴露了，只会咬紧牙关临危不惧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绝不将你出卖。”
　　林安然笑了，“就会跟我耍嘴皮子，好了好了，去吧，还是那句话，早去早回，别乱吃东西，你肠胃不好。”
　　黎小希在自己卧室里高兴地撒了一会欢，迫不及待地拎着小背包蹿出大门。本来想给冷冰打电话，但又一想，不如给他一个惊喜，于是去了外卖站里等他，可站长却说他今天休息，她又马不停地地奔去他家里。
　　她站在门口，整理好衣着穿戴，打算在他开门的那一刻就扑上去，狠狠亲他一口，然后双手缠住他的脖子……
　　她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中，低头偷笑了好一会，才举手叩响了大门。
　　就在她满面笑容向前倾身要抱住“他”时，惊觉站在眼前的是一位老太太，她赶忙收住脚，以及止住太过灿烂的笑容。
　　“姑娘，你找谁？”老太太一脸疑惑，呆呆看着黎小希。
　　黎小希揣摩着这老太太的身份，想必是冷冰的母亲，那么也就是是自己未来的婆婆，她想到这里便羞红了脸，客气礼貌尊敬热情道：
　　“阿姨您好，请问冷冰在吗？”
　　老太一听这姑娘能叫出儿子的名字，而且又漂亮又有礼貌，立即缓了脸色，温和道：“哦，你是冰儿的朋友吧？他在呢在呢，快进来吧！”她转身便朝里屋喊：“冰儿，有朋友找你。”
　　“嗯！”冷冰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沉而轻。
　　“谁来了？”没等冷冰出来，系着个围裙的柳云珠先从厨房出来了，看到黎小希有些诧异，尖声蹦出一句话：“小妹妹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学吗？”随后又转身进厨房，仿佛来人不够格让她浪费时间出来相迎多费唇舌。
　　黎小希不卑不亢，笑容满面地把话回给老太，“阿姨，您看这个姐姐忙的都不知道今天是星期天了，呵呵……”
　　她一转身，看到冷冰站在自己身后，不由被吓了一跳，“冰哥，你怎么不吱声呢？吓死我了。”
　　“你怎么来了？”他还处在担心和惊讶的双重情绪组合的复杂作用下。他猜她八成又是偷跑出来的，毕竟这种手段她操作起来游刃有余。
　　“怎么，不欢迎啊？”黎小希压制着想抱他的冲动，眼神飞快瞟过老太，又落在冷冰身上，朝他一笑，悄悄飞过一个无声的吻。
　　冷冰拧着浓眉盯着她，语气带着呵斥：“偷跑出来的吧？你挺能呀！”这孩子做事不考虑后果，如果真是偷跑出来的，以后她恐怕要面对父母更加严厉的监管，这样岂不是得不偿失？还有，她怎么还敢来找自己？不怕被她父母知道吗？
　　“哼！”黎小希扬着脖子撇撇嘴，就是不告诉他，谁让他总是习惯性误会自己。
　　“哎呀还站着干嘛呀，冰儿，赶紧让人家姑娘过来坐。”老太热情招呼黎小希坐下，从桌子上揪出一根香蕉给她，“姑娘，你也是来给冰儿过生日的吧？谢谢你关心我们冰儿，他在这边有这么多关心他的朋友，我很高兴啊！”
　　冷冰生日？她一头懵，毫不知情，难怪刚才瞟到厨房有那么多食材，原来是要给冷冰过生日。她今日误打误撞过来的，这么巧？还是老天冥冥之中在替冷冰召唤她？她一直认为，老天爷就是她和冷冰的大媒人，大概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所以想方设法在撮合。
　　“阿姨，您别客气，叫我小希就行了，平时跟冰哥在一起玩的挺好的，今天特意跑过来给他过生日，你看我这什么也没买，要不……我一会进厨房烧两个菜吧！”除了此方法，她不知还能怎么缓解空手而来的尴尬。
　　冷冰、老太以及厨房里的柳云珠，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带着极为怀疑的成分、惊讶地望着她。
　　“哎呀，不容易呀，小希，看不出你年纪小小的，竟然会烧菜，现在像你这个年龄的孩子，估计碗都不会洗，更别提烧菜做饭了。”如此亲民接地气乖巧懂事的女孩，一下子拉近了和老太的距离。老太亲密地握住她的手，笑呵呵地打量着。
　　而这一切，极为强烈地满足了张嘴就胡言乱语的黎小希的自信心——看，未来的婆婆多喜欢我！
　　老太口中的“这个年龄的孩子，估计碗都不会洗，更别提烧菜做饭了。”毫无疑问，黎小希就是这一类人。但她就是这样的，说话做事就像鸵鸟一般，顾头不顾尾，最后引火烧身。
　　厨房都没进过的孩子，还大言不惭谈烧菜？
　　黎小希不知他可爱的冰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恶了？明知道自己逞一时英雄其实就是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并非身怀厨艺的隐形厨娘，还双手插兜靠在门框上取笑道：“今天可有口福吃黎大厨烧的菜了。”
　　哼！他越是这样，黎小希越不给他笑话看。不就是烧菜吗？想想也没什么难的，洗好下锅煮不就得了？
　　比起冷冰，柳云珠更是阴狠，她估计早就识破了黎小希大言不惭的假象，于是故意刁难，“那什么，小希你先帮我把鱼收拾出来吧！我这择菜呢！”
　　什么？收拾鱼？黎小希侧头望了一眼在水池里因为离开水而可劲儿蹦跶的——她都不知道那究竟是鲤鱼鲈鱼草鱼鲅鱼黑鱼还是别的什么名称的鱼，暂且就叫它大鱼吧，因为它比较大，黎小希身体比大鱼抖的都厉害。她既不想给可恶的冷冰看笑话，又不想被险恶的柳云珠看扁。于是她运了口气，挪到水池边，大张旗鼓地伸开手臂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做了个小热身，挤眉弄眼地看着垂死挣扎的大鱼，刚要碰到的那一刻……
　　“你得先把它杀死。”冷冰的声音仿佛来自外太空，飘忽忽的。黎小希都快要哭了，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嘿嘿，怎、怎么杀死呀？”
　　冷冰慷慨地递过来一根木棒，对她笑了笑，“用这个！”
　　啊？他们家连杀鱼的凶器都有，不知曾有多少条无辜的鱼儿惨死在这个屠夫手上？也不一定，冰哥大部分时候都是善良可爱的，那些可爱的鱼儿应该都是柳云珠杀死的，你看她那不怀好意的面部表情，就知道她是一个杀鱼不眨眼的刽子手。